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陳玉眯著眼,坐在駱駝上,靠著封寒,心酸地體會著殘酷的對比。封寒到了以後,駱駝找到了,剛剛還不一動不動,裝鴕鳥的駱駝很聽話地站起來,興奮地載著兩人朝封寒指示的方向奔去;怪異的影子再也沒有出現過,為此封寒頗為不滿,又來不及細找,一路抱怨了很久。

陳玉發誓那影子一定是感受到了封寒身上危險的氣息才不敢現身的,也許,他身邊的這個人才是最恐怖的存在。然後,陳玉更悲憤地發現,對於封寒,他已經由最初的畏懼變成了習慣。他現在居然習慣了這個人霸道強硬地介入他的生活,理所當然地以主人自居,分享他的食物,他的房子,甚至他所有的時間!

 

正想著,陳玉覺得封寒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忙轉過頭,封寒的眼裡有著擔憂,在他耳邊問道:“怎麼了?你在發抖,心跳也有些不正常。”上下打量了陳玉一眼,封寒遲疑地說道:“難道,你在害怕?放心,有我在,沒有什麼能傷害到你。”

陳玉看著封寒,透過風鏡仍然可以看到那漆黑的眼裡少見的真誠,他歎了口氣,說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很累了。”

“我想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們。”封寒自信地說道。

 

風漸漸變大了,現在只是下午三點鐘左右,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沙子吹到臉上生疼,陳玉和封寒都不再開口說話。隨著天色黑下來,溫度也迅速降低了,然而因為懷裡貪吃的小豹子,陳玉覺得像是揣了只小火爐一般,倒不覺得冷。

過了很久,當陳玉覺得這樣的黑暗沒有盡頭的時候,忽然發現前面黑影幢幢,正張牙舞爪地迅速向著他們撲過來。

 

“快讓它停下,前面有東西!”陳玉回身沖著封寒吼道,呼嘯的風將他的聲音吹散,根本聽不清說了什麼。

封寒冷冷地看著前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隨手拍了拍陳玉,示意他不用驚慌。

 

於是陳玉眼睜睜地看著那重重黑影撲了過來,那張牙舞爪的影子似乎能將人帶走一樣,陳玉手裡的槍不受控制地抬起來,很快又被封寒按了下去。緊接著,駱駝和黑影接觸的瞬間,陳玉覺得四周一下子全黑了,同時,風也變小了。

 

直到封寒說,“到了。”陳玉才看清楚,他正身處在一片石林中,風似乎被週邊的石頭擋住了,駱駝跳到了岩石後面,停了下來。陳玉發現,這後面有很多帳篷,裡面亮著燈,看來陳玉父親那隊人就選在這裡躲避黑風暴。

兩人跳下駱駝,一個帳篷的門被掀了起來,有人大聲招呼他們,正是馬文青。

 

“小陳玉,你怎麼跑著跑著就不見了?這麼大人了,還讓人不省心,我忽然之間很能體會陳叔的心情,你小子就是有點欠收拾。”馬文青邊幸災樂禍,邊將兩人扯進帳篷。

陳玉已經懶得跟他鬥嘴,只盡力將自己衣服上的沙子往下抖。

 

馬文青給陳玉拿來水洗臉漱口,現在帶的水還十分充足,看陳玉狼狽的樣子,他決定浪費一些。陳玉蒼白的臉終於露了出來,又覺得乾渴得厲害,只是嘴裡全是沙子,漱了口才拎過水壺灌水。直到水壺見底,陳玉才癱坐在毯子上。

 

一碗熱乎乎的麵條被馬文青塞到陳玉手裡,雖然沒有什麼味兒,但是陳玉吃的非常香。聽著外面的鬼哭狼嚎一樣的聲音,陳玉覺得現在無比的幸福。等半碗麵條吃完了,陳玉才抬頭去看封寒。

封寒正靠坐在帳篷一角閉目養神,他旁邊坐著個人,赫然是陳家的二弟子趙離。趙離看著封寒的眼神有些專注和某種炙熱,卻並不靠得太近。

“封哥,我帶了酒,需要來點嗎?”趙離帶著笑問道,將一瓶紅酒遞過去。

 

封寒睜開眼,皺著眉看向面前的人,搖了搖頭,趙離露出失望的神色。封寒看了一眼陳玉手裡的晚飯,趙離立刻領會了精神,也盛了碗麵條遞過去。封寒這回接了過來,淡淡地道謝。

趙離古怪地看著封寒,似乎覺得那聲謝謝從封寒嘴裡說出來十分不妥。

 

陳玉心裡哼了一聲,封寒那種有禮優雅只是表面上的,事實上他霸道專制到令人髮指。不過,看著趙離過分熱情的態度,陳玉不禁想起這位二弟子在雲南古墓裡做的事。當時,趙離確實是站在封寒的水晶棺前,沒錯,他應該是去尋找封寒的。

陳玉眯起眼,尋思:難道說,趙離知道封寒的身份?

 

陳玉邊往嘴裡扒麵條邊憤憤地想著,他還不知道封寒的身份到底是什麼,那只粽子軟硬不吃,不想說的話,旁人根本毫無辦法。去問趙離?陳玉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趙離在古墓裡殺人,顯然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曾經去過那裡。而且,趙離雖然對陳玉一向親切有禮,但是又絕對不同于沈宣,總有一股疏離感。也許是因為陳森最信任的弟子是沈宣,所以對於陳玉來說,排除個人感情,沈宣確實比別人更為可信。

 

正默默地觀察著趙離對封寒的奇怪態度,陳玉懷裡忽然一動,而且越來越厲害。陳玉才想起小豹子,忙將它拎了出來,小東西憤怒地看著陳玉,嗚嗚叫了幾聲,和某人在抱怨他怎麼還不做飯時幾乎是一個表情。

 

陳玉滿臉黑線地給小東西喂了水,又將它自己叼出來的肉乾拿了幾塊給它。小傢伙興奮地撲過去,抱著啃咬。

馬文青就在旁邊,見了肉乾,不顧陳玉的白眼和踹過來的腳,過來死皮賴臉地討了兩塊。

 

小豹子吃完,心滿意足地搖了搖尾巴,抬著頭,漆黑的瞳孔,金色的眼睛,巴巴地看著陳玉。見到陳玉自始至終忙於手裡的碗,半點沒顧得上它,終於放棄了優雅的等候,順著陳玉的衣服爬上去,抱著陳玉的手臂,用爪子去夠陳玉手裡的碗。

陳玉看著胳膊上胖乎乎的小傢伙,又看了看碗裡的麵條,壞心眼地笑了笑,拎了一根放到小東西大張的嘴裡。小豹子咬了咬,皺著鼻子,跳了下去,覺得太難吃,想吐又吐不出來,看著難受的很。

 

“你這欺負小動物的惡趣味還沒改啊,”門邊有人感歎一聲,是沈宣掀了簾子走進來。

“沈哥,師父他們怎麼說?”趙離起身問道。

“明天一早出發,從地圖上看,那地方已經離得不算太遠了。只是遇到這種雅丹地貌,想穿過去很不容易,沒有好的嚮導,只能在裡面打轉。師父他們的意思,是先讓人探探路。”沈宣說道,同時看了看帳篷角落裡的阿吉。

 

阿吉依然低著頭喝茶,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一般。陳玉看著沈宣的目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阿吉不行,他還是個孩子。”

陳玉不想讓阿吉去冒險,一來阿吉畢竟是他們帶進來的,而且還是小孩,二來因為那個預言,陳玉更加覺得自己應該保護好他。

 

沈宣瞪了陳玉一眼,眉毛動了動,最後歎了口氣,“實在不行就不找人探路了,直接讓嚮導帶著過去,反正我們有GPS。”說到這裡,沈宣猶豫了下,低聲說道:“剛剛的風暴,我們走失了四個人,已經有人去找了,不過,生存的希望很渺茫。所以,再有這種情況,你自己注意一些,儘量待在隊伍中間。”

陳玉驚了一下,在這樣的天氣裡失蹤,想要活下來不容易,就連營救也非常困難。這些都是沈宣安排那邊的人去做,陳玉他們又困又累,早早的都睡了。

 

當天夜裡,溫度很低,幾乎接近零度,小豹子死活要擠進陳玉的睡袋,甚至討好地不斷用舌頭幫陳玉洗臉。封寒瞪了小豹子一眼,陳玉感覺到那小身體似乎微微猶豫了下,最後顫抖著迅速地鑽了進來。

 

第二天,陳玉和封寒、馬文青、阿吉很早就爬起來,吃了些東西。陳玉鑽出帳篷,看到外面的天色愣住了,原以為外面的風小了很多,但是現在才發現這片雅丹地貌似乎是一道分界線,另外一面依然灰濛濛的,仍然在黑風暴的籠罩下,而魔鬼城這邊風卻不大,並沒有什麼沙塵。

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石頭山林立,根本看不到邊際。大漠的風,刀子一樣鋒利,常年的侵蝕雕琢,使這些平行的壟脊和溝槽構成了千奇百怪的形狀。宮殿,教堂,某種動物雕像等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形成了雅丹地貌。風吹過雅丹地貌時,因為岩石的分佈,會形成鬼哭狼嚎的聲音,所以雅丹地貌又叫魔鬼城。

他們面前這座魔鬼城,宛如巨大的城市迷宮,看不到盡頭不說,還很容易迷路。

 

“阿玉,快收拾東西,要準備動身了,我跟師父請示了,過來保護你。”陳玉回身,就看到走過來的趙離,正親切地說著。

“太客氣了,其實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再說還有文青他們呢,你要是忙的話就去忙你的。”陳玉也眯著眼笑,心裡不禁暗暗猜測趙離今天是不是來看封寒的。

 

“嗯,不忙,那邊有沈哥在,他也贊同我過來照顧你。”趙離情深意切地表示保護陳玉的決心。

陳森身邊離不開沈宣,即便是這樣,沈宣也過來轉悠了一趟,叮囑陳玉小心。陳玉趁機問昨天失蹤的四個人,沈宣臉色變了變,搖頭說道:“只找到一個,且昏迷不醒,看不出來受了什麼傷,更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嚇到了。其他人,怕是回不來了。”

 

找不到和回不來是兩個概念,況且陳玉親眼看到一個人變成乾屍,其他人的遭遇也絕對好不到哪裡。

沈宣安排一個人留下看護這個昏迷不醒的人,等著回去的時候再將兩人稍帶上。然後隊伍準備出發,沒有車,駱駝身上馱著水,食物和裝備,魔鬼城裡道路崎嶇,有時候,人們乾脆牽著駱駝往前走。

陳玉等人這次是走在隊伍中間,當然這都是趙離和沈宣的安排。陳玉發現趙離的目光總是在別人不注意的情況下若有若無地落在封寒身上。

 

陳玉的父親陳森,姜家老爺子,楊家來的人也是位中年人,而現在,三位當家管事的人一起在同另外一個人討論路線,像是這個人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個。

這個人很年輕,也相當的客氣,說道:“幾位決定就好,我對路線並不瞭解。”

 

最後決定橫穿魔鬼城,那邊的嚮導拍著胸脯說,只要錢到位,帶他們過去絕對不成問題。

於是冒著白天的炎熱,眾人兜兜轉轉了一天一夜,陳玉腳上的水泡都有不少。比較慶倖的是,終於看到魔鬼城的邊緣了。

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氣,再在那裡面待著,非崩潰不可。等眾人都出了魔鬼城邊緣,忽然一個學生說道:“壞了,我們似乎又回來了。”

 

隨著這句話,眾人的臉色也都變了。魔鬼城邊上孤零零地搭著一座防水帳篷,正是沈宣留下來的照顧傷患的那個人和傷患住的帳篷。

“怎麼回事?我們又繞回來了?”

沈宣說道:“不會,按照GPS上的顯示,這裡和我們離開的地方確實是兩個地方。”

 

兩個地方,為什麼會憑空多出同一頂帳篷?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看看有沒有被留下來的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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