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絕似乎早有預感,已搶先後退幾步,仍是一副沒心沒肺、莫測高深的模樣。

見太子殿下失態,青檀連忙走上前,抽出懷中香帕為他抹去嘴角的殘漬。

「退下!」梵天臉色鐵青地斥退青檀。平時自詡風流倜儻的梵天不會如此唐突佳人,實在是戰無絕的回話太敷衍人了,簡直把他當成天字第一號傻瓜。「胡說八道!尋常人會為了『等人』甘願坐牢嗎?更不用說你當時是被四副困龍鎖牢牢鍊住,行動不自由的情況下還等什麼人?把本宮當白癡糊弄嗎?」

「這……」戰無絕面露為難神色。確實,自己雖然句句實話,沒有任何敷衍糊弄的意思,但全天下可能真的只有白痴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了吧。

「閉嘴!你最好說老實話,要不然本宮立刻就將你遣送回戰氏家族去!」梵天與身旁的豺狼虎豹多年打交道下來,從來沒有這種始終看不破對方意圖的情況出現,這令他不禁焦躁異常、火冒三丈,語氣比平日重了許多。

詭異的是,可能戰無絕的神色及眼神實在太過平靜了,甚至含著一絲絲寵溺,看在小德子和青檀眼裡,太子梵天就像是一隻被壞心眼的主人戲弄到不行,最後氣到渾身炸毛、跳腳不已的小貓咪,而那個壞心眼的主人,自然就是……

「唔,好吧……」戰無絕在內心權衡了一下,唇角一勾,決定「奉旨」撒謊道:「殿下方才說戰無玦……我在嫡系血親中排行第二是吧?」

「不錯。」梵天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那麼,請殿下為我設身處地想一想,在戰王一族中,最有動機、及最有能力令我在族內無故失蹤,並且關押在千里之外的天牢內之人,會有誰呢?」戰無絕幾乎沒怎麼表演,僅眉頭微薇一蹙,看似鬱鬱寡歡的模樣,立即引來小德子及青檀同情不已的目光。

「最有動機、最有能力……」梵天驀地渾身一震,指著他失聲道:「莫非是你的大哥戰無缺?」

「不錯!」原來老子不知第幾代的曾嫡孫中,老大叫戰無缺、老二叫戰無玦啊……戰無絕內心漠然地暗忖,卻神情悲憤地點了點頭。

「嗯,年輕一輩中被譽為智謀無雙的戰無缺確實有這份能力,不過,他為什麼只將你關起來?」

「唉,戰王一族自古以來最忌諱的,便是父子相忌、手足相殘……」戰無絕隱諱地暗示道,漂亮的眼眸眨都不眨一下。

「唔,這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你若一死,沒人發現還好,若是洩漏出去,他便是最有嫌疑的人,這真是……傳聞中,戰王一族的人最是團結,簡直就是鐵板一塊,沒想到親生兄弟為了爭奪當家主的位置,也不免泯滅了人性……」梵天似乎頗有感觸,看向戰無絕的視線也悄悄變得柔和許多。顯然,梵天是將自身的遭遇投射到戰無絕身上,與之同病相憐、惺惺相惜起來了。

如此輕易就相信……戰無絕暗中嘆口氣,腦袋隱隱作疼,簡直不知該為梵天如此純良天真的性子感到幸或不幸。梵天的前一世清河雖然也是一個善良的人,卻足智多謀、善於心計,常令自己險些招架不住。

若非梵天一出現,自己便心悸不止、情緒劇烈波動,渾身細胞強烈地叫囂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等待許久之人,戰無絕真有些疑惑昔日總不輕易顯露內心想法的清河,怎會一轉世,就變成一個喜怒哀樂容易表現在臉上的純真少年。

不過,比起前一世在眾人眼中如一朵水中清蓮般遠在天邊、凜然不可侵犯的清河,眼前的「清河」倒也不失稚氣可愛呢……戰無絕認真地打量眼前的梵天,渾然不覺自己的眼神有些發直。

梵天驀地猛打個哆嗦,全身肌膚泛起一片雞皮疙瘩,忍不住心下疑惑自己難不成是因為夜半時分冒雨外出,不慎感染了一些寒氣?惡寒不止的梵天連忙將手中的已半涼的香茶一飲而盡,這才舒服了些。

「咳,殿下?」

直到一旁的小德子乾咳一聲,有些心神不寧的梵天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冷落戰無絕許久,白皙臉頰霎時浮上兩朵尷尬紅晕。

「最後本宮還有一個疑問是,見你似乎也不是沒能力脫困,為何甘願自縛於天牢內呢?」

 

無絕,逝者已矣,你為何甘願自縛天牢,只為了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呢?值得嗎?

 

類似的問題,當年似乎也有人曾問過我?戰無絕聞言一怔,一時竟答不出話來。

「……人世間沒了你,便如同花朵失去了顏色,毫無意義……」

「你說什麼?」

戰無絕一番話幾乎是含在嘴裡咕噥著,梵天完全聽不清楚。

「沒什麼……」戰無絕微微一笑,搖首道:「無故遭此大難,實是心灰意冷,便索性待在牢內修身養性一陣子。」

在天牢內修身養性……?怪的是,如此荒誕不羈的話,為何從他口中說出便顯得如此自然?梵天和小德子、青檀三人面面相覷,皆是一陣啞然無語。

「那麼,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在平時,想招攬一名戰王一族的核心份子不僅要大出血,更要憑運氣,梵天問出口後心底不免有些忐忑。畢竟戰無絕自行脫困而出的驚人情景猶歷歷在目,梵天可不敢居功自己真的救了他。

「先前在牢內不是已與殿下說好了嗎?接下來『屬下』自然任憑殿下發落。」戰無絕朝他微微躬身,並改口自稱「屬下」,一副日後任君處置的順從模樣。

「很好!」沒想到能這麼輕易地收服此人,梵天忍不住心下暗喜。

「不過,屬下斗膽,想向殿下提出一個小小要求。」

「你大可直說,本宮自無不答應。」梵天笑咪咪地看著他,一副憑空撿到寶貝、喜不自勝的模樣。

戰無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說道:「屬下畢竟是戰王一族的人,消失許久後,突然以真面目示人,恐怕……」

「這不成問題。」梵天袖子一甩,大方地道:「本宮便賞賜你青銅面具及輕甲各一副,並賜你府外雅居一座、奴僕若干。」

「殿下,屬下不需雅居或奴僕,願住府內一隅,以便隨時聽候殿下的差遣。」戰無絕恭聲道。知曉眼前人兒目前的處境極其危險,戰無絕自然不願稍離半步。

「很好。」梵天雙眸發亮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之後便要戰無絕退下休養幾日,若有任何事情需要交代他做,自會派人吩咐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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