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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盛行遠不知道韓睿為什麼突然變臉,他也不想知道。

每個人都有秘密,對於韓睿,他是關心,但是也沒到要跟對方推心置腹的程度。

眼看著快要過年了,新兵連裡的氣氛越發地微妙。

想家的有之,但是興致勃勃要在聯歡會上露一手的更有之。

「班長,你說我出個啥節目好呢?」楊小虎嘿嘿笑道。

「覺得什麼拿手就出什麼唄!」盛行遠鼓勵道:「過年就圖個熱鬧,節目越多越好!」

「真的?」

「真的。」

楊小虎高高興興地走了,拉著張帥不知道跑哪兒嘀咕去了。

盛行遠坐回原地,準備給家裡寫信。

「咳……」韓睿輕輕咳了一聲。

自從那天韓睿變臉走人後,兩人有幾天沒好好說話了。盛行遠雖然沒脾氣,但是也自覺沒義務承受他的大少爺脾氣。所以,兩人的關係變得有些冷淡。

「怎麼啦?」見他臉色不好,盛行遠關心道。

韓睿搖搖頭,嗓子有些啞:「沒事。」

「要不要找衛生員看看?」

「不用了。」韓睿搖頭。

盛行遠有些不放心,他探手摸摸韓睿的額頭:「有些燙!吃點藥吧!」

抽屜裡還有些感冒藥,盛行遠急忙找出來,遞給韓睿。

看著盛行遠手心裡的藥,韓睿有些怔忡。

「你愣什麼神!快吃啊!」盛行遠端著熱水,催促道。

「嗯。」或許是身體不舒服,或許是感動於盛行遠不計前嫌的態度,韓睿接過藥,一仰脖吞了下來。

「喝水!」盛行遠被他粗魯的吃藥方式氣到沒脾氣,急忙把熱水遞過去,生怕他被膠囊噎著。

「那天的事……」

「嗯?」韓睿聲音太低,盛行遠有些聽不清。

「我心情不好,對不住了。」韓睿低聲道。

「啊?」盛行遠這才醒悟這傢伙是為那天的事道歉,他笑了,眼裡無限溫暖。「我以為你說什麼呢,我都忘了。」

「這樣就好。」韓睿點點頭,頭靠著床柱休息。

盛行遠看著他潮紅的臉,抖開被子把人捂進了進去。

 

到了晚上,韓睿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

盛行遠有些急了,他又給韓睿灌了一杯熱水,並且向排長報告了這件事。

新兵連的訓練雖然苦了一點,但是對於戰士的健康還是非常重視的。排長一聽盛行遠說韓睿在發燒,立即要盛行遠帶韓睿到衛生所去看病。

盛行遠回了宿舍,叫醒韓睿:「醒醒!」

「嗯?」韓睿身體越來越燙,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快起來,我帶你到衛生所。」

「不去。」韓睿翻身向裡。

「你在發燒!」

韓睿不吭聲,整個人抗拒地往裡縮。

盛行遠幾乎要被他氣笑了,叫過連志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韓睿從床上抬了起來。

「你們幹嗎?!」韓睿怒了。

「帶你去看病!」

把韓睿放下地,披上大衣穿上鞋,盛行遠發現韓睿站都站不穩了。

「要不我背你?」

「我能走!」韓睿努力站直身體,抬腿就往外走。

盛行遠見狀,趕忙跟上,手臂一張就攬住了韓睿的肩膀,韓睿的身體得到了支撐,總算沒有當眾出醜。

兩個人到了衛生所,一量體溫,39度。

衛生員給打了退燒針,又給了幾包藥,並告誡盛行遠一定要密切注意韓睿的身體狀況,如果燒仍退不下來的話,一定要馬上就醫。

盛行遠一一記下,扶著韓睿往回走。

「睡一覺就好了,那麼麻煩做什麼?」一針下去,韓睿似乎精神了些。

「別嘴硬,燒成傻子了誰負責啊!」盛行遠打趣道。

「我這樣的,傻了倒好。」

盛行遠半架著他,慢慢地踱步:「說什麼傻話呢!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你要是傻了,父母該有多難過。」

韓睿咧出一抹笑,有些嘲諷:「誰會為我難過呢……」

盛行遠一愣,再後知後覺他也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一提當兵或是家庭方面的事,韓睿一準翻臉。

「總會有那個為你難過的人,人活一世,還能沒一個人愛你?」

韓睿想了想,默然不語。

 

半夜裡,韓睿的燒終於退了。

盛行遠一直沒睡,他不停地給韓睿的額頭上換冷毛巾。連於威要換手,他都沒答應。病中的韓睿防備心比平時還要重,連志國已經吃了他一拳了,可不能再讓他禍害下一個。

「班長,你行不行?」於威小聲道。

「沒事,你睡吧。」

「唉,你說這韓睿什麼怪脾氣,志國好心幫他擦汗,他竟然甩手就給志國來了一拳!」于威邊說邊看底下的連志國,那傢伙已經鼾聲如雷了。「班長,你可得小心點,別讓他不分青紅皂白連你也打了。」

「我知道了,韓睿他不是故意的。」

「他要是故意的,志國能饒得了他?」於威咕噥了一聲:「班長我睡了,你要忙不過來就叫我。」

「好,睡吧。」盛行遠回頭一笑。

很快,於威也睡著了,整間宿舍都安靜下來。

盛行遠摸摸韓睿的額頭,溫度趨於正常了。但是發汗過後,韓睿整個身體都粘膩膩的,他不適地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盛行遠。

「醒了?」盛行遠關切道。

「嗯。」韓睿眨眨眼,看清扒在床頭的盛行遠:「你還沒睡?」

「沒呢,」盛行遠倒了熱水,送到他唇邊,「喝點水。」

韓睿喝了水,好奇道:「一直都是你照顧我?」

一聽這個,盛行遠倒樂了。「可不是我,別人要照顧你,你就這樣……」說著,呼一聲揮出一拳,「連志國就被你打了一拳,明天可要記得跟人道歉。」

韓睿有些不好意思。

盛行遠把手伸進他被子裡摸了摸:「背心都濕了,我幫你拿套衣服換換?」

韓睿點點頭。「謝謝你。」

「謝什麼?誰讓我是你班長呢!」

韓睿聞言,唇邊逸出一抹微笑。退了燒的臉色有些蒼白,映襯著從視窗照進來的月光,竟讓人產生一種光華如玉的錯覺。

盛行遠返身拿了換洗衣服,一抬頭,正看到韓睿的笑。

他一瞬間有些恍惚,覺得此時微笑著看著他的,是個不叫韓睿的陌生人。

「怎麼了?」韓睿莫名道。

「沒事,換衣服吧。」盛行遠一晃神,清醒過來。

韓睿接過衣服,稍顯遲緩地換了。

盛行遠不放心,抬手摸摸他的床褥,建議道:「你的被子也潮了,要不今晚跟我擠擠吧?」

韓睿有些猶豫,他沒有跟人共枕的習慣。

「我沒別的意思,你病剛好,不能再受涼了。」盛行遠道:「是不是不喜歡跟人擠著睡?這樣吧,你睡我的床,我去跟楊小虎擠擠。」

韓睿搖頭,道:「我就跟你睡吧。」

「放心吧,我不會把你踢下去的!」盛行遠擠了擠眼,玩笑道。

韓睿勾了勾嘴角,從上鋪翻了下來。

「小心!」盛行遠急忙扶住他。

「我沒那麼嬌氣。」

「趕緊蓋好被子!」盛行遠把他塞進棉被裡,自己也鑽了進去。「要是不舒服就說話。」

韓睿搖頭:「沒有不舒服。」

兩個高個子擠一張單人床,說不難過是騙人的。至少盛行遠覺得和韓睿擠一張床,還不如和於威擠舒服,於威個子小,不占地方。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韓睿這傢伙個頭不小,但是心思卻很細膩,他只要表現出一丁點的不耐煩,這傢伙肯定二話不說就翻回自己床上了。

兩人一開始是平躺在床上的,但是很快盛行遠就發現這實在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他半邊身體都掛在床外了。韓睿注意到他的不適,主動側過了身,盛行遠也翻身向裡,兩個人面對面躺著。

然後,尷尬的事情又來了。

從沒有和他人同床共枕過的兩人,眼對著眼,鼻息相聞。盛行遠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腳,床太小,稍一移動就蹭到了對方的身體,那種感覺還真挺彆扭的。

「要不我回去?」韓睿輕聲道。

他一開口,呼出的熱氣就吹拂到了盛行遠的臉上,有點癢。

「哪那麼多廢話!睡覺!」盛行遠幫他掖了掖被角,打住話題。

韓睿墨黑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向裡睡了。

盛行遠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

然而,身體挨著一個熱烘烘的軀體,不是那麼容易就睡得著的。為了照顧韓睿的情緒,盛行遠也沒好意思動來動去,忍啊忍,最後實在扛不住睡神的召喚,翻了身,與韓睿背對背睡著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二十九。

連隊通知,放假三天,並且統一安排新兵蛋子們洗澡,理髮,給家裡打電話。

要過年了,想家的感覺更加強烈。盛行遠多年在外求學,已經習慣獨立生活了。但是這也是他第一次沒在家裡過年,免不了有些傷感。

楊小虎準備了一段快板,此時正拉著于威連志國給他挑毛病。

張帥坐在板凳上看信,一邊看一邊笑。

「什麼事這麼高興?」盛行遠甩開低落的情緒,笑著問道。

「班長,俺家老母豬下崽了,一窩下了十幾隻呢!」張帥興奮道。

「喲,那可真是件喜事,能賣不少錢吧?」盛行遠對母豬下崽這事實在不瞭解,但是看張帥那興奮勁,也知道這是件好事。

「可不是!」張帥笑眯了眼,美滋滋地念叨:「等明年春天小豬出了欄,我弟弟的學費就有著落了。」

盛行遠笑笑:「你還有弟弟呢?」

張帥重重點頭,驕傲道:「班長,我弟弟可聰明呢!年年都考第一,村裡人都說我弟弟是上大學的料!」

「嗯,那你可得好好幹,不能輸給你弟弟!」

「是!」張帥大聲道,興奮的樣子完全不像平時那個老實巴交的山裡娃。

韓睿靠在床邊,看著他高高興興的樣子,默默轉過了頭。

盛行遠見狀,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看來不是身體的原因。

「怎麼啦?」他關心的問。

「沒什麼。」韓睿搖搖頭。

「一起聽小虎說快板吧?」盛行遠提議道。

「不了,我在這兒坐著就成。」韓睿勉強笑笑,繼續在床上靠著。

「對了,」盛行遠突然想到一件好事,「下午就輪到咱們排打電話了,每個人三分鐘,趕快想想有什麼要說的!」

韓睿頓住,半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低頭點上:「我沒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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