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透明雨珠淅淅瀝瀝地從天空中灑落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膩人的溼氣。

躺在床上的藤原白放下手中的書本,不經意抬頭往窗外望去。

今夜有些失眠,到了半夜兩點多了仍毫無睡意。

入眼一片霧茫茫的景象,令人不禁升起一絲寂寥的情緒。

對於下雨天,藤原白向來沒有什麼特殊感覺,所以見雨勢愈來愈大,他也只是興起「明天沒辦法在陽台曬棉被了……」之類的無聊感嘆。

 

鏘嘰!鏘嘰!

 

咦?這是什麼聲音?……有人在撞擊房外圍牆的鐵門?

是惡作劇、還是小偷?藤原白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下床隨手撈來一件薄外套披上,經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拉門邊。

猶豫了一下,藤原白還是稍微推開一絲門縫,往外看去。

當看清楚來人是誰後,藤原白再次大吃一驚,冒著雨來到鐵門旁,飛快解開門鎖。

一名渾身濕淋淋,雙眸無神、臉色蒼白的高大男子就站在門口處。

透明的水珠不斷地從男子英俊的臉龐,經由頸項、鎖骨、胸膛……緩緩地往下滑落。

「斑目……?」

藤原白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那個好幾天前在學校厚顏無恥地說要自己當他的「朋友」,其實只是在利用自己,更說不定是打從骨子裡不屑自己的人……怎會出現在這裡?

那聲呼喚,就像是動了牽線木偶的線頭般,沉默許久的斑目米國終於有了動作,踏前一步緊緊抱住措手不及的藤原白。

體溫似乎比外頭的氣溫還低了幾度的冰冷軀體,令藤原白忍不住猛打個冷顫。

「好…冷……」

斑目米國就像是一名尋求溫暖慰藉的失溫動物般將藤原白抱得死緊,性感的嗓音含著一絲易碎的脆弱。

察覺到斑目米國原本蘊含驚人爆發力的強健身軀居然正微微顫抖著,一股莫名的憐愛之意乍然湧上心頭,幾乎將藤原白漲得滿滿的。

「身體不舒服嗎?」

「……」低著頭的男人沒有回話,臉龐透出一股青白色。

「快進來!」

藤原白不想知道斑目米國為什麼會來這裡的原因了,他現在只想儘快讓這個男人感到溫暖起來。

帶人進來後,幾乎是半拉半拖地將斑目米國推入房間一旁的浴室內,熱水往浴缸內一放,蒸騰的熱氣霎時沖散不少寒意。

幸虧父母這陣子外出旅遊了,所以不用擔心會吵到人。

見斑目米國只是垂下腦袋,失神地坐在浴缸邊緣處,冷極了似的雙手環胸一動也不動,藤原白咬了咬牙,手指微顫地開始動手幫男人卸除身上溼透的笨重衣物。

平常那樣一個囂張跋扈的男人,就連嘴角的笑容也像是挑釁,此時卻像一名溫馴至極的孩子,乖乖坐著任由藤原白擺弄。

輕吐猩紅舌信的蟒蛇刺青盤據了男人整個結實的右胸及右上臂,藤原白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親眼目睹,但,他一點都不覺得恐怖猙獰,反而覺得很是……性感。

將他全身的衣物卸除後,雖然極力克制住了,藤原白仍忍不住往斑目米國的下半身掃去,雖然代表男人的雄性象徵此刻正頹軟地往下垂著,仍碩大得令大部分男人感到自卑不已。

藤原白瞬間有些恍神,過了好幾秒鐘才陡地雙頰一紅,連忙收斂心神,引導乖巧得不得了的男人往注滿熱水的浴缸內坐下。

見被熱水包圍後,斑目米國蒼白的臉龐緩緩泛上一股粉紅色澤,失去血色的唇瓣亦不再微微發顫,藤原白打從心底感到滿足及幸福。

斑目米國靠在浴缸邊緣處,閉上雙眸,將腦袋輕輕靠在藤原白的腹部磨蹭著,宛若一隻正在向主人尋求依靠及撒嬌的寵物,令藤原白整個人都快融化了。

明明是個行徑囂張又自我到不行的男人,為什麼可以表現得如此惹人憐愛呀……藤原白微彎腰,內心充滿愛意地輕輕環抱住男人的上半身。

靜靜地抱著他一會兒,怕熱水冷掉的藤原白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

拿起一旁的蓮蓬頭,再度釋放熱水,當著斑目米國的頭顱淋下。

「唔……」

斑目米國猛打個哆嗦,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道性感至極的呻吟。

藤原白傻時脹紅了臉,癡迷地凝視著他。

從國中開始,和斑目米國初次相遇時,他便一直暗戀著這個男人,亦不惜追著他來到同一所高中就讀,然而,萬分厭惡雄性這類生物的斑目米國,不但徹底地無視他的存在,甚至曾一掌打碎他的迷戀……殘酷、又無情。

升上二年級和他同班時,這名惡質的男人,還用異常無禮的口吻要自己和他「當朋友」,理由只是因為班上沒有半個可以交談的對象不太方便而已。

對於這個性格明明惡劣到極點的男人,藤原白也不曉得自己為何到現在仍無法死心。

只要一見到男人的身影,一聽見男人的聲音,就會臉紅心跳到難以克制的地步,幾乎瀕臨發狂。

雖然不明白斑目米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過藤原白已經不想去探究背後隱藏的原因。

一場美夢只要不去戳破,那就依然是美夢。

就讓自己停留在美夢當中久一點吧……

 

將斑目米國從浴缸中拉出來,以半擁半抱著的艱難姿勢幫他將身子擦乾後,斑目米國再次死死地黏緊藤原白的身子,像一塊黏皮糖般扯也扯不開。

藤原白可以感覺得到斑目米國對自己的體溫無比依戀,內心不禁閃過一絲竊喜。

幫男人吹乾頭髮後,藤原白自己也換了一套乾淨的衣物,鑽入棉被中。

男人立即如蛇一般纏繞了上來,強健有力的四肢將藤原白牢牢地桎梏在自己的懷中,霸道又蠻橫的行徑,一如男人的性格會做的事。

藤原白羞赧地掙扎了一下,索性也就乖乖地任由男人抱著。

過了幾秒鐘,發現班目米國滿足地輕輕嘆了口氣後,就這樣安心地睡著了,藤原白不禁有些傻眼。

「斑目?……呵,將我當成暖爐了嗎?」

不幸地,藤原白自嘲的低語,對照日後男人的表現,竟是一語成讖。

藤原白和男人緊緊相擁著,幾乎一夜無眠。

心底很清楚,這是一場男人醒後就會破碎的美夢,所以藤原白遲遲捨不得閉上眼睛。

到了清晨六點多的時候,落了大半夜的雨水總算稍微停歇了一會兒,烏雲籠罩的天空仍是一片陰沉。

眼珠子有些血絲的藤原白,悄悄挪開男人強而有力的手臂,掀開棉被一角下床,檢查了一下男人擱置在浴室衣架上的衣物,果然掏出一隻手機。

經由手機的通訊錄,藤原白順利地找到斑目米國的弟弟──斑目國政的手機號碼,下一秒便直接撥號出去。

『搞什麼鬼!一大清早的、什麼事?』

沒多久,一道低沉、甚至有些粗暴的嗓音便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我是斑目米國的同班同學,是這樣的,你哥哥他昨晚……」

藤原白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做出說明後,手機另一端的人似乎十分震驚,半天沒有回話,只剩下沉靜的呼吸聲迴盪在耳邊。

斑目國政,這名和斑目米國同年紀的弟弟在二年級當中亦十分有名,不過不同於斑目米國是在女孩子堆中打響名氣,斑目國政在大家眼中是一個沉默寡言、可怕、又難以親近的恐怖男人。

相較於性格扭曲又任性的斑目米國,斑目國政更令人下意識地畏懼三分。

「斑目?」久久等不到回應,藤原白忍不住出聲疑問。

『……告訴我地址。』斑目國政乾脆俐落地說道。

「好,我住的地方是在……」

 

等了一會兒,斑目國政依言出現在房子外頭。

藤原白開門迎接他進來,可以感覺得到他一直瞪著自己,冷酷精悍的臉龐流露出一抹交錯著詫異、不信及質疑的複雜神情。

進入藤原白的臥室內,見自己的哥哥果然蜷縮在棉被當中睡覺,斑目國政的眸底再度迸發出震驚光芒,卻沒有開口說什麼。

「抱歉,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只好拜託你了。」藤原白對斑目國政有絲歉意地說道。他不曉得斑目米國一旦清醒過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很確定自己的心臟不夠大顆,絕對無法承受斑目米國甦醒過後隨之而來的質疑及責難,只好請他的弟弟過來幫忙收拾善後。

「拿去。」

斑目國政點了點頭,將一套乾淨的衣物塞入藤原白的手中。

藤原白感激一笑,鑽入棉被中幫赤身裸體的斑目米國穿上衣服。這段期間,斑目米國仍一副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樣,死纏在藤原白身上,彷彿對他的體溫無比眷戀。

輕手輕腳地挪動著斑目米國的手腳,藤原白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臉龐對男人浮現無比寵溺的幸福神情。

「你喜歡米國?」不發一語地將藤原白的舉動看入眼底的斑目國政,突然開口道。

這幾乎是一句肯定句。

藤原白指尖一顫,抬眸看向氣勢比尋常成年人還沉穩許多的斑目國政。

嘴巴張了張,卻發現自己無法辯駁,也不想辯駁。

「嗯,我喜歡他。」就算被鄙視,也無所謂了。

聞言,斑目國政皺了一下眉頭,卻也沒有開口嘲弄藤原白,反倒比較像是百思不得其解。

「總之,謝謝你照顧米國一整晚。」

斑目國政朝他點了下頭,將賴在藤原白懷中的斑目米國一把抱了起來,攔腰扛在肩膀上。

雖然不明白極為厭惡男人的米國怎會憑本能來到這裡,但班目國政相信凡事必有原因。況且,假若藤原白不是及時用體溫救了處於失溫狀態的米國的話,恐怕米國早就因為「失溫」這種愚蠢的理由而失去性命了。於情於理,斑目國政都欠藤原白一句道謝。

「不用謝我……」驟然失去懷中的男人,藤原白拚命地掩飾了,仍遮不住臉龐無比失落的神色。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藤原白連忙開口喊住他,嗓音沙啞地說道:「不好意思,能否麻煩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今天的事,可以先不要跟班目提起嗎?假如他向我問起這件事的話,我自己會向他好好說明的。」如果可以的話,藤原白根本不想再提起此事,因為他害怕斑目米國會對自己露出充滿厭惡的眼神。

斑目國政低頭端詳他幾秒鐘,驀然開口道:

「他說不定不記得了。」

「咦?」

「米國從以前就有這種類似『夢遊』的症狀,常常一覺醒來,出現在很奇怪的地方,事後都沒有任何記憶……」斑目國政搔了搔頭髮,像是不知該從何解釋起,頓了頓才繼續道:「總之,他是憑本能選擇了你。」

憑本能選擇了我?什麼意思?藤原白還想進一步追問,但斑目國政已經扛著昏睡的斑目米國乾脆地轉身離去,徒留一絲餘溫飄散在空寂的室內。

原地佇立了一會兒,藤原白有些茫然地坐倒在床舖上,掀開棉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男人方才躺過的地方。

察覺床單上男人遺留的體溫逐漸散失,藤原白的心臟突然一陣劇烈絞痛,像是失去了重要的半身,淚水不自覺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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