第十二章 談心
雷剛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通常來說,喝醉酒了要不就是特開心,要不就是心裡堵不舒坦,可張章明顯不是開心那麼回事兒,再加上這種強烈的反駁語氣,不可避免的,雷剛就想到了伊萬。
「伊萬很有責任感。」雷剛說,「上次在伊朗他聽到英國特種兵的去向後,想都沒想就帶人衝了過去。」
「我知道啊,記著的,記著的!這不你來了嘛。」張章「嘿嘿」地笑著,視線落在了酒杯上,示意他繼續倒酒。
雷剛再次遞過來的酒杯只有淺淺一層紅酒,殷紅的液體透析著陽光,斑駁地灑落在修長的手指上,骨節分明的手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卻被紅色液體映襯得柔和了幾分。
張章睨著他笑,慢慢地接過了酒,趴在了床上,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你怕我喝醉了吧?你不是在呢嗎?有你在,你們在,我喝點兒酒算什麼?」
雷剛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張章的意思。
張章將頭枕在手臂上,淺瞇著眼看他,濃密的睫毛遮擋了眼底的情緒:「你相信我從來沒醉過嗎?」
雷剛眉心又夾緊了幾分。
「不過看到你在身邊,我覺得,就算喝醉了也無所謂。」這麼說著,張章嘴角勾起,眼中閃過了一點星亮的笑意。
雷剛第一個反應是又被騙了,只是怒意還沒升起,他就品味出了另外的一層意思,心火頓時被澆得濕淋淋的,連煙氣都沒冒出來。
張章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說吃飯了嗎一樣,沒有任何的語氣助詞,只不過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卻著實讓人覺得有些同情。
因為時刻都在演戲,害怕暴露,所以不敢放鬆自己,這些年,這個男人過的就是這種心驚膽戰的日子嗎?
或許,這才是想求一醉的原因吧?徹底地放開自己。
張章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雷剛就這麼遠遠地看著他難得的安靜。
閉上眼的男人有一種很單純的感覺,細碎的瀏海遮擋了眉宇,窗外散散漫漫的陽光照進來,頭髮變成了亞麻色,蓬鬆著,很柔軟。
雷剛很難把這麼一個看起來無害的男人與在之前的男人放在一起,無時無刻地算計、挑逗、蠱惑,黝黑深邃的眼能夠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讓人防不勝防。
那雙眼,那張臉,就像特工的標準教科書一樣,絕對不會透露出主人真正的面目。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副能夠把死人說活的伶牙俐齒。
過了一會,張章突然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望過來,將酒杯遞前了一分:「我不喝了。」
雷剛被看得一頭霧水,突然發現這他媽才是真正特工的料啊,隨時心情都在變,這又不喝了,而且說到底,是開心不喝了?還是難過不喝了?
雷剛揣測著,拿過了酒杯,真心覺得和這種人沒辦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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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收尾
下意識的動作,幾乎被碰到的瞬間,雷剛就把張章給推了出去,而一隻腳還習慣性地掃了一下對方的腳踝,張章很狼狽地跌躺在了地上。
雷剛森冷地看著他,握緊的拳頭克制自己擦嘴的衝動,那一刻的心軟和遲疑如今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張章卻莫名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受傷的情緒,自己撐坐了起來,細小的沙粒凌亂堆砌在身邊,掛滿了髮絲和衣衫,可憐而無辜的表情,似乎剛才犯錯的是雷剛,而不是他。
雷剛深吸了一口氣,眨了下眼,收斂了眼中所有的情緒,轉身走了出去,軍靴在沙地上落下一個個整齊的腳印。
張章注視著他筆挺的背影,沉默著,眼神有些慌亂,然後猛地發力,從地上彈起,邁開大步,衝了過去。
突然之間的醒悟,不能放這個男人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一定可以在雷剛的心裡留下什麼。
雷剛聽到聲響,轉過了身,入眼就看到向自己飛撲過來的男人,他有一瞬間的遲疑,最終惱怒佔了上風,抬腳就向張章的腰上踢了過去,肢體接觸的瞬間,雷剛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被張章隔擋後並撲倒在地的時候,雷剛後悔自己留了大部分的力氣,同時也後悔自己小看了對方的身手,四少作為特工多少還是有些底子,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軟弱。
可惜張章並沒有把對方壓實,不是他不想,而是雷剛下意識的動作,在跌倒的瞬間,就在地上翻了個身,脫離了他的掌控,在距離半米的地方瞪著他。
張章看著狼狽的自己,訕訕地笑了笑,再次想起了之前自己做了什麼,他吻了這個男人。
那一刻,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柔軟的眉眼,黝黑如鑽的眸中框住的自己,專注而認真的表情,讓他有些心動,不,或者說,那一刻,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斷層,再次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已經自發做出了動作。
可惜,這個男人嘴唇的柔軟度和味道甚至還沒來得及品味就被厭惡地推了出去。
說實在的,張章覺得自尊心確實被狠狠傷了一下。
調整好心底突然升起的陌生情緒,張章喘息著笑道:「對不起,過了點兒,希望你別介意。」
像是回應張章的話一樣,雷剛抬起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擦了一下,紅潤的嘴唇留下了幾粒顯眼的金沙。
張章的眼凝在他的唇上,思路轉動得很快,然後開始留意對方的表情和動作:「我也知道這麼做會讓你厭惡,但是有些時候人總是沒辦法掌控自己的情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在伊朗和你說的那些話不是玩笑。」
雷剛的眉心微蹙,眸光閃了一下。
張章順著他的神情揣測開口:「當然,你應該不會喜歡我,畢竟我們這種人,不清不楚,不黑不白,這種生活方式和你不同,所以我要真想和你在一起很困難。」這麼說著,張章坐了起來,認真地看著他。
雷剛的眉心又蹙緊了幾分,眼底的警戒隨著張章的動作而變得濃郁,於是張章將膝蓋彎曲雙臂抱住自己,做出無害的姿勢,繼續開口:「可是有些時候我真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什麼,比如任務需要,我依舊會侵犯到你的私人領域,當然,我承認我很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雷剛的嘴唇噏動,似乎想要反駁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發出聲來,只是嘴角又抿緊了幾分。
張章暗地裡「咯噔」了一聲,知道這種示弱請求諒解的方式不行,對方之前好不容易放下的警戒心就被自己的一時衝動徹底破壞。
於是,張章很快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說道:「你覺得我的審訊技巧怎麼樣?通過言語的暗示不斷提醒對方現在的情況,同時利用藥物混淆對方的思路?」
雷剛不置可否,在這一點上,他覺得自己不該提出任何意見。
「伊萬他們離開之後,再遇見這種事情,就會交給你的人處理,你能不能和我說下你的想法?到時候打算採取什麼樣的手段?」
張章沉默了兩秒,等待對方吸收消化後,繼續說道:「當然,我想你現在可能不太願意和我說話,但是這卻是我們必須討論的話題,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雷剛無奈地捏了捏鼻樑,努力拋掉大腦裡激蕩的情緒,淡聲道:「疼痛刺激和剝奪睡眠、時間、五感等。」
「嗯。」張章點頭,笑了起來,所謂交流,一定要撬開對方的嘴才有用,「很常用的方法,你的疼痛忍耐力是多少?」
「A+。」
「我也是。」張章自豪的笑了起來,「同樣的,在耐麻醉訓練中,我是A,你呢?」
「A。」
「對於特殊任務的特工而言,基本要求都是A,而A+已經達到了疼痛的頂點,再高,人就會陷入昏迷,那麼在審訊特工的時候,事實上效果有限。」說到這裡,張章不太舒服地揉了揉眼睛,雷剛的眼瞬間移到了他的手上,張章暗地裡嘆了口氣,看起來現在不光是紅色警戒,應該已經紅得發黑了吧?
「我不喜歡疼痛刑訊,除了會讓我做到一些不好的聯想外,血淋淋的感覺也很噁心,擊垮對方的心理防線有很多的辦法,而最有效的就是從羞恥心下手。」
雷剛點了下頭,終於再次正視張章的雙眼:「你想從她嘴裡得到什麼?」
「誰派來的?到這裡來盜取什麼?以及,更多有用的消息。」
雷剛眉頭微蹙:「情報?」
「是的,這個世界掌握最多秘密的人就是情報人員本身,比起從恐怖分子嘴裡套料,她能夠給我的更多。」
「意思是……審訊會持續很久?」
「對,直到我確認完全沒有價值為止。」
「真殘忍。」雷剛第一次將心底的情緒說了出來,是有感而發,也是張章在這一刻變得閃亮的眼讓他覺得不太舒服,下意識地嘲諷,說出來之後,連雷剛自己都覺得意外,這樣的話很少會出現在他的嘴裡。
「雷剛……」張章將身體往前傾了幾分,「知道為什麼我國的軍事地位在國際上不斷地提高嗎?並且一直保持著猛烈的勢頭,讓各軍事強國不得不再次正視我國。」
「因為我,因為你,還有那些科學家,每一個崗位的人,盡自己全力的做好本職工作。」
「或者這麼說吧,我們的身份不能任由自己去任性,尤其是針對特工而言,過程和手段並不重要,我們需要的都是一個結果。」
「造成我們思想差異的原因,就是這個過程。」
雷剛微微蹙眉,突然有些不對勁的感覺,對方是想把剛剛的行為粉飾過去?還是想要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對話,從試探交談,到坦誠地說出名字降低戒心,接著突然行動,在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後,又開始再次試探交談,將話題轉移到安全無害的方向,通過側面語言對他進行……洗腦?
雷剛身體神經猛地繃了起來,突然醒悟到自己一直在被四少牽著鼻子走。
語言是一門藝術,可以華麗、委婉、直接,更可以在言語中不斷地下套進行心理暗示,將交談引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張章在語言這一塊上有得天獨厚的天賦,並且後天更是經過系統地訓練,所以他基本上都能夠通過這樣的對話獲取自己需要的消息。
張章對雷剛從來沒使用過這樣的方式,因為試探和引導對於他而言是一種手段,是對特別的一類人群用到的,就像他的武器一樣,只會指向敵人,所以在自己人面前,他更多的是坦誠,想要什麼,想幹什麼,都會直接地說出來,因為那代表的是信任。
但是,現在看來,他真的需要用到自己的語言方式,以彌補之前犯下的錯誤,做出某種看似正確實際上卻有特殊目的的引導交流。
可惜,或許對方的警戒心太高,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雷剛只說了一句話,就將他之前的長篇大論完全推翻:「關於過程,我不會干涉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方式,如果沒有太大的抵觸,我不會提出反對。」
這麼說著,雷剛站起了身,俯視著他,等待他站起來。
張章無奈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拍打著手心的沙粒。
「看來,現在只能先回去了,這次的審訊你自己看情況讓不讓你的隊員接觸。」
雷剛沒有回答,沉默地跟在了張章的身後。
走出十幾步之後,張章轉頭看他:「可能這次要麻煩你出賣一下色相了,送飯的工作交給你,每三次送飯都遞減一個小時。」
「什麼意思?」雷剛的眼光瞬間凝聚,如鋒芒般射了過來。
「常用的審訊手段,紅臉和白臉,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為她提供一個相對於值得信賴的人比較有利於問話,當然,原本這個工作我該交給向碩的,但是顯然上次向碩擅自離開,讓對方對他產生了抵觸情緒。」張章指的是在三天前見到那名女特工的時候,向碩無視了對方求助的目光,放棄伸出援手。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麼簡單。
建立和維護格外地困難,而摧毀卻只需要頃刻之間。
就像向碩和那名女特工,就像之前的張章和雷剛……
當天夜裡,雷剛一夜無夢,海邊發生的強吻事件彷彿過眼雲煙,非要深究,最多就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談話。
但是張章卻有些失眠,女特工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斷響徹耳畔,而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雷剛那一刻柔和下的眉眼,專注的,被完全刻入眼眸的自己,異樣的情緒讓他輾轉反側,不知所措。
對於張章來說,最難熬的是那一夜,而對於雷剛來說,卻正好相反。
這不是指張章再次對他進行了某種類似於騷擾的舉動,而是張章在審訊階段的那種莫名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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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特殊審訊
第二天伊萬把審訊的進度告訴了他,另外一個男人也查出了底細,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問他要不要把人放了。
張章想了想,看了眼雷剛:「和我一起去?」
雷剛看了眼伊萬,點頭。
審訊手段會分幾個程度,首先是問話,然後核對底細,來確定對方的身份有沒有問題,或者說是不是特工,一旦確認,審訊手法就會升級,利用各種方式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得到想要的消息。
伊萬把人抓回來才一個晚上,顯然還在核對身份的審訊程度。
張章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這名亞裔男人四肢健全無傷無痛,就是精神很不好,身體一直在發抖,應該是被恐嚇以及進行過壓力姿勢等令人肌肉疲勞的刑訊。
男人眼底帶著驚恐,見到伊萬就哭了出來,不斷地問他什麼時候放自己走。
張章徑直坐在他的對面,凝視對方,留意他面部的細微變化,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小屋裡卻幽暗清冷,厚重的窗簾被拉上,只有十瓦的節能燈發出微亮的光線,男人的眼睛裡全是淚水,一顆顆地不斷往下面掉。
對方是個典型的小白臉,眼睛狹長,面紅齒白,他還記得這小子娘得不得了,貼著自己的手臂不斷用胸口磨蹭,眨巴著眼撒嬌的表情和腔調。
張章歪著給自己點了一支菸,看向伊萬:「這幾天他陪的誰?」
伊萬看了眼雷剛:「本來是找給你的,後來他自己就到處亂竄,那些日子他和另外一個男人應該一直住在一起。」
「後面檢查過嗎?」
雷剛的眼頓時凝住。
張章繼續說道:「確定是出來賣的?」
「這點確定,他曾經跟過布奇一段時間。」
「布奇?」張章挑眉,「做紡織業的那個?」布奇是菲律賓馬尼拉市有名的商人,同樣出名的是他被人津津樂道的私生活。
「是的。」
「怎麼查到的?」
「他自己說的。」
「那就是不確定咯。」這麼說著,張章睨了男人一眼,男人緊張地咬著嘴唇看向伊萬,眼神有些慌亂,張章不太確定這是因為說謊還是期待對方能夠徹底查清楚。
伊萬說:「布奇那邊我們問過,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嗯。」張章點了下頭,「再留幾天吧,放走的那個確定真的沒問題?」
「絕對沒有,你放心。」這麼說著,伊萬讓人把男人給帶了出去,很快,一個女人被推了出來,濃妝豔抹的臉上帶著哭痕,睫毛膏和眼線的黑跡蜿蜒在姣好的臉蛋上。
女人出來後慌亂的看了一圈,在見到向碩後突然大哭了起來,不停地重複,我絕沒有動過東西,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云云。
向碩有些尷尬,在張章耳邊低聲說道:「我不確定,還是審審吧。」說完,向碩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門,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女人像是在溺水中失去了最後的依附,徹底崩潰,放聲大哭。
張章揉了揉太陽穴,蹙緊了眉頭。
伊萬的人知機地把女人的嘴給堵上了,一時間,小房間裡只留下支支吾吾的聲響。
張章問道:「為什麼確定是她?」
「不是很確定,但是找不到放她的理由,再給我一天時間。」
張章點了下頭,目光在女人哭花的臉上打量,有些眼熟:「她之前應該來過吧?」
「是的,這是她第二次過來,昨天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準備去機場,目的地是日本。四少,還記得秋原持江嗎?」說到這裡,伊萬頓了一下,等到張章點頭,才繼續開口道,「我算了下時間,距離她上次到這裡來差不多三個月,那時候你正和日本的秋原持江搶敘利亞的市場,而且更讓我懷疑的是,這個女人只有在你回到菲律賓的時間段才會出現在Seduction。」
張章微啟嘴唇,悠長地「哦」了一聲,身體壓迫般地靠向女人,在對方突然瞪大的眼中,笑了起來。
女人「嗚嗚」地叫了起來,張章讓人把她嘴上的東西取下,女人開始淚眼婆娑地哭叫:「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我沒有碰過任何東西,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四少抽了口菸,淺瞇著眼看她:「美女,看來妳很難逃得過去了,要不給我個完美的藉口,要不我們就慢慢耗。」
「我,我,你們給了我一筆錢,我才會去日本,我去旅遊,真的只是去旅遊!!求求您,放了我吧,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去旅遊!我根本都不知道您是幹什麼的!」
「嗯哼!?」張章點頭,示意繼續。
女人像是受到鼓舞般,努力地回憶,解釋著:「還有,還有我前段時間只是被包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巧,求求您!我,我把身份證給你,還有護照,我的住處,我家裡人,你去查,查了就都知道了,我是無辜的!」
張章豎起食指「噓」了一聲:「不急,我們都會知道,一個一個地查,如果妳說的是真的,很快就能出去。」
說完,張章伸出拇指在她的臉上摸了一下,將黑色的淚痕溫柔拭去,然後站起了身:「過兩天我再來看妳,祝妳過得愉快。」
女人眨著濃翹的睫毛,注視著張章和雷剛走出房門,目光希冀地看著門外的光亮,直到門被關上,黑暗降臨,女人再次滑下了眼淚,身體瑟瑟地抖了起來。
「如果是你,你打算怎麼辦?」門在身後關上,張章看向雷剛。
雷剛說:「語言加暗示。」
張章失笑:「如果換成你呢?對你有效嗎?」
雷剛蹙眉。
「這只是針對普通人的手法。」這麼說著張章走向花園,看著眼前的海景沉默了一會,然後轉頭看向雷剛,「特工呢?如果真是特工,你確定這樣的方式有用嗎?」
雷剛不太確定地抿緊了嘴唇。
張章笑了笑,突然抬手搭上了雷剛的肩膀,將身體的重量交給了他:「這些工作以後都會交給你,你把徐楠帶上,看看我的辦法,對付女特工簡單而有效。」
雷剛微微偏頭,看向他,眼底的光澤閃了閃,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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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部署
「你們將會接替他的工作,所以進入我的地盤後,我要求你的人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下佔據各個要點,當然,我會配合你們,前提,記得前提是不要出現武力衝突。」
雷剛沉默兩秒,點頭,轉身走了回去。
張章盯著雷剛的背影亮出了一口白牙,又湧出了讓這個男人面具撕裂的欲望,指尖酥麻發癢,腎上激素不斷地飆升。
倉庫的捲簾門被拉開,黝黑的門洞駛出兩輛銀色路虎,最後一輛車車尾剛剛完全出來,大門就被久候在那裡的男人快速鎖上,合攏的瞬間,傳出電子鎖的「滴答」聲,然後男人又掏出鑰匙裝模作樣地鎖上,這才快步上了前面那輛車。
路虎越野的內部空間很大,可載七人,但是車裡坐的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所以坐在後座的未免憋屈了一點。
向碩上了車,逕自坐到了後座,將身體縮到最小,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又隱蔽地挺直了幾分。
這批特種兵身高差距很大,高的有一米八五,矮的只有一米七,向碩個頭臨近一米八,偏偏夾在了兩個高個兒中間,於是很無聊地打量了一下身邊兩人的臂粗,心裡顫了顫,垂下了頭。
張章和雷剛坐在中間,汽車行駛的時間,兩個人一直在低聲嘀咕著,或者說是張章一直在說話,而雷剛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偶爾會點一下頭。
張章把現在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包括幾個地下兵工廠,那些走私的路線,以及一些需要特別小心的武裝分子,還有他們在不同的地方能夠使用的火力程度。
比如如果在英、美、法、德等國家交易的話,最多只能使用手槍,而且必須加上滅音器,如果在中東、非洲等頻繁出現戰亂的國家,那麼就可以使用步槍和手雷,如果處於沙漠、密林等地方,那麼就可以考慮攜帶上單兵導彈。
這些算是道上的規矩,沒有明文規定,但是所有人都一致遵守,畢竟只要他們還想要和這些國家的人交易,那麼就得入鄉隨俗,民不與官鬥,軍火商會儘量避免和當地政府出現明目張膽的對峙。
「金新月的任務需要多久?」當張章交代完,雷剛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要些日子。」張章蹙眉深思,「上次伊朗和英國的特種兵同時出現,阿里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現在還在國外避難,他的組織成員也暫時沉到了水下,至少近期內不會有什麼行動,所以這段時間你們需要做的就是要讓道上的人知道你們,這段時間很重要。」
雷剛點了下頭。
「你有計劃?」張章挑眉。
「沒有。」雷剛回答得乾脆俐落。
「……」張章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向碩,「最近多聯繫一些生意。」
向碩點頭,然後又搖了一下:「倉庫裡沒有多少存貨,現在都還在趕訂單,突然增加交易量不現實。」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張章淡聲說著,然後又看了一眼雷剛對向自己的傷疤,「順便幫我搞一批好的武器,我的人不能用地攤貨。」賣給武裝分子的武器多少存在一些問題,炸膛的機率遠比軍用的要高,張章自然不希望雷剛他們用這種不靠譜的東西。
向碩掏出手機表情認真地將這些事情記錄了下來,心裡隱隱有些激動。
在調過來之前就對章四少傳奇的特工生涯有所瞭解,可是沒想到這一個月就交易過一次,大部分時間都是吃喝玩樂,當然,沒人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只是畢竟他不是真正混在道上的那種人,清楚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所以難得四少佈置了任務下來,他也終於有了在做正經事的感覺。
張章接著又說道:「上飛機前先和菲律賓那邊聯繫上,叫他們準備好基本的武器裝備,在面對伊萬他們之前,大家都要有基本的防禦和反擊能力。」
「好。」向碩點頭。
說完,張章看向雷剛:「明天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清單,在基本武器配備上,你們還有什麼特別的要求?以及對槍械的改裝要求?」
雷剛點頭。
張章手臂搭上車窗,指尖輕輕敲擊太陽穴沉默了兩秒,然後看向雷剛:「這個團隊除了你和純劍外都是擅長近身戰鬥的突擊手,所以關於你們兩個人的戰鬥方式,我需要更詳細的瞭解,那麼,先說說你吧,作為狙擊手,我需要為你準備XM109嗎?」
雷剛想了想,搖頭:「XM109擅長隱蔽埋伏,使用條件很苛刻,給我普通的狙擊槍就夠了,不過希望槍管能夠再築厚零點零五毫米。」
「是為了增加穩定性和射程?」張章挑眉,「那麼後座力也會增強,沒問題嗎?」
雷剛點頭:「沒問題。」
「那就好。」張章點頭,「這一週大家磨合得都還不錯吧?」
「都是很出色的士兵。」雷剛的眼柔和了幾分,帶著滿意的神采,顯然和隊友們相處得不錯。
張章的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快到機場的時候,張章轉頭看向向碩,向碩瞭然,突然大聲說了一句:「現在開始把你們軍人的包袱丟掉,想抽菸的可以抽菸,想喝酒的可以喝酒,想看美女的可以看美女,想裝酷的可以裝酷,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向碩掃了車裡眾人一眼,接道:「三人成列的軍隊規矩,丟掉!坐有坐姿站有站姿的規矩,也丟掉!你們現在是傭兵,為了金錢和自己而活,不用壓抑自己的欲望。」
「但是……」張章接道,眸色深了幾分,「把握好尺度。」
「是!」車裡的軍人們齊聲回道,神情之間卻沒有什麼變化。
向碩眨了眨眼,一臉的無奈。
張章卻笑了起來,打開了窗戶,凜冽的風吹進了車廂,張章掏出了一條菸,一人丟了一包:「抽菸的打開,不抽菸的給另外一輛車的人,喏,不夠車裡還有幾條,自己拿。」
「我希望你們能夠做回自己,不是軍人的那一部分,而是真正的自己,想想你們放假回家的情況,想想讀書那時候的自己,但是不用刻意的表現自己的兇狠,自然,自然為主。」
雷剛捏著手裡的菸,眼簾垂下,將菸盒轉了一圈,等到張章說完,他才開口道:「我們都是特種兵。」
「嗯?」張章一臉不明。
「偽裝是基本課程之一,在這之前也進行過針對性訓練。」
張章看著雷剛一臉認真的表情,笑了,幾分曖昧地湊了過去:「意思是不用擔心是吧?」
雷剛抬起了頭,不閃避,充滿信任的眼:「我相信我的隊員。」
「OK!」張章聳了下肩膀,又湊近了幾分,近到可以聞到雷剛身上清爽的氣味,應該不久前才洗過澡,張章分神地想著,「那麼你呢?做好準備了嗎?」
雷剛微微蹙眉,正準備說話,汽車抖了一下,嘴角依照慣性撞向了張章的臉,雷剛卻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將頭偏到了一邊,臉頰擦著對方的肌膚滑了過去。
張章一下笑了,抬手摸了摸臉:「看起來準備好了。」
雷剛抿緊了嘴角。
張章突然直起了腰,大聲說道:「兄弟們,你們的隊長是四少的男人,無論我們做什麼,你們都要習以為常、目不斜視!」
這一刻,雷剛突然有了一種把章四少的嘴撕了的衝動。
車廂裡除了向碩外,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像是一支支的利劍般射向雷剛的臉。
就連雷剛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臉頰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不過更顯眼的是那雙突然如野獸般狠戾的眼。
張章有恃無恐地把手搭上了雷剛的肩膀:「呐,又不是真的,做戲而已,不會這點程度都做不到吧?」
正在開車的徐楠通過後視鏡看向雷剛:「隊長,什麼情況?」
張章懶洋洋地招了下手,笑道:「為了填補一個漏洞不得不撒的一個小謊,一不小心,這雪球就越滾越大,我們也沒辦法啊,是不?剛。」
「隊長?」徐楠卻依舊看著雷剛。
「事實。」雷剛沉聲開口,無奈地笑了一下。
張章好奇地偏著腦袋,視線在雷剛的嘴角遊移,一臉的哀怨:「你怎麼對我就一個表情?」
「怎麼男人和男人湊一塊去了?隊長?你和四少是GAY?」坐在後座的金陽彪直言不諱地開了口。
雷剛嘆了口氣,轉過了身,淡聲開口:「不是。」
張章急忙湊了過去,笑開了牙齒:「我也不是。」
向碩嘴角抽了一下,將頭偏到了一邊。
「那怎麼演這麼一齣戲?多膈應人啊?你們不會接吻上床吧?」金陽彪抱著膀子咕噥。
張章搶在雷剛開口前說道:「要看情況。」
雷剛周身的氣溫瞬間低了幾度,冷漠地看著張章:「四少,我有我的底線。」
張章無賴地聳肩:「這種事情也說不準的不是?我不是說過嗎?身不由己,到時候看吧。」張章打了個馬虎眼,滿意地轉過了頭看向車窗外,機場已經出現在了視野裡。
這邊金陽彪起身拍了拍雷剛的肩膀,同情地嘆了口氣。
歐德有樣學樣,跟著也在雷剛的肩膀上拍了拍。
雷剛的嘴角抽了一下。
被夾在中間的向碩將身體又縮了幾分,流了一肚子苦逼的淚。
搞了半天,四少這邊還在單相思啊?
就雷剛這類型的,很明顯直到不能再直的人,能掰彎嗎?能嗎!??
而且你這種明目張膽地佔便宜,就他媽不怕暴力反擊嗎!??
再說了……
向碩看了一圈五大三粗一臉彪悍的特種兵們。
武力值10000+,滿血滿BUFF的BOSS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還帶著一群同樣數值的小弟啊……
望天,淚流滿面,沒有安全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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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的傭兵團
一路上了樓,見到程兵的時候,果然他的可樂已經倒好了。
從他下飛機的一刻,他回國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國家安全部,更何況這棟大樓裡到處都是監視器,張章並不意外程兵此刻已经擺好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你這可是擅自行動了。」程兵蹺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帶不豫。
「你應該知道我回來幹嘛的。」張章把可樂拿到辦公桌上擺好,手肘支在桌面上,彎著腰看人。
「你的傭兵?」
「你說呢?」張章挑眉,「連自己手下都安撫不了,道上怎麼看?能用錢辦好的事就不叫事兒,你們這次的決定是想砸了章四少的信譽怎麼的?」
程兵沉默了一會,搖頭:「你和伊萬屬於雇傭關係,當初的合同上明碼標價註明各種賠付,讓你按事先說好的賠付,我不認為這有什麼錯。」
「還真是你決定的啊?」張章一下笑了,身體又往前傾了幾分,看過去的眼中帶著幾分挑釁,「要不咱們換換,你去把伊萬穩定下來?」
程兵深深地看著他:「我不用換位思考,這些傭兵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你要知道,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財主,況且,你也該換傭兵了。」
「換傭兵?」張章臉上的笑更濃,眸色卻冷了下來,「這種情況下你讓我換傭兵?踢掉他們?」
「是的。」程兵這麼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了一疊文件丟到他的面前,「你和他們合作的時間太長了,正好上次的伊朗任務你為了應付阿里而提到了新的傭兵團,我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雇傭外人總歸不太保險,畢竟你是知道的,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的線索都掃乾淨,伊萬那邊應該也發現一些問題。」
張章蹙緊眉頭,將資料拿在了手裡,約十頁的紙,頭兩頁都是一個傭兵團的介紹,例如組建時間,曾經經歷過的任務,後面是每個傭兵的資料。
張章草草翻了幾頁,一下笑了,全部都是國內的特種兵,正牌的現役軍人,一直翻到最後一頁,看著簡歷上的人名和照片,張章不動聲色地看了程兵一眼。
「雷剛會擔任這個傭兵團的團長。」程兵淡聲開口,「主要的任務是保護你進入金新月,並竊取大毒梟莫科納的客戶名單。」
張章投注在簡歷上的眸光暗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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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述職
半個小時後,直升機飛了過來,放下醫生後,載著可以移動的傷患回去了,同時回去的還有阿里和奧利普納德。
比起張章,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所以這裡成了張章最大。
利用職權,張章讓一名醫生先對雷剛和伊萬的傷勢進行了處理,另外一名醫生就讓他自己安排治療順序。
直升機再次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兩架,是阿里在這個武裝訓練營裡的全部數量,都是普通型號,主要是運輸用途,沒有空對空的反擊能力,這也是當初阿里不選擇直接用直升機逃亡的原因。
比速度比不過人家,比火力也比不過人家,而且那麼大的目標,典型吸引火力的靶子。
這兩架直升機主要是運輸張章這群人的,直升機上還擺著兩箱美金,很明顯地送客了。
鬧成這樣,一個無心招呼,一個早就想走,張章連廢話都沒有,直接讓人把傷患送上機,自己和雷剛、伊萬一架,飛上天空,駛向沙漠的邊緣。
阿里準備得還算齊全,直升機到達他勢力範圍之外後還安排了車,一路殺到張章在阿曼灣的港口倉庫。
路上有名傭兵傷重不治,被他的隊友蓋上了白布。
張章在另外一輛車上,沒看到當時的情景,但是這群傭兵顯然情緒再次又低沉了幾分,而且格外暴躁。
張章希望伊萬能活下來,只要這個人還活著,這群快瘋了的傭兵就還有些信仰支撐,否則拿自己祭旗的可能性都有。
到了地方,總部安排了醫生過來,對傷患進行再次的精細治療,終於穩定住了雷剛和伊萬的傷勢,張章帶著他們連夜就上了船。
張章的耳朵一直有些重聽,說話也是靠吼的,再加上眼球裡一直充著血,也沒人這時候觸霉頭,跑來問他任務到底進行得怎麼樣了。醫生也有些躲著他的意思,問了下情況就不理不問了。
張章難得悠閒了下來,用碘酒自己慢慢地擦傷口。
傷口都不大,問題是不少,總是得處理。
擦到一半的時候傳來敲門聲,張章立著眉毛轉頭瞪了過去。
門口站著易容後的老鼠。
「幹嘛?」聲音很大,依舊是吼出來的。
老鼠沒有說話,反手關上了門,走了過去拿起櫃子上棉籤沾了些碘酒幫他處理後背的傷。
「有事?」張章又吼。
老鼠「嗯」了一聲,又怕張章聽不到,於是走到了前面:「軍隊那邊找你要人。」
「要什麼人!?」
「你說什麼人?」老鼠掏了掏耳朵,也跟著他吼。
張章收了脖子,蹙眉:「不給!那人我有用!跟他們請示一下能不能延長!」
「我怎麼說啊?」
張章眨了眨眼,突然將音調降低了:「阿里對他印象不錯,說起來也算是救了阿里一命,阿里答應要介紹新的客戶給我。」
「金新月的?」老鼠問道,他知道張章真正想要查的是什麼,金新月這個大毒窟可是條大魚,全世界第二大毒品生產地,品質第一,想要打進去是真不容易。
張章點了下頭:「不是很確定,不過應該是了,而且……」張章掏了下耳朵,「販毒也需要武器,他們只信任生死相交的人,讓阿里信我不容易,這次也巧了,要不是另外有一個特工在,我還真說不清了。」
「是誰?」
「阿里新娶的老婆,聽說當初追求了將近一年才到手,還是個碩士生,沒想到娶了個賊回來。」張章勾著嘴角笑了起來。
「為哪邊工作的?」
「我怎麼知道?反正給英國那邊通風報信的絕對是她,這個跑不掉,就是底子太淺,一詐就詐出來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就是因為阿里看上她了,所以才會有情報局接觸她,給予足夠豐厚的報酬,再用點脅迫手段,總會答應,前期那些突擊訓練總比不上咱們這種的。」
張章聳了下肩,想起了當初程兵找上他時說的話。
利誘、威脅也是雙管齊下。
老爸死了之後,分出那一半家產,如果國家安全部那邊跟著抽身,張家為了穩住局勢只能上市融資,接著國家安全部再把錢融進去,還不一樣被人捏住了,動彈不得。
國家安全部沒有跟他來虛的,光明正大地和他談條件,利益這種東西無處不在,張章不奇怪自己會低頭。
當然,張章原本也不是那麼偉大的人,那時候那麼年輕,擔當這種東西說起來就是個笑話,只能說是被利誘了,那時候的他被歐美的諜戰片荼毒不淺。
雖然這些年成長了很多,但是親情卻到底生疏了不少,就算回了國也回不了家,畢竟對外他已經被通緝了,就算知道被抓住了也不會怎麼樣,但是到底不能出了紕漏。
想到這裡,張章揮了下手,一臉無聊:「愛誰家就誰家,反正特工這種生物,不到那一刻誰猜得出來。倒是了,你就按說的報上去,順便告訴他們,阿里把雷剛當成我男人,反正我倆現在被綁一起了。」
「你故意誤導的吧?」老鼠的眼看得通透。
張章勾著嘴角笑了:「你可看到我把他送回來了啊,是他自己又回去了,因緣際會的,誰知道就這麼巧了。」
老鼠嗤笑,卻起身走向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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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間煉獄
「操!」張章大罵了一聲,看了一眼已經昏死過去的傷患,只能大吼道,「開穩點,我出去。」
這麼說著,張章打開了車門,在車輛依舊顛簸行駛的情況下翻到了車廂上,雙手抓住重機槍,雙腳勾在三腳架上,腰部往下一沉,沉重的重機槍就抬起了頭,指向武直。
「噠噠噠——」子彈傾瀉,銀光閃爍。
不過百發子彈速射出去,虎口就已經被震裂,而且毫無準頭。
這是重機槍,子彈射程有限,武直的高度太高了,他的所有舉動在對方眼中就像是個跳樑小丑。
對方的駕駛員像是在嘲笑他一般,壓下高度再次俯射了過來。
一排子彈飛速射過。
張章連忙蹲下縮成一團,利用重機槍儘量減少被射中的可能。
雖然他知道這種連鐵片都隨便撕裂的子彈只要中上一發,他就死定了,但是這種規避動作依舊下意識地用了出來。
第二次的射擊,不知道子彈打中了哪裡,快速行駛的悍馬大力聳動了一下,徹底停了下來。
不過三分鐘的時間,已經有兩輛車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張章抹了把臉,咬著牙看向已經飛到前面的武直,翻身下了車。
因為張章這輛車遭到攻擊失去行動能力,另外兩輛配有武器的悍馬在沙地上畫出一個圓弧又殺了回來,不遠不近地停下,車裡快速下人,對武直進行反擊。
站定,導彈裝填,發射!
「咻——」
第二枚導彈已經發射出去。
張章完全不看好這枚導彈,對方既然有防追蹤系統,無論發射多少枚都一樣,他看上的是另外兩輛車上的高射槍,也是小組兵團,地對空為數不多的殺器。
使用高射槍的其中一個是膀大腰圓的阿拉伯男人,阿里的貼身保鏢,伊朗反政府武裝訓練營的總教官,據說原本是伊朗軍方的中校,算是阿里派進政府的暗樁之一,在被識破前,被阿里救了出來,到阿里身邊之後很受重用,絕對的心腹。
總教官大吼著,像是鐵塔一樣握著巨大的槍身,腰部下壓,彎曲到極致,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蒼天,一連串的銀虹傾瀉而出。
張章沒有空看對方的表演。「走!」大吼一聲,疾跑了出去。
油箱有些漏油,他不確定這輛車會不會爆炸,況且,怎麼看只有跑到總教官那邊比較安全。
駕駛員下車,肩膀上已經扛好了單兵導彈,還試圖把剩餘的四枚導彈拿上。
張章睨了他一眼:「他媽的!明知道導彈沒有用,還要用!?」張章咒駡著把發射筒扯了下來,然後轉念一想,也不對,如果射擊過於密集,對方未必不會中彈,於是又丟了回去,「繼續!」
對方嗤笑著,轉頭忙自己的。
張章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特工不是殺手,不是特種兵,更不是美國大片裡面的特工,他只需要掌握外語、心理學、風土人情、追蹤與反追蹤技巧以及基本的格鬥手段,而這些都建立在潛伏二字上,他的戰爭技巧僅僅入門。
雖然這些年一直在黑道上混,碰的都是各種高尖端的熱武器,但是戰鬥再激烈也是用槍就可以解決。
現在明顯烈度高了很多,導彈甚至已經沒用,張章確認自己還是知趣一點比較好,這畢竟不是自己的戰場。
阿里那邊也不敢跑太遠,他的手下全部都停車進行反擊,如果這時候自己繼續逃竄,那才是絕對的靶子。
所以在那之後,也繞了回來。
「上車!」
沙土瀰漫中,阿里在車裡大聲喊著,一臉急切。
分神的瞬間,兩枚導彈已經同時射出,一前一後,呼嘯著劃破長空。
雖然依舊沒有射中,對方卻不得不再次拉高了距離,不敢再次放肆。
總教官瘋狂地大叫,瘋狂地遙遙比了個中指。
「上車!」阿里從車窗裡探頭出來又喊了一聲,張章拔腿跑了過去,三十來米的距離,不過幾個呼吸就衝了人過去,扛著導彈發射器的男人跟著他翻上了後備箱。
悍馬車隊再次出發。
張章蹲在車廂裡,顛簸的視野裡可以看見廢棄的兩輛車,荒涼地躺在沙漠之中。
而在他們的前後,還有三輛車保護著。
疾馳的車隊在廣闊的金色沙漠上急速行駛。
漫天飛揚的沙塵掀起。
「操!」大約一分鐘後,張章看著天空懸停的直升機咒駡了起來。
這種懸停的準備很明顯正在進行反坦克導彈發射前的追蹤設置。
外掛式的機載反坦克導彈進入發射狀態,目標不明,閃爍寒光的武器像是已經落在了脖子上的利刃。
這一瞬間,張章完全確定,目標只有兩個,不是自己和阿里這輛車就是奧利普納德的車。
二分之一的機率。
「跳車!」有人大吼!
瞬間的反應,張章起身就從還在行駛的車上跳了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沒命狂奔。
腦袋後面像是長了眼睛,似乎可以看到那枚導彈一點點地在視野裡變大,冒起的火光,噴吐的白煙,尖銳的彈頭……
聽說,人類動態視覺的捕捉能力遠低於導彈飛行的實際速度,這一刻,是不是已經逼在了鼻尖上?
反坦克導彈爆炸的有效半徑是五十米。
跑得出去嗎?
呼吸已經停止。
不知道……
死了以後有沒有烈士封號?
還是說,需要等上幾十年才能被平反?
……
「咻咻——」接連兩聲尖銳的響聲。
是單兵火箭筒發射的聲音,張章不太清楚這樣的情況他們還準備幹什麼,也沒來得及細想。
「轟隆!」震耳欲聾的炸響,大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張章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柄大錘砸到了一樣,身體不受控制地撲了出去,氣血上湧,「啊」都沒叫出來就吃到一嘴的沙子。
熱量席捲,髮絲都被燙得微微彎曲,張章把整個人狠狠地壓在地上,只能聽天由命。
大約兩秒後,壓力消失,張章猛地抬頭,驚訝地翻過了身。
第一眼先尋找導彈爆炸的地點。
他們的車還好好停在那裡,阿里距離車不過十米的距離,完好無損,而趴在地上的阿里同樣驚訝地看他。
第二眼看向奧利普納德的車。
奧利普納德從車窗裡慢慢探出了頭,表情空白,面色發青,但是完好無損。
第三眼再遠一些地方,被炸出了一個深坑,地面焦黑,還有煙霧冒出來。
怎麼炸到那裡了?
張章疑惑地看向天空,尋找武直。
就見到那架武直俯衝了下來,但是歪斜得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直直砸到了地面。
「砰」一聲悶響。
感謝柔軟的沙漠地帶,直升機竟然沒有爆炸,只是頭下尾上地扎了進去。
機尾搖晃著,慢慢地折斷。
「嘎吱——」
張章眨了眨眼,困惑地看了一圈,藍圖的背景下,還有飄散後若有若無的細小白色煙線。
突然地——
「啊嗷嗷嗷啊!!!」四周的男人們揮舞著武器,興奮大叫。
劫後餘生的喜悅。
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張章的視線卻順著即將消散的煙線追逐了過去,只見視線的終點,地平線的那頭停了數輛車,安靜地盤踞著。
隱約可以看見站在車前的人。
傭兵頭子伊萬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帽子。
謝天謝地!
安全了。
張章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是要命啊!
起身拍了拍褲子,張章慢悠悠地往阿里那邊走了過去。
不是想要故意表現得這麼淡定,而是經歷過生死一刻的亡命奔襲,身上的力量早就已經散掉。
誰他媽都別想讓老子再跑步了!
張章咬著牙咒駡。
扶起阿里,張章得瑟地笑了笑:「看來我救了你一命啊。」
阿里站起身往遠處的車隊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謝的話等下再說。」這麼說著,張章一把抓住了扎巴盧耶娃的手腕,拉向自己,用力一擰控制住,在對方反應不及的情況下,掏出匕首,向她的胸口狠狠扎了過去。
「啊!」扎巴盧耶娃驚呼大叫,身體一擰,就從張章的鉗制下脫了身,滑溜得像條魚。
「章四少!」阿里冷喝,卻錯身躲過了扎巴盧耶娃撲過來的動作,很明顯這次行蹤洩露,間諜可能是誰他也想過,但是章四少當著他的面動他的女人,這種行為無異於挑釁。
張章笑了笑,將匕首在指尖上繞了一圈反握,慢悠悠地放進了匕鞘裡:「嗯,聽到了,不用叫這麼大聲,沒想到您的夫人身手這麼好,還是說身手也是你選老婆的標準之一?」
扎巴盧耶娃尷尬地僵在原地,可憐兮兮地看著阿里。
「噓!」張章豎起匕首立在唇上,勾起了嘴角,黝黑的眸子瑩亮,「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解釋,已經晚了。」
扎巴盧耶娃不明白地看著他,然後又扭回頭看向阿里:「阿里!?」表情困惑而天真。
阿里抬手,面色難看地看著張章:「為什麼是她?」
「因為我不是。」張章肯定地說著,「我需要奧利普納德,殺了他沒有任何好處。」
阿里看向圍繞聚攏過來的手下,目光如禿鷲般陰狠地一個個掃過,最後淡聲開口:「搜!」
簡單的字一蹦出來,扎巴盧耶娃的臉色巨變,瞪著阿里,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就癱軟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數秒,就翻了白眼。
咬碎毒藥,乾淨俐落的自裁手法,就像每個執行任務的特種兵、殺手和特工。
比起被俘虜,死亡才是最好的歸宿。
看著扎巴盧耶娃大睜的眼,張章移開了視線,突然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覺。
阿里的手下正在對扎巴盧耶娃的屍體進行檢查,張章推開人群出去迎接自己的人,不用想,信號發射器不是在牙齒裡就是在腳腕、腋下等位置,只要用信號探測器近距離檢查,絕對能夠查到。
最初的時候自己的牙齒也被打過孔放了信號發射器進去,後來因為身份越來越重要,這樣的手段也被恐怖分子所熟知,而不得不另行研發了一種可以自主開關式的通訊器,像現在正被他戴在手腕上的一樣。
至於伊萬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準確地找到這裡很正常,離開阿里的基地和遇襲的中間,他的信號發射器一直在運作。
伊萬他們已經將車隊開了過來,四台方方正正的悍馬整齊地停了一排,魚貫下來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傭兵。
當那個男人跟著伊萬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張章愣住了。
迷彩的裝束,帥氣卻沒有面部表情的面孔,黝黑的眼,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雷剛!?
「你怎麼回來了?」張章不自覺地揚起了笑,與章四少向來不同的爽朗笑容,迎了上去。
「昨天凌晨一點,截獲伊朗官方情報,阿曼灣外海停有一艘大型油輪,請示進入伊朗進行人質營救行動,我們就決定往這邊趕,路上再次得到對方出動了兩架武直的消息,情報分析應該是英國的空降特勤兵。」伊萬解釋著。
張章點頭,對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後又看向雷剛,再次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我的責任是保護你。」雷剛淡淡開口。
張章勾起了嘴角,笑瞇了眼。
此時,阿里也一臉喪氣地走了過來,握住了伊萬和雷剛的手對他們表示感謝。
伊萬得意的笑:「阿里先生,這次迫不得已動用了你要購買的物品,沒有問題吧?」
「熱焰彈?」張章挑眉,熱焰彈是專門干擾紅外熱成像制導系統的,數十枚高熱量的火球可以輕易擾亂帶有制導系統的導彈,也是這次阿里訂購的軍火裡佔據一半數額的訂單,每個火球就是三百多美元,發射一枚就是四千美元。
「還有那個……」伊萬轉身指著車廂裡探出的一根長長的槍管。
「XM109?」張章問道。
XM109重型狙擊槍,全重三十公斤,二十五毫米口徑。
兩千米點射絕殺槍械,子彈可輕易擊穿一公里外裝甲車裝甲,上面配備有熱像顯示儀,狙擊手在遠距離外,即可輕易穿透目標建築物、準確狙擊躲在牆後的恐怖分子,通訊設備、車輛、油庫和直升機等。
當之無愧的狙擊槍之王,是張章想辦法從特殊管道搞到的槍械,配備給他的傭兵團,伊萬他們卻無法完美運用這把武器。
看到這個武器,張章下意識地就看向了雷剛。
「剛先生開了兩槍,第一槍據說射向的駕駛員,第二槍命中了後平衡尾翼。」伊萬拍打著雷剛的後背,毫不吝嗇地稱讚,「有沒有興趣到我的傭兵團?」
雷剛笑了一下,卻不說話。
張章不知道突然起了一個什麼心思,突兀地開口道:「他是我男人,你打算怎麼安排他?手下?二把手?會比在我身邊好?」
伊萬驚訝地看著雷剛:「真是可惜了。」然後哈哈大笑,「既然是四少的男人,就不要離開他太遠,你在身邊陪著,我們也能夠放心數錢了。走走走,我們去看看你到底打中那個駕駛員沒有。」
過去的路上,「剛……」張章蹭到雷剛身邊,「看,事實證明沒有你我不行呐,不要離開我身邊太遠。」
雷剛轉頭看他,沉默了兩秒,竟然頷首,表情格外地認真。
張章被這幾眼看得莫名其妙。
「四少,這次事情過了,我請你們吃飯,順便介紹兩個人給你認識。」阿里終於在受襲和背叛中緩過了勁,笑了起來。
張章挑眉看他。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你有好處的,到時候帶上伊萬和你的男人一起。」
「好啊!」張章頓時就笑了,帶著幽暗光澤的眼看向雷剛。
雷剛依舊彷彿事不關己一樣,沉默前行。
嘖!張章又覺得指尖開始發癢,這麼酷的男人真他媽對胃口。
直升機墜落的地方距離他們並不遠,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
近了看,才發現這架直升機的金屬外皮在大力的衝撞擠壓中全部都皺在了一起,像是在呻吟一樣,大風颳過時發出莫名的聲響,格外淒涼。
阿里讓手下先過去看情況,扎在沙地裡的外殼被刨開,露出了變形的艙門,阿里的心腹探頭看了一眼大叫道:「兩個人,都死了。」
「AH-1W。」伊萬將武直的型號報了出來,然後轉頭看向雷剛,「要一起去驗收你的戰利品嗎?」
雷剛點頭,重型狙擊槍在特種部隊專門訓練過,雖然沒有XM109這麼精準而遠的射程,但是也相差不遠,況且XM109這款槍械的使用方法也特別訓練過,他確實好奇正品武器的殺傷力。
在雷剛走向直升機的時候,張章突然心裡有了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他有些擔憂地想要叫住雷剛,但是看著挺直的背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以什麼樣的理由讓對方不要去驗收自己的戰利品。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張章蹙眉看著雷剛和伊萬距離那架直升機越來越近,心裡的焦躁就愈加地明顯。
他咬著牙根苦惱思索:哪裡不對勁,哪裡?
看著越走越遠的背影,張章蹙緊了眉心,終於忍不住開口叫道:「剛。」
聲音穿過風中,落在對方的耳畔,雷剛停下腳步轉過了身。
張章嘴唇開合了一下,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只是吐出了兩個字:「小心。」
雷剛點頭,古銅色的肌膚在烈日下閃爍著金色的毫光,轉身走了出去。
張章咬緊了嘴唇,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郁,危險的預感格外明顯,卻理不清頭緒,就像被大漠風沙颳出的繩索,若隱若現。
快想!快!你他媽不是自稱自己急智和速記能力最強的嗎??
張章暴躁地踢了一腳,風沙飛揚迷了眼。
雷剛並沒有跟著伊萬去機艙位置,而是單獨走到機尾的位置看了一眼,折斷的機尾上主控平衡翼有一側出現碩大的爆炸洞孔,幾乎破壞了三分之二,巨大的殺傷力,就連開槍的人都咋舌。
雷剛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圈,才真的確認這就是狙擊槍之王的威力。
那邊伊萬叫了一嗓子,雷剛走向機艙部分,那裡還在試圖搬開艙門。
張章死死地盯著雷剛的動作,看著對方在飛機的四周圍繞著,自己也細細打量起了這架飛機。
AH-1W型號武直,「眼鏡蛇」的升級版,雖然現在美過等國家已經用「阿帕奇」淘汰下了「眼鏡蛇」,但是升級版的「眼鏡蛇」依舊殺傷力強大,光是外掛的武器架就有六個、兩枚導彈、火箭彈,以及機前的子彈發射口。
但是……到底哪裡不對勁了?
老殼新裝的武裝升級,兩名駕駛員也都死了,完全失去了戰鬥力,毫無危險不是嗎?
沒有危險?
不對!有的,絕對有危險!
心裡隱隱地覺得不對勁,像是遺漏了什麼一樣。
張章覺得自己快瘋了,腦袋裡不斷地尋找原因,眼睛卻看著那邊聚集在一起的人揚起槍托砸爛窗戶!
「哐噹」的巨響,就像爆炸了一樣。
腦袋裡突然靈光一閃,張章瞬間睜大了眼。
「回來!!快回來!!」
倏然拔高的聲音尖銳而走形,傾盡全力地一吼,像是要撕裂了聲帶一般。
他想起來了,他甚至不止一次聽到這類消息,關於軍事行動的隱秘性,杜絕被捕人員洩露機密,專門訓練的自裁方式,就像自己,就像扎巴盧耶娃,毅然赴死。
那麼機械呢?武裝直升機呢?由電腦掌控的行動機密?
任務失敗。
被迫墜毀。
怎麼才能徹底杜絕被拆解解析的可能性?
自毀,只有自毀!!!
雷剛還沒來得及看,就聽到章四少大叫:「都回來,全部都回來!有自毀!自毀裝置!!!」
瞬間,雷剛不及細想拔腿就往回跑。
所有的潛能都被挖掘了出來,步子跨到了極致,腦內思路飛速流轉,時間像在這一刻變慢了一般,他看到阿里面色巨變地往回跑,看到伊萬就在自己身邊大步飛奔,看到章四少扭頭來回看了一眼,竟然毅然地向自己跑出了兩步。
雷剛不及細想章四少這種行為的原因,或者說他的軍人生涯這樣的畫面並不少見,那些隊友們在面臨險境時的生死與共,笑看生死的豪情壯志。
但是僅僅這兩步,雷剛就下意識地向那個人奔了過去。
跑出百米,到達了安全範圍,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大口喘息著看向開口大叫的章四少。
張章剛要開口說話,那邊突然炸聲響起。
衝天的火焰,向四面八方肆虐地衝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蹲在了地上,對抗灼熱強勁的氣體。
熱浪還沒過去,像是打開了鎖,又是一個爆炸聲,「轟隆」響起,之後是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
從熱浪的源頭,廢棄的直升機處,飛出了一個個炮彈,四面八方地亂射,開出一朵朵絢麗的火花。
應該是武直上攜帶的火箭彈,中樞系統銷毀,最後啟動同歸於盡的模式,所有的武器都彈射了出來。
將近四十個人全都亂套了,四面八方地跑了出去。
單兵火箭筒的射程就有兩百米,何況是機載的,一百米的距離算什麼?
可是人的雙腿再快能快到什麼程度?
慘叫聲、爆炸聲、大吼聲,匯聚在了一起,人體被炸得四分五裂,鮮血抛灑,仿若人間煉獄。
張章沒命地飛奔著,火箭彈彷彿就追在自己的身後,殘酷地笑。
突然身體被人大力抱住,促不及防,撲倒在地。
「轟隆!」一聲巨響!
……
…………
………………
「剛哥,他把兩個手下都放心交給我們了,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去恐怖分子那邊。」
「其實這人嘴花花的,本身不壞,再加上咱們都是為了一個國家在辦事,任務情況允許的情況下,我們必須也要認真考慮情報人員的人身安全,他們也不容易。」
「不過這次設定,他不能帶太多的人過去,最好只有一個,而且我這邊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你看怎麼辦?最好是個全面手,遠攻進守,善於偽裝,新來的隊員我不太放心,就我們幾個裡面選一個吧,果子?小亮?還是……」
林峰看向自己,猶豫不定的目光。
……
「我去吧,這次任務行動全權交給你,四少這邊交給我,我會保護他。」
……
…………
………………
熱浪席捲了身體,骨架像是被炸碎成了一截截,散亂地,綿軟地失去了掌控能力。
雷剛卻執拗地將人緊緊地抱著,努力地承受所有的傷害。
無論身體的疼痛是否已經超過了極限,腦袋裡只有一個執念。
這次的護衛任務到底完成了沒有?
自毀的飛機引發的瘋狂轟炸持續了多久?
事實上沒有人有一個準確的概念。
在忙於逃命的當口,每一秒都希望掰成無數塊去用。
像無頭蒼蠅一樣地亂竄,被炸傷,被掀飛,只要還能動,就拚盡全力地往前跑。
張章被人撲倒壓在身下,著實是愣了一下,然後才突然醒悟到是被雷剛抱住了。
這是幹什麼?擋子彈?有必要嗎?他們甚至連搭檔、連戰友都不是。
用保護說話,不過就是個套近乎的藉口,如果他真想讓這個人保護自己,昨天就不會把人給放走。
再說了,現在這個情況是趴在一個地方就能躲過的嗎?最起碼也要爬到個沙丘後面吧?
張章翻身想要把人給掀下去,但是身體卻被緊緊地抱住,手指掐進肉裡,森森作痛,第一下竟然沒成功。
「鬆開!」張章低吼著,這次用了大力氣,掙了出去。雷剛咳了一聲,軟綿綿地滑落到了一邊。
「跑……」張章剛剛爬起身,扭頭一看,頓時愣住,下一秒就跳了起來開始撲沙子。
雷剛的衣服竟然燒著了,而且不知道燒了多久,有些地方已經燒得露出了肉,血紅的肉皮泛著黑,就連頭髮都冒著白煙。
鼻子裡都是火藥的味道,之前確實沒有發現。
而且最危險的還是插進肉裡的那些碎彈片,驚鴻一瞥,深深的,一片片的,黝黑的,金屬碎片,鮮血流淌,瘮人得可怕。
張章幾乎是瘋了一樣把沙子往他身上蓋。滅火!滅火!腦袋裡只有這個念頭了。
又一枚炸彈在遠處響起,張章的身體抖了一下,終於清醒了過來,急忙又把埋在沙粒裡的男人給拉住來,想要拖到沙丘後面去。
雷剛還有意識,雙眼虛合地看他,睫毛上都是染了血的沙子,抖也抖不下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了一個字:「跑……」
跑?跑什麼?
張章摟著他的頭為他擦臉,有些混亂,語無倫次:「怎麼樣?你還好吧?沒事了,沒事了,火滅了,能呼吸不?能不?」
雷剛的嘴唇張了張,像是要說話。
張章的嘴唇也跟著抖了抖,看著對方的手臂緩緩移動,像是想要撐起自己一樣,張章的情緒頓時失控大吼:「我操你大爺,誰他媽的讓你給老子擋子彈的?老子他媽的有腿!你他媽英雄是吧?英雄了是吧!?」
「咳!」雷剛輕咳一聲,激烈喘息,「骨頭……裂……別,別……動我……」
聲音太輕,又斷斷續續,張章一開始也沒明白,直到雷剛又說了別動兩個字,才忙不迭地準備點頭。視角的餘光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往自己這邊飛了過來,下意識地抬起了手。
視覺的誤差。
炸彈從頭頂上掠過,飛到沙丘的後面,爆炸聲還沒響起,張章直接就撲到了雷剛身上。
「轟隆!」
隨著熱炎和沙土撲灑過來的是耳部的瞬間失聰,周圍紛亂的爆炸聲終於消失了。
張章緊緊地將雷剛的頭抱在胸口,屏息著,默默等待。
跑是沒有用的。他知道,只要沒跑出一千米外,就絕對不會安全,很多時候,戰場上爭的只是那一份幸運。
這次的意外到底死了多少人?
張章心裡真的沒底,或許活下來的只有自己和雷剛吧。
又或者說,下一刻,自己也會死?
他不敢動,因為雷剛不能動。
失聰使時間變得很慢,格外地安靜。
埋著頭使他失去了觀察的能力,看不到眼前的殘酷。
這個時候身邊有個人總是好的,至少覺得黑暗的世界裡還有溫暖。
張章再次收緊了手臂,是保護對方,也是尋求心靈的支撐,而外表硬殼已經被戰火消磨著,一點點地消失在風沙中,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臨,或者是天使的救贖。
雷剛微微動了一下。
張章急忙抬高了身體幾分,然後停留兩秒,坐起了身,金色的沙粒瑟瑟地從身上滾落。
很安靜,只有隱約的聲音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濃霧,不辨真切,但是眼前見到卻是另外的景象——硝煙瀰漫的戰場,那些濃密的黑煙,火紅的烈焰,死了的,和活著的人。
恐怖的爆炸已經停止了,活著的人紛紛從沙子下面冒出了頭。
張章看著不遠處被烈火燒焦的屍體,眸光黯淡了下來。
這些恐怖分子,罪大惡極,只有死亡才可以贖罪,可是他還記得那些人在面對勝利時刻時,臉上揚起的笑。
還有他的傭兵,那些不太熟的,卻合作了數年的男人們。
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仔細地把雷剛臉上的沙粒抹去,手指在脖頸上摸了一會,呼吸和心跳都是有的,這點不用擔心,只是變得很虛弱。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沙子吐了出去,然後俯下了身:「什麼血型?有沒有什麼不能碰的藥物?」
雷剛竟然還有意識,閉合的眼睜開,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疼痛一樣,身體顫抖著,然後嘶啞地開口:「A……沒有……」
張章眨了眨眼,完全聽不清楚,除了「沒有」兩個字可以依靠口型辨認外,血型聽不清楚。
「A?B?O?」張章開口,一字一頓,然後又重複了一遍,雷剛在A上張了下嘴。
「A?A是嗎?我知道了,你等我,我馬上回來。」張章大吼著,聽不到的人總以為自己說話對方也聽不到。
站起身的時候張章發現之前雷剛撲那一下把他腳給崴著了,當然,這沒什麼,比起雷剛身上的傷,這算個屁!
一瘸一拐地爬上沙丘,張章頓時愣住了。
視野裡,更遠的地方遭受到的攻擊更密集,滿目瘡痍的沙漠,就連沙粒都被染成了黑色。
張章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距離武直的將近兩百米距離嚴格說來還算是個盲角,畢竟機載武器彈射的射程遠超五百米,會炸這麼近只是因為機身非常規停放的原因。
張章從沙丘上滾下去一路往汽車那邊跑,出來混的,醫療箱是常備物品。
在路上的時候張章看到了阿里,竟然沒有死,而且四肢健全,想來他的手下也是拚了命地在保護他吧。
阿里坐在地上任由為數不多活著的手下扶他起來,默默地注視張章一瘸一拐地跑過去,連滾帶爬,卻執拗地往前衝。於是阿里嘆了口氣,撥開了攙扶的手,站直身體環顧戰場。
活下來的當然不止阿里的人,傭兵也有幾個,張章扯著嗓子吼住一個嚇傻了的傭兵,讓他回車上拿東西,然後安排剩餘的人搜索戰場。
他沒看到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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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奔逃
暮色降臨的時候雷剛才回來,手裡托著餐盤,裡面有兩份晚餐,張章受寵若驚地接過餐盤,還開了一瓶劣質紅酒下飯,結果一口都沒喝下去,唧唧歪歪地抱怨著放在了床頭。
張章擦著嘴角,看向默默吃飯的男人,開口道:「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明天可以和我的人一起離開,不過回國可能要繞一點。」
雷剛的動作微停,終於抬頭看他:「你要怎麼解釋?」
「提前離開料理兄弟們的後事唄。」張章笑道。
雷剛點頭算是同意了。
「巴不得離我遠遠的吧?」
……
「其實我覺得,我也不至於真的那麼不招人待見,你這麼乾脆地點頭,我挺受傷的。」
……
「哎……算了,反正你也不瞭解我,你就當我變態吧。」
……
「其實我不變態,嗯……不能這麼說,有些時候也有那麼一點吧。」
……
「不過我也能理解你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關在一個地方,除了訓練就是訓練,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是正常,眼界低,忒低!」
……
「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到處玩玩,呃……這麼看著我幹嘛?行,我知道你膈應我。」
……
「但是你見過老實本分在黑道上走的人嗎?到現在我讓自己還白著,多不容易啊我。」
……
「你不相信?操!不相信算了,懶得和你解釋。」
……
「……」
……
「其實我真挺潔身自好的,我現在還是個處呢。」
話音一落,雷剛就站起了身,手裡端著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我吃完了。」
張章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沒吃上幾口的食物,受傷點頭,一臉的委屈:「我覺得自己就『狼來了』的小男孩,你不相信也正常。」
雷剛把餐盤放好,轉身看他,表情認真:「四少,我會在『我』的地方一直幹下去,你也一樣,不同的系統和生活方式不一樣,以後幾乎沒有再交集的可能,我想,你是明白這一點的。」
張章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怎麼?你怕我纏著你啊?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雷剛微微蹙眉:「你的行動方式我不想評論,但是,四少,我是個軍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方式。」
張章繼續笑,眼中帶著挑釁:「用你們的方法,緊急出動,雷霆打擊,迅速撤離?每一次的行動都帶有強烈的軍事目的?我說,雷剛,你是不是把自己擺得太高了?」
「我們正直與否,來自持槍的人。」
「所以你就完全放棄自己的思考?」
「四少,沒必要這麼偏激,我也只是把我的立場說出來,而我們能夠再次合作的可能性很低。」
張章抿緊了嘴唇,他必須得承認,這是事實,但是真的不喜歡對方毫無留戀的態度。雖然說這些日子玩得過火了一點,但是畢竟也沒對對方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五天的朝夕相處,他是真心覺得對方是可以結交的朋友。呃,當然了,如果能夠成為情人更好。
雷剛把餐盤送出去的時候,張章給自己點了一支菸,坐在床頭,心思如電。
雷剛這一塊是小事,特種兵總有轉業退伍的時候,到時候真的還記得這個男人,相信不難查到消息。
當然,前提是還記得。
作為一名特工,耐心總比大部分人多上不少。
但是這次再回到阿里那邊,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夠活著回來的機會?
阿里的基地所在位置並不是秘密,或者說有些明目張膽的感覺,因為伊朗的武裝力量在全球並不多見,是由正規軍和革命衛隊組成,雖然之後由政府進行了一體化的管理,狀似擰成了一條繩,但是事實證明,不同的兩個武裝力量依舊是有很大的分歧。
阿里和一方武裝力量的高層有著不錯的關係,幫他們做了不少的事,所以每當伊朗政府想要對這批恐怖分子進行軍事打擊的時候,總會受到莫名的力量阻止,最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讓阿里慢慢做大了起來。
只是這次研究中心被炸事件總該有個交代,尤其是對參與這次研究的兩個國家做出一個表示,所以,幾乎是可以確定的,阿里那邊遭受襲擊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
僅僅是警告?還是藉著這個機會削弱阿里的一部分力量?又或者是一次斬草除根的行動?
張章把握不準。
可是,事實證明,他並沒有多餘的路可以選,回去是必然,只是會不會真的就這麼趕巧碰到戰爭就不好說了。
雷剛回來後,張章又湊過去想要打打口水仗,佔些便宜,但是也不知道雷剛是覺得剛剛說了些沒必要的話很後悔,還是真的不想理會張章,背對著張章躺下後便一動不動了。
張章逗雷剛是喜歡看他偶爾的情緒外露,但是當真看不到臉了,又覺得沒意思,自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就只能掐聲看電視。轉臺了一圈又一圈,什麼也沒看進去,就已經十一點過,昏昏沉沉地就睡了過去。
冷氣開得太足,半夜身體自發的就往雷剛那邊蹭,結果雷剛也有點兒冷著,兩人就貼到了一起,只是一碰上,雷剛就醒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睡臉沉默了兩秒,起身就繞到了床那邊繼續睡,只是這次抱了兩床棉被分別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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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化武器
第二天一早,張章就直接去找了阿里,阿里正在用早餐,夾著牛肉片的烤餅配上牛奶,營養豐富。
張章懊惱地坐在桌子對面,拒絕了阿里提出共進早餐的邀請,面色很不好地開口:「給我找個男人……不,女人也可以。」
阿里放下盛放白色液體的玻璃杯,拭去鬍子上的液體,笑了起來:「我不是給你們安排了一間帳篷嗎?」
「他不讓我碰!」張章咬了咬牙,「老子下了那麼大的本錢,連命都差點丟了,他卻因為幾條人命給老子甩臉色。」
「這不像你,四少。」阿里似乎很開心張章此刻臉上的慾求不滿,「你不是一直嫌棄我這裡的女人不夠乾淨嗎?」
章四少不是同性戀,但也不是純直的,他無拘而肆意,性別在他眼裡不代表任何意義,只要看得入眼,就可以春風一度,所謂的色情交易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甚至不能稱之為話題。
但是章四少也有自己的原則,你情我願的交易,而且挑剔。
反政府武裝裡面有不少所謂的妓女供男人們發洩,張章不喜歡碰這種女人,那種空洞的眼神讓他確認,怎麼對待都無所謂,連靈魂都徹底沉淪了。
「我上次過來,見到你身邊有個俄羅斯女人。」
「那是我新娶的妻子。」阿里收了笑,「你可以自己解決。」
「打飛機?」張章微微抬起了下巴,「你認為我有這個必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還有傷。」
張章挑起了一邊眉梢,嘴角勾出嘲諷的笑:「這並不影響我那玩意兒的功能,安排一架直升機,我要暫時離開基地。」
阿里失笑,看了一眼身邊的手下,手下快步走了出去。
十分鐘後,張章坐著直升機離開了基地,再之後,轉乘一輛車進入了伊朗的城市,在陪同的組織成員柯特德安排下,張章住進了當地最高檔的酒店,並得到了一名看起來很乾淨,眼睛還帶著亮光的美女陪同。
張章利用這個機會與老鼠他們取得了聯絡,才知道雷剛的戰友們,那群特種兵在襲擊完基地後,全都安全撤離,只有副隊長受傷,但是目前已經脫離了險境,並且在昨天下午全部離開了伊朗回國。
張章關閉手錶上的信號發射功能,看著浴室鏡子裡的自己,撥了撥濕漉漉的頭髮,笑了起來,對於雷剛而言,這應該是至關重要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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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他妈招人
「找到兄弟們了嗎?」張章說著,手臂用力,卻被對方察覺,用力氣抗衡了回來。
雷剛搖頭,頓時醒悟到對方是在做戲,如果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這樣的問話未免過於可笑。
「屍體呢?」
雷剛繼續搖頭,想要配合對方表現出悲傷的表情,最終也只是垂下了眼簾。
張章輕輕嘆了口氣,點頭:「知道了,你兄弟的後事回國後我會處理。」
雷剛輕輕「嗯」了一聲。
張章突然一把摟住他的腰,雙臂緊緊地扣著,用極大的力氣將兩個人貼靠在了一起。
雷剛愣了一下,聽到從胸口處傳來的壓抑聲音:「別這樣,別在我面前忍著。」雷剛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該反摟著張章哭上一場,但是最終雷剛也只是表情落寞的站在原地,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遮擋住了眼底過於活躍的光澤。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張章喃喃開口,「摟著你真舒服,放鬆點,肌肉太緊了,還是腿傷還在疼?要我幫你看看嗎?」張章這麼說著,抬起頭仰視男人,幽暗的眸子像是漩渦,旋轉著,想要吸進什麼東西。
雷剛的臉色寒了幾分,對方的行為、語氣和表情都讓他很不自在。
「寶貝兒,他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或許很長,但是你也知道你的職業是什麼,相信我,他們的家人會得到一大筆豐厚的撫恤金,當然,你還想再組織傭兵團的話,我也不反對。」
四周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冷凝了下來。
雷剛的身體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出現了巨大的反應,一種會被揍的預感,張章甚至看到了對方忽然握緊的拳頭。
張章舔了舔下嘴唇,有些心虛地笑,但是手又摟緊了幾分,手指在對方的腰側不安分地緩慢遊移,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蓬勃的,毫不掩飾的,旺盛生命力。
這個身體真的很棒,就像是合該被自己抱著一樣,身體的某個部位也意料外地活躍,他承認自己是個視覺動物,對方的外貌、身材、氣質正好擊中了那個點,靶心的正中,讓他總有一種在對方身上做上一些什麼的衝動。
就在張章確認再不鬆手就會被推出去的時候,醫生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張章順理成章地鬆開了手,扭頭坦然地回看向醫生。
「我需要為你測量體溫。」醫生尷尬地開口,遞出了體溫計。
張章點頭,卻不伸手,只是看著雷剛,雷剛沉著臉將體溫計拿了過來。
張章扶著雷剛的肩膀費力地站了起來,笑開的眉眼在醫生的臉上掃了一圈,緩慢地收了回來,在雷剛耳畔親暱地開口:「噓噓~」
張章解決問題的時候,視線一直盯著雷剛的背影,很明顯的疏離感和警戒性。
張章低著頭,隱蔽的將聲音傳了出去:「阿里懷疑我,我沒辦法解釋你們的出現,事實上我有自己的雇傭兵。」
雷剛轉過頭看他,目光像是在質疑為什麼偏偏選擇這種讓人噁心的理由去填補漏洞。
張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面,挑眉地看著他。
雷剛的視線不動聲色的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轉了回去。
「你覺得我怎麼樣?長相、身高、氣質,有沒有興趣成為我男人?」
「你是同性戀?」雷剛低沉的聲音飄了過來。
張章的視線落在對方一刻都沒有鬆懈的後背,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也不能這麼說,出來混嘛,上男人未必就是同性戀。」這麼說著,張章拉起了褲鏈,摟住了男人的腰,感受著繃得不能再緊的身體肌肉,在他耳畔喃喃開口:「真是不好意思,偽裝已經佈下來了,咱們要想順利完成任務,就得繼續下去。」
雷剛微微偏頭,躲開張章噴灑在耳廓的呼吸,手心覆蓋上他的手臂,然後用力,掰開,轉身看著他,向來情緒很少的面部終於出現了淡淡的怒意。
張章揉了揉手腕,曖昧地笑了起來:「要不我讓你上?嗯……特殊情況嘛,咱們特殊處理,我可以妥協。」
雷剛咬緊的牙在臉側繃出了條線,轉身走了出去,卻在第二步的時候頓了下來,極不甘願地又走了回來,扶住了張章的手臂。
張章看著惱怒卻不得不妥協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逗你的,放心,絕對不會碰你,不過你一定要配合我。」
雷剛沉默了兩秒,不得不點頭。
「那麼……抱我回去吧。」看著男人彎下腰的舉動,張章往側面移開了一小步,「我知道了,開玩笑的,在這裡,章四少還是要點兒面子,要不是我也受傷了,我抱你。」
男人緩緩地直起了身,白色的眼仁上鋪陳出淡淡的一層血絲,像是一頭已經瀕臨狂暴的野獸,卻被脖子上的繩索牢牢的束縛著,無法撲出。
回到帳篷裡,張章在床上躺著,目光從雷剛的身上移開,大腦裡停留著之前的畫面,雷剛情緒有些低沉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肘支著膝蓋,上半身微微彎曲著,露出寬厚的肩膀,古銅色的肌膚透露出經過時間磨礪並沉澱的質感,手裡捏著根菸,緩慢地遞到豐厚的嘴唇上,輕輕一吮,張章覺得自己也隨著那些煙氣兒鑽進了他的口腔、食道、肺部,打了個旋兒,又飛了出來,像坐上了雲霄飛車。
張章真的無法確認這次的決定到底是為了彌補任務上的漏洞,還是心底隱密的意願,這個男人像是為了自己的眼生的一樣,長相、聲音、舉止都是那般地恰到好處,僅僅是這麼盯著人看,身體就隱隱地有些反應。
阿里很快就進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得到醫生的傳話,看著雷剛的眼有些曖昧,開門見山地說:「人回來了,我們可以談談接下來的話。」
張章只能又坐了起來,點頭:「那我就直接說了,先下訂金,三千萬,貨物我給你打八折,算起來你並沒有損失什麼,但是我必須要拿出一筆錢來安撫他兄弟的親人。」
阿里沉默了一會,直到他身後的助手低聲說了一句後,阿里才笑呵呵地點頭:「你真大方。」這句話一語雙關,用幾千萬美元去安撫一群傭兵,無論怎麼算,哪怕只是拿出一半來,都是件誇張的事情,但是,如果其中一個人和這名軍火大鱷的關係不一般的話,卻可以理解。當然,另外一個大方,指的就是減下來的價格:「三天內,能不能把貨運過來?」
張章搖頭:「不可能,你必須給我聯繫和製造的時間。」
「我現在需要大量的武器,大量,三天……」阿里豎起指頭,陰鷙的眼看向張章,「最多!」
「絕不可能。」張章再次搖頭,他當然有能力在三天內提供足夠量的武器,但是作為一名有著私人兵工廠的軍火商而言,他必須要給自己留下足夠的餘地,況且,在談判桌上,過早地露出底線是件危險的事。
阿里的面部肌肉抖了抖,剛想說話,就被張章截了下來。
張章聳了聳肩膀,很無奈地開口:「相信我,你現在就算是再去找別的軍火商,三天內你也拿不到貨,而且一定會被狠宰一刀,給我一週的時間,我一定把貨給你送過來。」
阿里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
張章無視瞬間緊繃的氣氛,在他身後不怕死地喊道:「聯繫其餘的商人很麻煩,而我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就夠了,阿里大哥,我在這裡等你。」
雷剛微微蹙眉,鬆懈下不覺間緊繃的肌肉,前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來自阿里的殺氣,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雖然無法反抗,但是已經亮出獠牙。
而抓著這條毒蛇的人,卻無懼地一再靠近對方的警戒線。
雷剛看了眼張章,不太瞭解情報人員是怎麼工作的,但是剛才不過短短幾句話的交鋒,就讓他湧出一股想要握上配槍的衝動。
這裡是章四少的戰場,或許,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配合。
「放心,他們會再來找我們的。」張章看著雷剛笑,好整以暇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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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絕狠偽裝
伊朗打掉了美國的無人隱形偵察機,而且據傳保存非常完整,中國政府自然對這架代表了世界頂尖科技的軍事器械好奇,所以聯合俄羅斯與伊朗政府達成了一個三份協議,共同研究開發這項科技。
而這群特種兵就是為了預防萬一而佈置到這裡的。
之於美國而言,核心科技的外洩自然是不能允許,只是卻礙於國際輿論無法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只能明面上提出了譴責,並要求伊朗歸還這架無人隱形偵察機。
伊朗和美國一直處於對立形势,如今好不容易叼到了一塊「大肥肉」,自然是不會輕易鬆口,可是迫於美國聯合各國後的國際壓力,「大肥肉」早晚得吐出來,只是本國的科研技術想要破解這架高科技飛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左右為難下,只能選擇和中俄聯手研究。
研究需要時間,伊朗一拖再拖,美方自然也明白伊朗方面打的注意,所以在當前無法發動大型戰爭的國際形勢下,美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動特種部隊了。
而這群中方軍人會出現在這裡,顯然就是專門針對美國方面了。
說實在的,他可以分析局勢,但是戰略佈置絕對是個門外漢,況且他也不能越俎代庖不是?國家安全部和軍部畢竟是兩個系統。
兩個人談了一會兒,張章儘量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告訴了他,那邊沉默思考了起來。
伊朗的東部區域,除了國境線的那座山外,都極度的荒蕪,黃沙鋪陈在地上,一眼看不到邊,不到半個小時,張章的鼻孔裡就全是飄浮在空氣裡的細小沙粒。
張章不太舒服地癱軟了身體,抱著胸口將腳高高地翹在了前面的椅背上,光頭早就知道他這習慣,只是委屈的將壯碩的身體又縮矮了幾分,繼續開自己的車。
兩天沒睡覺是真的睏,如今再被這七月份的烈日一照,就算隔著層厚厚的鐵皮,汗水也一個勁兒地冒,捂在衣服裡悶著熱,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是在夢遊。
張章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空調,想起了那張大床,可事實證明,他能睡到那張床上的機會並不多。
「你交易的武器給我。」從剛剛開始就保持著沉思的瘋子開口。
張章懶洋洋地睨他,連頭都懶得動。
「你就說這批武器被未知軍隊給劫了。」
「為什麼?」張章眉梢一挑,這報告寫起來得多麻煩啊?況且自己說配合也沒說要配合到這個程度,車後面的軍火可是自己吃飯的本錢,沒了軍火的章四少,還是軍火大鱷嗎?
「你要是動不了,我和軍部聯繫,讓他們去和你們國家安全部溝通。」
「理由。」張章說完就閉上了眼,靜靜地等著。
「在戰場上我有指揮權,你們只要協助就夠了。」
「理由。」張章再次重申。
「……」
這次瘋子沉默了一會,張章撩起眼皮看過去的時候,見他正和前座的那個珠子對視,也不知道用眼神在交流什麼,於是張章乾脆頭一偏,懶洋洋地垂下頭,繼續假寐。
反正早晚得說,武器還在自己手上呢。
誰想到那邊傳來衣料的摩擦聲,接著是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在悍馬發動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基本聽不到,張章閉著眼,也不想轉回頭,琢磨著應該是在通過衛星信號發送戰略計畫呢吧?
接著,張章就真睡過去了。
常年在交通工具上坐著,讓張章養成了一個壞習慣,只要車一開起來,搖啊搖的就特犯睏。
再一醒過來,是車停的時候,比鬧鐘都好用,張章立馬就張開了眼。
前座的光頭手裡拿著個電話,有點兒像大哥大類型的,衛星電話,信號接收特強,就算是衛星信號遮罩了,他們也能夠通過這部手機和當地的網站進行聯繫,情報人員的必備工具之一。
「頭兒,總部來的。」光頭憨厚著一張臉看他,聲音和他那張臉不太襯,輕柔得緊。
張章扭頭看了一眼瘋子,瘋子正看著他,眼中帶著友好的笑,張章咧開嘴回了個笑,從光頭的手裡接過了電話,懶洋洋地又按著原本的姿勢倒了回去。
果不其然,那副隊長果然搭通了「天地線」,指揮部那邊就一句話:「配合,全力配合。」
於是,張章電話一掛掉,臉上掬起了笑:「軍爺,武器任憑您老處置。」
「別這麼說,互相合作嘛。」瘋子笑得像隻狐狸,讓張章想把他那層皮給剝下來。
「那是那是。」張章說著收回了腳,坐直身體,「還有什麼需要效勞的?」
「我希望你能幫我做個雙保險。」
「您老儘管說,保證配合。」張章笑得愈加諂媚,讓前座的光頭吞了口口水,飛快地轉過了頭,不再繼續看。
「和反動組織的人說這批武器被未知部隊給劫了,有問題嗎?」
「沒問題。」張章咧嘴笑著,「還有嗎?」
「我們幫你偽裝一下,包括戰場和這輛車。」
「行。」張章繼續笑,「還有呢?」
「希望你能交給我一個人,最好是熟悉基地內地形的人。」
「那是,都遇襲了,是得減員。」這個安排合情合理,「帶上老鼠吧。」張章想到了老鼠之前提出的退出請求,這也算是個好機會,利用販賣軍火途中「死亡」的名義,名正言順地退居二線。
「光頭呢?」瘋子看向光頭,顯然第一選擇並不是老鼠。
光頭急忙轉頭看他。
正巧因為停車的原因,隊長剛也走了過來,珠子急忙打開車門和他出去單獨談話去了。
瘋子從那邊收回視線,看向張章:「我現在比較需要一個熟悉研究基地內地形,並且能夠負重的人,這位兄弟,怕死不?」瘋子笑得誠摯,那雙狹長的眼用像是一種鼓勵般,清亮而滿含期待地看著光頭。
張章暗地裡「嗤」了一聲,當面問一鐵血漢子怕不怕死,你還想得到什麼答案。
光頭眨巴著眼,搖了下頭:「不怕!」
「那我們接下來詳細談談,四少,我帶光頭過去就好了。」
張章沉默了三秒,豎起了兩根手指頭:「兩個要求:一,帶上老鼠;二,必須讓他們活著回來。」表情認真,不容置疑。
瘋子沒有問他為什麼,沉思了兩秒點頭:「你身邊該留個人,要不我陪你一起走?」
你是想膈應死我啊?
張章有了翻白眼的衝動,讓他選那顆一直沒說過話的珠子,他都不選這個男人。
不是說這小子做事有什麼問題,他是能夠理解這種智囊型軍人的行為。
但是他不喜歡這種人。
既然是拍檔就要充分的信任對方,可是不光這小子對他有所保留,自己也未必願意交底。
張章的眼珠瞟了一圈,瞟到了車外交談的兩人身上:「你是這次行動的策劃人,跟我走肯定不合適,就他吧。」張章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一個消瘦的身影上,還是選那顆珠子吧,看起來戰鬥力還蠻強的,至少光頭不是對手。
瘋子眉頭微蹙:「那是我們隊長。」張章剛想解釋,瘋子又說道:「你等下,我們談完再說。」說著,便開門下了車。
看著瘋子開門下車往那邊走,張章垂下眼簾,抿直的嘴角微微勾起,給自己點了一根菸。
一支菸沒抽完,三個人就回來了,林峰趴在窗戶口笑道:「我們隊長跟你去。」
張章「哦」了一聲,透過車窗看向了車外站在烈日下的男人,英挺帥氣,被強光照得像是罩了一層毛邊,通體上下發出淡淡的光亮,是自己的菜,至少看著賞心悅目。
這算是什麼?抛磚引玉?竟然來的是自己最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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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章四少
六年後。
「鈴鈴鈴……」寬大的臥室裡響起刺耳的鬧鈴聲。
張章幾乎是瞬間便睜開了眼,視線空茫地環顧四周,直到三秒後才確定自己現在在家裡,反手關掉手機的鬧鈴,又閉上了眼,左手在床上摸索著將一台黑色的筆電扒拉了出來,熟練地開機。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五分鐘,這才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翻過身將筆電移到了眼前,視線瞬間落在了螢幕右下角的黃色小信封,按兩下點開,彈出一個聊天介面,上面寫著,『早上好。』
『早~』張章單手敲了一個字,回想著腦海裡的記憶,繼續敲道,『我覺得我被騙了。』
那邊很快回了個問號。
張章抿嘴笑著,發出了對話請求
連通的瞬間,那邊就傳來了拍檔老鼠的聲音:「怎麼了?」
「沒什麼,發洩一下。」張章揉了揉頭上的亂髮,看著天花板開口,「昨天睡得習慣嗎?」
「沒睡好。」老鼠很誠實地回答。
「我也是。」張章嘆了一口氣,「這命是越來越賤了,有福都不會享呐。」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傳來聲音:「我把報告交上去了,不過他們還是希望你過去一趟。」
張章眨了眨眼,「哦」了一聲:「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嗯,對了,我有沒有問過你當初是怎麼進來的?」
「沒有。」老鼠回答,然後反口問道,「為什麼這麼問?後悔了?」
張章沉默著。後悔?當然不後悔。張章對自己的選擇從來不會後悔,只是有些困惑罷了,困惑於張章的安逸生活,困惑於章四少的驚險生活。
當年年少。
張章也只能這麼去形容自己答應程兵時的行為源自於年少。
如果那時候再成熟一點,經歷的事情再多一點,或許自己未必敢踏出這麼一步來,最終成為現在的章四少。
那之後張章被程兵送到了一所軍校進行了為期一年的秘密培訓,訓練內容並不複雜,體能的鍛鍊、槍械的運用、密碼密語通訊、審訊和反審訊、偵察和反偵察,以及各種的偽裝和語言的藝術。
張章的表現並不算是最出色的,尤其是在體能方面長期達不到及格線,不過由於他的身份特殊性還是准予畢業。
張章覺得那一年的時間所有人都被洗了腦,無論是學習還是課餘,教官都不停灌輸他們何謂忠誠,乃至於他覺得為了報效國家而死在戰場上都無所謂。
之後,他的新身份被定了下來——姓章,沒有名字,自我介紹統稱為四少。
章四少,職業為軍火走私。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無論是特工還是軍火商,都被世人賦予了一種神秘的色彩,年少輕狂的他有一種大幹一場的雄心壯志。
一路順著國家安全部的安排遊走在各個戰亂危險的區域,利用父親分給他的那部分遺產以及捐贈給中華慈善總會的部分財產,不斷地累積資金越做越大。直到現在,成為了一名東南亞有名的軍火大鱷,章四少。
只是時間一旦長了,人難免就厭倦了起來。
厭倦並不是後悔,只是不滿足而已。
他曾經為了刺激而放棄了安逸的生活,如今卻想再度擁有安逸的生活。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說是滿足,只是暫時沒有需要,一旦時間流逝,一些隱蔽的東西又會浮現出來,悄悄地,不斷在耳邊說著:「不夠,還不夠……」
張章關閉了對話連接,打理完自己,才晃晃悠悠地走到換衣間裡,推開一個暗格,約十坪的房間裡都是與外面休閒裝不同的硬朗派衣褲——黑色的風衣、西裝,還有數十套迷彩軍裝。
彎腰拉開一個抽屜,手指在抽屜上方摸索著,木板瞬間翻轉直立了起來,露出鑲嵌在裡面的正方形黑色膠質混合物,接著黑色方塊像扇門一樣左右打開,張章的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大兩小,三個電腦螢幕。
連線正在進行中,張章從旁邊拖了一張老闆椅坐下,將腿交疊著懶洋洋地翹在了電腦螢幕前。
大約一分鐘後,正中的大螢幕出現了畫面。
「Hi~~~」張章勾起嘴角亮出白亮的八顆牙齒,歪著頭對著螢幕上的女人擺了下手,「早啊~」
「早。」身穿黑色職業裝的女人連個笑容都欠奉,一絲不苟的表情,就連齊耳的短髮都沒有亂上一分,就像是自己欠了她幾千萬一樣。嘖,這嘴臉。
「美女,約我喝早茶嗎?」張章歪頭笑道。
女人牽著嘴角回了個敷衍的笑,就馬上沉寂了下來:「你現在需要到總部報到。」
「報告不是發過去了嗎?」張章誠摯地看著對方,兼帶純真地眨了眨眼,「我才從伊朗回來,就不能給我三天假?」
女人沒有說話,很明顯這是命令。
張章抿緊嘴,淺淡色澤的嘴唇盡頭,嘴角些微的勾起半分,哀求的眼中,閃爍出了信任的光芒。
女人沉默了很久,呆板的眼中閃過笑意,再次開口聲音已經輕柔了幾分:「半個小時後等消息。」
「愛死妳了!」張章急忙坐直身體,拋出了一個飛吻。
那邊螢幕一關閉,張章就站起身撐了個懶腰。
真是越活越賤,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竟然折騰到早上五點才睡過去,而且頻繁醒來,還不如睡在草窩子裡舒坦。
張章在小屋裡轉悠了一圈,走到最裡面的櫃子前蹲下,打開最底下的一個抽屜,手伸了進去,一摳,左側的地板出現了一個洞口,有樓梯一路延伸下去。
彎腰下行,熟悉地按開牆壁上的開關,幽暗的地下室頓時明亮。
不到二十坪的地下室裡,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類型的尖端武器,從手槍到步槍再到狙擊槍、單兵火箭筒、單兵導彈發射器,一應俱全。
這是他的收藏室。
雖然他販賣的軍火物資都由國家安全部負責監控管理,但是作為一名軍火商,搞些小玩意兒還是沒問題的。
都說男人愛酒愛車愛女人,他也愛,不過最愛的還是這些現代化的熱武器——槍械。
線條流暢,稜角分明,黝黑的槍身毫光吞吐,握在手裡極致的冰冷穩重,卻具備著巨大的能量給予敵人最致命的傷害。
張章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把槍,至少出任務的時候能夠如此,隱忍穩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張章拿了一把伯萊塔92F型手槍在手裡把玩,這是美國的軍用制式手槍,槍身銀亮,性能穩定,後座力小,子彈射出去卻破壞力極強,是全球公認的手槍中的No.1。
不過,卻不是張章最喜歡的。
張章有些無奈地將視線定在了一款全黑的手槍上,很樸素的槍,靜靜地矗立在武器架上,就像是置於華光四射的玻璃器皿中的一塊方方正正的石頭般,毫不起眼。
他拿下手槍在手心裡握了握,又放了回去,這是他當初在軍校裡練槍時用的那一款,也是他摸到的第一把槍,總是莫名地喜愛,源自於某種初戀情結。
章四少是中國人,靠著倒賣中國軍隊淘汰下來的武器發的家,但是卻最看不上中國研發的軍械,這是道上都知道的,自從從軍校出來後,張章就沒有再用這把槍射出過一枚子彈。
在地下室待了不到十分鐘,手腕突然傳出輕微的刺痛,張章翻腕看錶,黑色錶盤上,尖細的秒針頂端發出綠色的螢光,這代表總部在找他。
果然,再次回到樓上後,電腦正中的螢幕已經打開,出現了畫面,裡面端坐著他的連絡人。
張章一看連絡人的表情,就知道休假沒戲了。
「你有新的任務。」連絡人開口說道。
張章點頭,端坐在椅子上。
「你最新的報告指出,已經證實阿里.利普拉新涉嫌毒品走私。」
「是的。」張章點頭。
「國內有準確線報指出,將會有大批毒品入境,具體來源不明。」
張章蹙眉:「『金新月』的毒品一般都運到歐美,我國的毒品大多來源於『金三角』,就算阿里.利普拉新涉嫌毒品走私也未必會運到我國,他們有自己售賣的地盤。」
「阿里.利普拉新在三分鐘前給你傳了一條新消息,希望將交易的時間提前。」
張章摸了摸下巴,蹙眉。
阿里‧利普拉新是伊朗反政府武裝組織的頭兒,今年四十八歲,一生致力於反對伊朗政府對美國的強硬對抗手段,反對伊斯蘭宗教的道德權威專制性。事實上,這個基地背後到底是不是有美國人在支援,也是張章一直想要摸清的底細,但是購買軍火的資金來源基本已經確定是販賣產自『金新月』的毒品。
張章並不是專門查毒品這條線的,他的工作就是走在黑色地帶,從黑道的口中瞭解各種消息,無論大小,都報備回總部,由總部去掂量這些消息有沒有繼續追下去的必要。
這也是軍火大鱷章四少能夠在道上存在數年的原因。
如果單一追查一條線,最終到了線索的盡頭,必然暴露身份。
事實上,張章並不想把阿里‧利普拉新販賣毒品的這條線查得太深,一旦暴露了章四少的真實身份,那麼其餘的好不容易才摸上的線索就全都斷了。
「什麼時候要貨?」張章問道。
「兩天後。」
張章點頭,交易地點在上次碰面的時候早已經訂好,他沒有再詳問。
「還有……」連絡人繼續說道,「伊朗在三天前打下了一架美國的無人隱形戰鬥機,我國將派出特種部隊,分成兩組進入伊朗,所以可能會有新的任務指令給你。」
張章挑眉,疑惑道:「我和他們一起能做什麼?」
連絡人卻點了下頭,有如機械般複述一遍:「等待新的指令,一個小時後,老地方集合。」
「知道了。」張章抿緊嘴唇,關閉視頻通訊。
張章起身走到迷彩軍裝前,從上面取下了一套衣褲,又拎起了一雙棕色的高幫軍靴,穿上了身。
他走到鏡子前,一根指頭探入胸口,勾住黑色的緊身背心,扯著,露出半截健碩的胸肌,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探查疏漏,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終定在了脖子上。
原來還差個項鍊。
張章嘴角微勾,拉開一旁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條項鍊。
銀色的鏈子,吊墜是一枚9毫米的古銅色子彈,彈殼上用阿拉伯數字刻了一個4。
張章將項鍊戴在了脖子上,虔誠地在子彈頂端尖銳的部分吻了一下,眸色黝黑。
從這一刻起,自己就是章四少了,那個中、英、美、法榜上有名的通緝犯,東南亞地區有名的軍火商人——章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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