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人想挑戰一下嗎?」戰無絕微挑右眉,嘴角揚起一抹不屑也似的笑意。

若說他方才還一派儒雅公子哥的模樣,這驀然一笑,卻遠比一些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還令人覺得可恨,然而,這兩個形象間的轉換卻顯得無比自然,一時竟無人覺得奇怪。

如果有一絲能挑戰的可能性,或許已經有人一馬當先了,但眼下明擺著的是,誰敢應聲誰就出糗出定了,自找虐受,畢竟大部分人的臉皮子還是挺薄的。

「誰說無人!我來!」

就在氣氛越來越尷尬的當頭,一名虎頭虎腦的高大少年突然狂吼一聲,挽起袖子越眾而出。

雖然古銅色的臉龐仍是殘留稚嫩青澀的痕跡,少年健壯結實的身材卻已令人不容小覷,一步步走來踏地有聲,眾人不由自主地紛紛讓路。

「虎頭……」嚴牧忍不住驚呼一聲,頻頻以眼神制止。倒不是他瞧不起兒子的勇武,而是不忍見他當場出糗,反被眾人恥笑。

見一副楞頭青樣子的嚴虎自告奮勇,戰無絕臉上的不屑瞬間收斂起來,轉而以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方才不經意一瞥,便覺得以嚴虎的年紀及體格還有許多培育的空間,再配上不畏艱難的倔脾氣,倒是相得益彰,是一個可以花點心思調教的不錯人才。

「你也可以一手捏碎木樁?」

「唔……」嚴虎腳步一頓,霎時雙頰脹紅,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你出來是?」戰無絕這話問得太過犀利,令其他人也忍不住為嚴虎的不自量力感到臉紅。

「是,我知道我比不過你,可是我也不想被人瞧不起!」嚴虎胸膛往前一挺,一雙豹子似的大眼炯炯有神,粗率地直言道,渾然不理一旁的老爹滿臉焦急地朝他猛使眼色。

戰無絕表示理解地點點頭,語氣溫和地開口道:「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能挨得了我一拳,就算你勝出。」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猛打個寒顫。人的腦袋可不比木樁,這二愣子肯定是腦子進水了,自己跳出去找揍挨。

嚴虎也是有些頭皮發麻,不由得暗暗打量戰無絕一雙線條勻稱的手……見鬼了,那雙手不僅修長白皙、還隱隱散發出玉石光澤,比尋常讀書人的手還顯得矜貴無比,到底是打哪兒生出來這麼恐怖的力氣啊?不過,發怵歸發怵,面子上還是不能服輸的!嚴虎猛一咬牙,站定身子做防禦狀。

「行,就這麼說定了!」

「那好,當心點。」戰無絕一甩衣襬,右手朝他招了招,做挑釁狀,姿勢灑脫無比。

要我先攻擊?好!我就不信我一拳都挨不過!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就是在形容嚴虎這時的心態吧。微微咧嘴,一對森然的虎牙便露了出來,或許拳腳功夫沒那麼俐落,嚴虎卻對自己的力氣很有自信。

猛地吸了一口氣,嚴虎拔腿疾衝,雙臂如弓般彎起,選擇正面襲敵。

十步、五步、三步……眼見戰無絕面對自己的攻勢仍是紋風不動,嚴虎突然有股異常興奮的感覺。

或許……或許自己真的能得手……

砰!地一聲,只一拳,便打碎了嚴虎剛剛升起的美夢。

剎那間,還不曉得發生何事的嚴虎突然渾身劇痛,接著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好像騰空飛了起來。

天空、雲彩、樹枝、老爹驚恐的神情、泥地……種種亂七八糟的景象在眸中一閃而過,之後他便暈了過去,徹底不醒人事。

「虎頭!」嚴牧呼天搶地地撲了上去。

「放心吧,他不會有事。」

嚴牧稍微檢查了一下,發現確實沒有什麼筋骨折斷的嚴重情形,這才鬆了口氣。

「多謝手下留情。」

「嗯,待他醒後,喚他來見我。」

「這……戰公子的意思是?」嚴牧的嗓音有些顫抖,他從沒想過自己這個不成材的蠢兒子,有朝一日竟能抓到一個機會一步登天。

「如你所想。」

戰無絕眼神銳利地環視武夫們一圈,大部分人雖然面露不甘神色,但也不得不默認嚴虎確實比他們還帶種,於是無人出言反對。

「啊……虎頭,你聽見沒……」

見嚴牧抱著兒子一臉欲哭的激動,戰無絕不禁有些感慨。

哪個做老父的不希望兒子未來能有出息的一天呢?可一將功成萬骨枯,嚴虎尚未走到人生最顛峰之時恐怕已滿手罪孽血腥,不曉得嚴牧知曉此點後,會否因今日的歡喜而心生悔恨呢?

 

****

 

「殿下,戰公子來了。」

青檀如一隻歡快的小鳥出現在亭前,脆聲喊道。

「唔,快快請進。」梵天剛巧放下中的茶杓,聞言,一抹欣喜霎時浮現俊俏的眉宇間。

戰無絕才剛越過白色簾幔、跨入築在湖畔的「流雲亭」中,便聞到一股撲鼻馨香,精神不由得一振。

銀釜底下正有一小塊蘭脂香膏緩緩燃燒,其所產生的香氣,通常會引人進入平和寧靜的狀態。

「倒不知殿下亦是此道高手。」戰無絕低聲讚了一句,接著無比怡然地在他右手旁側的蒲團上落坐,觀看他的手法。

梵天朝他微微一笑後,轉而低首專心地忙碌手上的活。

他正在烹煮四川著名的蒙頂茶。蒙頂茶奇香無比,據聞足可飄香一里之外;而他所用的水,則為江蘇鎮江金山西的冷泉水,此金山冷泉素有天下第一泉之稱,好茶好水自是相得益彰。

此時微風輕拂,亭外一朵朵盛開的蓮花隨之搖曳生姿。一縷縷茶香及花香暗流般在空氣中浮動,沁人心脾。

風景如畫,湖畔烹茶,人生好不快哉。

冷泉逐漸沸騰後,因熱氣蒸騰的緣故,梵天白皙的雙頰不禁微微浮現兩朵嫣紅,他原本就生得俊俏無比,此時更添一抹妍麗,令人百看不厭。

許久沒這麼放鬆了,戰無絕完全放開自制力,放任自己幾乎是看入了迷地痴痴凝視著對方。

「唔……」梵天輕咬柔嫩唇瓣,拿著木瓢的手指有些顫抖。

不知怎地,在戰無絕炙熱得懾人的目光之下,梵天竟莫名奇妙地覺得一陣窘困,雙頰亦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

隨侍一旁的青檀,見梵天的額際微微冒汗,連忙掏出一條香羅帕替他擦拭,渾然不覺這兩名男人之間突然掀起一股洶湧暗流。

「咳,不知對於兩日後的狩獵大典,你有幾分把握呢?」在等冷泉二度沸騰的當頭,梵天終於沉不住氣,提出有些煞風景的話題來。

戰無絕微挑右眉,迎視梵天詢問的目光。

狩獵大典的諸般事宜,除了第一天接見戰無絕時有稍微提起過,接下來的日子梵天幾乎對此隻字未提,似乎不願憶起。

而戰無絕也觀察到一點,離狩獵大典的日子越近,梵天便「玩」得越厲害。遊船、彈琴、下棋、烹茶、舞文、弄墨……彷彿惟有放浪行骸、一晌貪歡,才能稍稍解除身心承受的莫大壓力。

梵天種種釋放壓力的方式,看在不明究理的外人眼中,無疑十分特殊,因此認為他已無藥可救的亦大有人在,但,能在近乎絕境的情況之中還懂得自行尋找發洩情緒的管道,戰無絕覺得年方十六歲的梵天已十分堅強了。

一名原本沒有任何野心的人,突然被迫捲入爭權奪位的大戰之中,性命時刻飽受威脅,如此龐大壓力之下,突然做出半夜闖入白馬寺底下的天牢中,尋找傳說中的絕代兇人這種匪夷所思的「出格」行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當然,戰無絕並不知曉若非梵天無意中尋找到他,恐怕神經早就如快要崩斷的琴弦般瀕臨癲狂的地步。可以說,梵天現在能如此平和地四處「玩樂」,還得歸功戰無絕的出現呢。

戰無絕微微一笑,不問反答道:

「殿下可知,那條由西域進貢的碧眼金蟒之真正來路?」

「願聞其詳。」

一抹好奇霎時取代梵天原本有些忐忑的神情,一旁的青檀亦立刻豎起耳朵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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