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趟了,我以為你這趟……肯定是來探望我的。」

炎承飛一臉沈痛地看著自己被搬空快十分之一的小金庫,內心一陣淒涼。

戰無絕摸著一塊金條的手頓了一下,惦量了幾秒,最後仍是往懷裡塞,轉身乾咳了一聲,鄭重地詢問道:

「承飛,咱們是好兄弟嗎?」

「那當然!」炎承飛挺了挺胸膛。

「所以,你的就是我的?」

「你是說銀兩?」

「咳,是不是,就乾脆一句話。」

「……算了,你繼續搬吧。」只是,您能否別搞的這般猥瑣啊?炎承飛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眼前這人了,當然,記憶經過一百年的時光消磨,會出點差錯也不意外。

「夠爽快!其實金銀財寶這東西就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玩意兒,留來留去留成仇啊!既然我是你的好兄弟,就幫你解決這樁難題吧。」戰無絕臉不紅、氣不喘地又拿了好幾塊金條,動作之乾淨利落、迅速踏實,簡直叫人肅然起敬。

炎承飛眼角一抽,疑問道:「你做啥這般缺銀兩?」見到自己的小金庫,簡直如狼似虎了。

「沒辦法,我一些家當在百年前都散出去了,現在一窮二白的,想做什麼都沒底氣,只好找你救急。」戰無絕手上的活兒沒停,理直氣壯地邊說、邊搬道:「你都當皇上了,全天下都是你的,不會連這點東西都這麼小氣吧?」

「我小氣?你不想搬了是嗎?」

「不不,我沒見過像你這般大方的太上皇,真的。」

「唔……實話說,那些本來是我攢起來要打賞給小輩的。」言下之意,是在諷刺戰無絕這種跟小輩搶賞賜的行徑,是否太不要臉面了?

「你位高權重,這點小事就我來幫你處理吧。」

炎承飛嘴角一抽,半真半假地挖苦道:「你既然這麼好,要不要乾脆把這大炎王朝的國姓也改掉算了?」

「唉,我一把老骨頭,想造反也沒勁兒了。」

炎承飛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把火又騰地猛烈燒了起來,指著他大罵道:「說什麼鬼話!你臉上連條皺紋也沒有,看起來比我曾孫還年輕,說自己是老骨頭?是想活生生氣死我,再看我挺屍不是?」

戰無絕皺了皺眉,斜瞪了他一眼。

「你一把年紀了,別說什麼死不死的,晦氣。」

炎承飛的臉龐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抱著腦袋坐在床沿邊,幸虧他沒躺下,否則老人家痛苦糾結的模樣,倒真有點像是臨死的苟延殘喘了。

「我欠你的,我上輩子肯定是欠你的……」

這是怎啦?愈老愈活回去,裝這要死不活的樣子討人哄啊?戰無絕將懷裡的東西包好,打了個死結隨手擱在一旁,坐到炎承飛旁邊幫他拍背順了順氣,見他臉色好轉,起身又倒了杯茶過來,小心地餵著他喝下。

這一番示好的動作,總算讓炎承飛產生一股再世為人的暢快感,心下不免有些得意洋洋,這世上能讓眼高於頂的戰無絕小心翼翼對待的人物,絕對不超過三根指頭的,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見他一臉痛快,戰無絕心底忽然有點不痛快了。

「年紀一大把了,虧你好意思賴在床上撒潑打滾,裝給誰看呢?」

一句話,差點讓正在喝茶的炎承飛噎著,才剛舒緩的臉色又開始難看了。

「戰無絕……」

「好啦,我就是心底有點不平衡。」

「你不平衡什麼?看看我這副老得快走不動的慘樣,要你退讓著一點很難嗎?不然這樣好了,我們交換一下,換你要死不活地躺床上,我每天幫你把屎把尿,成不?」炎承飛啞著嗓音痛罵著,一股酸味縈繞不去。憑什麼同時代較勁的傲世雙驕,經過一百年,戰無絕還能活得這般英姿颯爽,而自己卻行將就木、老邁腐朽?

「你幫我把屎把尿?」一番話,聽得戰無絕瞠目結舌。

「……呃,就是說說而已,這種事,底下人都會搶著幹,輪不到我。」所以我沒這麼愛你,真的!見他眼神怪異,炎承飛差點悲憤地對天發誓。

「真的是說說而已?」

戰無絕曖昧不明的眼神,看得炎承飛渾身發毛。

「現在是怎樣?你一直問,是真的想我幫你把屎把尿嗎?嗄?」

見他一激動,又出現一副快斷氣的虛弱模樣,戰無絕立即舉手做投降狀,生怕把人活生生氣死了,到時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別!消消氣,這點小事,自然不敢勞煩你動手!」

還別說,天不怕、地不怕的戰無絕,難得擺出一副戰戰兢兢地裝孫子的樣子,居然挺賞心悅目的……炎承飛內心「嗤!」地一笑,瞬間又變得活力充沛。

「哼,算你識相。」

發現自己被耍了,戰無絕無奈地拍了下額頭。

「炎承飛,你怎麼變成一個老頑童了?」

「沒辦法,可能我真的是老了……」

品味出他話語裡頭掩飾不了的一絲落寞,戰無絕不禁眼神一黯。

「老實說,見到你副模樣,我心底也十分不好受……」

炎承飛聞言一愣,見戰無絕沈靜下來,神色凝重地看著自己,他忽然覺得自己老是酸言酸語的,實在很過份。這一百年來,對方也過得不好受不是嗎?如若可以,誰想活得親人死光活絕、僅剩自己孤單一人在世上啊?

炎承飛揮了下手,自嘲道:「算了,我方才那些渾話也是說說罷了,你別在意,生老病死本是常態,是我著相了。」

戰無絕沈思了一會兒,忽然不甚確定開口道:「承飛……你能再撐個一年嗎?不,半年也好?」

炎承飛警惕地瞪著他,見他目光游移開來,像是有什麼事情無法決斷,心臟倏然跳得飛快,雙頰猙獰地脹紅。

「你什麼意思?」

「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一個準信……」戰無絕很猶豫該不該給對方一個希望,若是最終讓他失望了,肯定比直接砍他一刀都讓他難受。

「別吞吞吐吐的,說!」炎承飛揪住他的衣襟,眼巴巴地瞪著他,嗓音嘶啞得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

「冷靜點。」真要說了,戰無絕反倒沒方才那般遲疑,嘴角噙著一抹苦澀笑容,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他的背脊道:「你還記得我當年入宮將清河的屍首搶走那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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