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拉歌比賽

 

當寢室的人聚齊後,林峰簡單地咨詢了一下大家對最近訓練的看法,以及對什麼科目比較喜愛,對大家的普通話程度有了一定瞭解後,便出了屋。

事實上,林峰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大家都不待見自己。但是,這有什麼?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現在而已,以後,他和這些隊員們待的時間還長著,他有很多的機會改變大家對自己的想法。

不要焦慮,不要困惑。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如果他去做,他有自信能夠做到最好,這份自信他從未質疑過。

三中隊早晚會在軍校這個大熔爐裡淬煉成一塊凝的鋼鐵,不彎折,不分散,而自己亦是其中的一分子,不分彼此。

當然,人總歸還是親疏有別的,任何人都不能避免,就像扎西隊長喜歡並信任著林峰一樣,林峰的心裡同樣有著主次,要說最重要的,毋庸置疑是三海,接著便是吉珠嘎瑪。

三海先不說,吉珠嘎瑪這個人糾結了他兩輩子,給了他刻骨的疼痛,姑且不論喜歡與否,就像三海曾經的猜測一樣,說他恨著吉珠嘎瑪。林峰確認,就算是恨也是名列第一。

林峰說服了自己忘掉一些過去的事情,努力用著平等的態度面對吉珠嘎瑪。可是,那些記憶畢竟是刻在腦海裡的,他做不到忘記,做不到淡定,於是他決定削掉自己的尖銳部分,用平和期盼的態度去面對吉珠嘎瑪,或許還懷揣著一份內疚吧……

希望這個人能夠走得很好,走得更好,至少別讓他想起那碎裂的膝蓋骨和那雙明潤的眼中燒起的血紅就耿耿於懷。

拋開這兩個人之後,就是寢室裡那兩個,還有喜歡蹭過來的龔均。

林峰回去的時候就看見陳寅特文藝地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他的寶貝吉他彈著小曲兒。龔均就坐在一邊看著,圓溜溜的眼眨巴著,有一種想要將吉他搶過來抱住的感覺。

三海和噗哥正拿筆電上網,兩個人也不知道在看什麼,聚精會神得連目光都捨不得移開。林峰湊上去看了一眼,原來是在逛昆陸的百度貼吧。林峰還記得前幾天三海和自己說過,說是他們還在水深火熱的軍訓熔爐裡打造那會兒,外國語學院的大學生也到了昆陸軍訓。軍訓一結束,整個貼吧就全是告白帖子,桃花漫天飛舞,樂壞了這群年輕小夥子。

雖然吧,也不關三海他們什麼事兒,但是畢竟還是扒拉上了一點兒同校的關係。然則而樂焉,吹皺了這些年輕士兵心底的春水。

林峰問:「怎麼樣?有人敢回答嗎?」

「有人回了。」三海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裡還有著未及消散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咱們學校的人,不過電話號碼漏了。」

「真的假的?是咱們這邊兒還是那邊兒?」陳寅撫琴的手一停,勾出一道沉悶的聲響,驚訝問道。

「不知道,亂七八糟的,誰都在回,帖子都快炸鍋了,要不我[x1] 過去看看?」三海掏出手機捏在食指和拇指中間轉圈,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徵求意見。

「好!」眾人起哄,一下湧了過去。

三海透過人群看向林峰,林峰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掃了大家的興不是?軍校裡待的時間長了,在這和尚廟裡,關於女人的話題經久不衰,他要是搖上一下頭,保管被眾人群毆,於是,點頭。

三海把電話了過去,眾人眼巴巴地等著,一雙雙看向三海手機的眼睛都看出了花兒來。等了一分鐘那邊都沒人接,面對眾人的歧視目光,三海咬著下唇不死心地又撥了一次,依舊如此。大家算是知道這電話要不是亂寫的,就是對方不想接陌生人的電話。

於是期盼著聽到嬌柔女聲的眾人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林峰在男女這一塊兒其實挺淡的,雖然上輩子也不是沒有過女朋友,但是想要讓自己結婚安定下來的人是一個都沒有。或許就是因為在部隊待的時間長了,整日裡見到的都是乾脆直爽的漢子們。雖然偶爾也會玩些手段鬥上一鬥,但是大家都保持著不能破壞軍隊團結的底線點到即止。像女朋友這樣的軟玉溫香他不是沒品味過,一次兩次地哄著可以,三次四次也能忍耐下來,但是次數一旦多了,就沒了想要繼續下去的念頭。

還記得那時候三海這麼說他的,你要娶的老婆一定得學會自立,不能纏著你,還得順著你,撒嬌點到即止。打打鬧鬧小情小趣亦是可以,就是不能磨你,期盼著你順著她的期盼作出改變。

林峰當時喝得有點兒暈,就回了一句:「那是我沒碰見真愛,真愛面前老子什麼條件都沒有。」

不過,甭管什麼真愛不真愛的,事實上被林峰記掛在心裡未必是一件好事。就像林將軍望子成龍一樣,林峰對自己的人也是不遺餘力地往泥坑裡丟,被他照顧著的幾個,別的不說,光是格鬥技能就高過了其他隊員一大截。這身本事兒都是從哪兒來的?當然就被林峰給虐出來的。

不過真別說,能熬過可怕的三個月軍訓的人都是條漢子。就算被林峰這麼折騰,龔均和寢室的幾個都沒什麼怨言,體諒著林峰的苦心,分得清楚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至於吉珠嘎瑪,林峰不太好評斷這個人。要是非得讓他形容,就是個挺厲害的人,骨氣和毅力是根本,身體素質是天資,再加上一個算得上聰明的腦瓜子,愣是死磕著自己不放,成績還算上佳。

這天晚上林峰半夜查崗,尋摸到左後門的時候就看到吉珠嘎瑪背著槍站在明哨處。天空黑幕上的星光灑下來,明晃晃地灑落在水泥路面上,宛若波瀾的水面。

時值初冬,昆明夜晚的小風在臉上像是刀片子一樣,冷氣沿著袖口領口竄進去。大多數人都收緊了脖子彎曲地站著,只有吉珠嘎瑪彷彿感受不到這冷氣,站得筆直如標槍。

一眼望過去,這人就像是立在水面上的雕像。水光映上來,在飽滿的額頭、筆挺的鼻樑和嘴唇處形成了一道深刻的剪影,莫名地漂亮。

林峰沒有過去打擾他。雖然是掐著點兒過來看的,但是此時此景落在眼裡,突然覺得這個人不用自己過多地去關注,他自身就有著成長成才的本領。

每個人都與生俱來地帶著軟弱和退縮,軍校教導著大家跨過這些缺點成長成才。可是吉珠嘎瑪卻似乎早在很早以前,就尋找到自己身上的剛毅和勇敢。

所謂因材施教,對於吉珠嘎瑪而言,就是不能夠讓他失去這些本身自帶的特質。

林峰收回視線,摟緊身上的衣服,轉身往下一個崗走去。

副隊長什麼的,林峰是真心不太願意做的,費力費心還討不了好。想想這些日子,收穫的只有背後的謾罵。

清冷的空氣竄進領口,林峰縮了縮脖子,大腦又清醒了幾分,失笑:怎麼重生後的自己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

可是,既然選擇站出來,就要做到最高最好不是?

扎西曾丁對林峰這個副隊長的能力真沒什麼說的。雖然林峰一再要求修改訓練計劃什麼的,磨唧得讓他有點兒煩,但是絕對改不了他對林峰這個人本身的喜歡。於是第二個月,在確認林峰依舊不受大家待見後,突然生出了一種自家的兒子不受媳婦兒喜歡的微妙感覺。

既然這又當爹又當娘的習慣已經改不了了,於是扎西曾丁就想尋摸著找些契機改變當前的狀況。

這天文化課的早上,扎西曾丁抽個空找上了二大隊的大隊長——周明周大隊。

當天晚上林峰就接到了任務,說是為了增加凝聚力,鞏固感情,元旦晚會前一天,二大隊要開個拉歌大賽。每個中隊必須要準備三到五首歌,利用課餘時間由各中隊副隊長牽頭[x2] 組織訓練。

消息來得突然,林峰扒拉著算了一下,不到十天的時間,於是急忙就去找了另外兩個中隊的副隊長合計。

高峰會議,三個副隊聚在一起,報出了九個歌名,先抓鬮決定部分參賽曲目。剩下的再回去和學員們商量,如果碰上了重複的先唱為準,後來的也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林峰運氣不太好,抓鬮沒抓到幾個給力激情的軍歌,只能回去翻電腦找樂譜。

林峰對音樂這玩意兒實在是沒什麼研究,其餘的學員幹部也是如此,完整的樂譜硬是哼不出音來。最後無奈,只能把陳寅給抓來了。

陳寅一看是這麼大的事情,絕對不能給自己中隊丟了臉不是?當即埋頭在一堆樂譜裡哼哼著調子,挑來挑去,十來張軍歌樂譜裡就找出來一首歌。捏著這薄片紙,陳寅眼巴巴地問著還有沒有多的樂譜,這些歌實在是不怎麼給力啊!

林峰開口:「要簡單的,別找些太過文藝不好唱的歌。就幾天的時間,一大幫子人,難訓。」

陳寅琢磨了一下,拍著胸口保證:「交給我,今天晚上就算不睡,我也給你整出十首歌來。」

林峰感慨,拍上他的肩膀:「好同志啊,這裡就交給你了。」

陳寅身負重任,肅穆點頭。

林峰看了眼時間,帶著人就出了學員幹部辦公室。

當天晚上八點,林峰在第一次沒有上級命令的情況下,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音。

「二大隊三中隊,輕裝集合!」

不到三分鐘,除了另有任務的陳寅和站崗的隊員外,全員集合。

林峰簡單明瞭地說了一下這次拉歌比賽的任務,隊裡的人一聽就雞血蓋了頭。雖然很多學員對林峰這人不太待見,但是畢竟這段時間的工作他也累積下了一些威嚴,集體榮譽感在其中摻和一下,再加上林峰的言語挑撥,當下所有人信誓旦旦,保證完成任務。

接下來就是練習林峰抓到的三首歌——《革命氣節歌》、《東西南北兵》、《我是一個兵》。這些歌平日裡都唱著的,也不用人教,林峰起了個開頭,大家都唱了起來。

扎西隊長和周大隊被三中隊的鬼嚎驚出了寢室,兩個人相攜著走到學校的操場邊緣,遠遠地看著。

周大隊英姿颯爽,雙手背在身後說:「你們隊那個林峰夠積極的啊,有些你當年的風範。」

扎西笑道:「我家的嘛,不像我像誰?」

周大隊失笑:「你家?你家的那個還沒影呢,怎麼樣,什麼時候請我喝酒?」

扎西有點不好意思地撫了下脖子:「快了,這次寒假就辦。」

「和隊員們說了嗎?」

「沒,寒假都放假回家了,再加上過年,說什麼說啊?累了一個學期了,就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吧。」

「我可沒什麼事兒,到時候可得叫上我。」

「那是當然了!不過可說好了,您的紅包不能少,就算到時候嫌地方遠不想來,也得把紅包郵過來。」

「這是……在老家舉辦了?」周大隊蹙眉,卻並不顯得驚訝。

扎西苦笑著聳肩:「沒辦法,父母都還能體諒,但是達娃的父母卻希望我回去辦。」

周大隊正色點頭:「應該的,結了婚就把人帶過來吧!住宿問題我來安排。」

扎西曾丁一臉的感動,「嗯」了一聲。

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周大隊又轉頭看向操場上:「你隊裡這個林峰倒是都不錯,就是少了點兒魄力。」

扎西曾丁正色:「周大隊,您可不能這麼武斷,不能因為別人長得斯文就說人沒魄力,他有沒有能力我比你清楚。」

周大隊抬手拍上他的後背,笑道:「那就歌賽上見了。」操場上激昂的歌聲還在繼續,周大隊往回走了幾步,轉頭指著扎西曾丁瞪眼:「知道你小子提議歌賽是什麼意思,別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絕對不要插手。」

扎西曾丁笑嘻嘻地敬禮,保證絕不插手。

扎西隊長的絕不插手,就是將程序說了一遍後就當了甩手掌櫃。林峰從隊長口裡打探出了意思,就知道求救什麼的絕對沒戲,於是也只能自己琢磨。

當然了,軍隊裡的事情能有多少是林油條不知道的?只是初來貴寶地,人脈不夠,一時間有些束手束腳罷了。這麼忙活了兩天總算是有了頭緒,發動目前能夠使喚的人手,幾個學員幹部加上三海幾個,忙得腳不沾地,工作才算是慢慢地鋪開鋪平。

練歌當然是必須的,還有拉歌的口號也是當務之急,作為指揮者和隊員的配合默契程度,直接決定了我方的氣勢能不能夠力壓對方一籌。

慶幸的是,大家都還算是新兵,正是熱血激情嚮往軍中一切的時候,不需林峰苦口婆心威逼利誘地動員,大家就激情四射地期待著賽歌的表現。

三中隊作為尖子中隊自然是希望力保住優勢,無論軍事技能還是軍歌比賽都能夠獨佔鰲頭。

一中隊、二中隊雖然在軍事技能等方面略微示弱,但是有誰想當老二?沒人想!不單鼓足了氣想要獲得賽歌的勝利,更想在下學期的考核中力壓三中隊。

一時間,二大隊分屬於不同中隊的隊員,針尖對麥芒,摩拳霍霍。

為了守護住固有優勢且更上一層樓,三中隊竟然前所未有地團結凝聚。

霍政委笑得深奧,拍著扎西曾丁的手臂說:「賽歌好啊,賽得及時啊!少年人嘛,就是要激情嘛!放手讓他們幹去,集思廣益、協同共進才能夠領會團結的意義嘛!」

扎西隊長甩袖躬身,狗腿地領了誇獎。

三中隊的進展在林峰的規劃下有序地開展著,每天都能夠感受到新的氣象。但是一二中隊的副隊和學員幹部們畢竟是正常人,雖然略顯出色,但是作為新手來說捉襟見肘是免不了了。於是他們打起了歪心思,派出偵察兵潛伏打探。在三海抓到敵對分子嚴刑逼供套取敵方目的後,眾人同仇共愾一致對外,反偵察工作亦如火如荼地擺上了面,由此展開了一場偵察與反偵察的鬥智鬥勇大戲。

就在這看似緊繃實際上興致勃勃的比拚中,十二月三十日,正式的比賽終於到了。

這天下午的訓練放得早,二大隊的人一放回去就沐浴梳洗。雖然澡堂子人滿為患,但是男人嘛,隨便洗洗就好。到了吃飯那會兒,一個兩個臭漢子難得地都飄出清爽乾淨的味道。

吃完晚飯後二大隊集合。三個小方陣的學員們都統一穿著橄欖綠的常服,頭上戴著軍帽,帽檐壓得低,蓋住了眉毛,一雙雙銳利的眼從帽檐下凸顯出四溢的精氣神。

周大隊頭,霍政委作為嘉賓,三個中隊長帶著自己的隊員就奔直學校的大禮堂去了。

其實拉歌這種活動是人越多越好,比的就是激情,最好是幕天席地更是放得開。林峰在隊伍裡揣摩著首長們的意思:周大隊和霍政委不可能不知道在操場上比賽的好處,如今卻捨易就難,讓隊員穿上束身的常服往大禮堂帶,到底有著什麼目的?

快到地方的時候,林峰才想到,如果說平日裡的訓練是考驗每個學員的本事,那麼這次的拉歌大賽很明顯就是考驗組織者的能力。

一二中隊的幹部包括自己似乎都圍繞著本隊在忙活,連地點和怎麼開始都沒考慮過,尤其是……

林峰看著空蕩蕩的禮堂,清冷得連個橫幅都沒有,很顯然,這次的考驗在首長們眼中,他們連第一關就沒過去。

當然,事已至此,林峰也知道沒辦法再掛了,於是心思如電地算計著等下怎麼補救。

林峰一進了禮堂,就離開隊列去抓人,找出一二中隊的副隊長就直接分了位置。另外兩名隊副正忐忑著不知道該怎麼做好,林峰一說就答應了下來。

他們學校的大禮堂有兩個,這個並不算是最大的,也就能夠坐下三百來人,三個中隊剛剛好。

全員就座後,大禮堂裡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大,卻嗡嗡地響著。與情緒亢奮的眾人比起,愈加地顯示出首長們的冷眼旁觀和林峰的上躥下跳。

林峰抓著三海和噗哥讓他們去找水倒茶,又在陳寅耳朵裡嘀咕了兩句,陳寅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接著就找本隊的幹部們合計了一會兒,見首長們果然不動聲色地坐著,林峰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臺,客串司儀。

沒有麥克風,沒有擴音器,林峰雖然不是個大嗓門的人,但是幾個月的口號喊下來也頗見成效。

林峰當司儀這事兒本來就不在計劃裡,大夥看到林峰上臺都有些茫然,一時忘了鼓掌,倒是靜下來了,一雙雙眼睛鎖在林峰臉上。

林峰帶著笑,一副情緒亢奮的模樣:「同學們,後天就是元旦,一月一號,也就是我們來到這個學校的第六個月。六個月啊,半年的時間,我們扛過了人稱地獄的三個月軍訓,學會了自立,摸到了槍,學會了搏擊。雖然有人說咱們學的是套路,是防狼術,但是回顧六個月前的自己,我們是不是成長了?我們是不是變強了?」

「是!」眾人大吼,鼓掌。

「我們是不是該感謝昆明陸軍學院對我們的培養,感謝首長們對我們的悉心栽培?」

「是!」

「那麼在比賽前,我們有請周大隊講話好不好?」

「好!」

正厚黑地抱著胸口看熱鬧的周大隊,被林峰一招禍水東引砸了個昏頭昏腦,愣住。

霍政委拿過冒著熱氣的茶水,愜意地抿了一口,看向一臉莫名的周大隊,笑了。

林峰繼續吼道:「歡迎周大隊上臺訓話!鼓掌!」

「啪啪啪!」掌聲響起。

周大隊一看沒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繃緊嘴角上了臺。看著臺上笑嘻嘻的林峰指了指他,氣勢洶洶地瞪圓了眼,兩秒一過,無奈笑了。

不過訓話這事兒是難不住周大隊的,坐上了這個位置的誰沒有兩把刷子?再說了,教官最會的是什麼?就是訓人!訓人是絕對一套又一套的,話在腦袋裡過了一下,就信手拈來。

林峰看周大隊說上了,就夾著尾巴下了臺。領導訓話嘛,沒有個五分鐘是不可能停下來的。就算真的來不及,還有霍政委、中隊長,就算是坑蒙拐騙他也要想辦法把時間湊夠,吊起大家的積極性。

在隊裡轉了一圈,陳寅遲遲不到,林峰雙眼在隊員的臉上掃了一圈,就奔直吉珠嘎瑪那裡。

跨過兩個人,俯下身子,貼著吉珠嘎瑪的耳朵說道:「等下和小扎西上去吼一首。」

「誒!」吉珠嘎瑪瞪圓了眼,溜圓的眼中全是驚訝,完全不在計劃內。

「野外生存那會兒你們唱得不錯,這次正是爭表現的時候,不是想當學員幹部嗎?」

「不是……」吉珠嘎瑪有些急,「那時候是亂吼的,你這提前也沒說。」

「下學期想不想當學員幹部?」林峰瞪他。

吉珠嘎瑪看了眼周大隊的位子,咬緊了牙根,點頭:「想!」

「快去,三分鐘的時間對好歌詞。」林峰抓住吉珠嘎瑪的手臂,幾乎是把人給拽了出去。

吉珠嘎瑪有些慌神,也管不了這樣拖著不好看,半路上叫住小扎西就跑到了一邊。

忽悠了吉珠嘎瑪,林峰又急匆匆地跑去了霍政委面前,邀請他等下也上臺發發言。兩手準備,以防萬一。

霍政委老狐狸般地笑,搖著頭:「我就是被你們周大隊請來看熱鬧的,發言還是算了吧。」

「別介,您老德高望重,小子們都想聽聽您的訓話。」林峰討好地笑。

「是你小子吧?臨時抱佛腳,我就看看你這佛腳能不能抱住嘍。」

「臨時抱也是抱啊,只有您這尊大佛出面了,小子們才會虔誠皈依啊。」

霍政委老神在在,任由林峰說破了嘴依舊穩坐四方臺,擺明了袖手旁觀。

林峰無奈,一看周大隊已經說到了尾聲,只能又躥回到了臺上。

周大隊說完下臺,掌聲結束。

林峰站在臺中間說到:「大家說,周大隊說得好不好?」

能有人說周大隊說得不好嗎?眾人只能曰:「好!」

「咱們今天到這裡來是幹嘛的?賽歌的對不對?但是一首歌就兩三分鐘,就算咱們嗓子唱啞了能唱多久?所以我們的同學也要出來秀秀,就像剛剛周大隊說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們平日裡遛的是軍事技能,今天咱們就遛遛表演——有請三中隊的吉珠嘎瑪和扎西郎剛為我們清唱一首地道的藏族歌曲。」

「鼓掌!」說完,林峰在臺上率先鼓起了掌。

吉珠嘎瑪和小扎西在熱烈的掌聲中,神情緊張地從旁邊走了出來。林峰走過去,一手抓住一個人的手背,緊緊地攥著。小扎西反手握住,林峰的手摸索著移到吉珠嘎瑪的手心,直到對方握緊,方才鼓勵地笑了笑,將人帶到了臺中間,說道:「三中隊的同學們,為我們勇敢的戰友把巴掌拍起,吼起來!」

三中隊「啪啪啪」地鼓掌。

林峰叫道:「一二三四五,為我們的戰友把勁兒鼓!」

眾:「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著急。」

林峰叫道:「戰友雄起!」

眾:「雄起!」

或許是來自戰友的鼓勵,或許是兩個人豁出去了,吉珠嘎瑪和小扎西拋開侷促,相視一笑。吉珠嘎瑪醒了下嗓子,便帶頭唱了起來,小扎西緊隨其後,渾厚高亢的歌聲在大禮堂響徹。

林峰擦著冷汗下了臺,聽著耳畔的歌聲笑了。

其實吉珠嘎瑪的表現是真的不錯,對目標的執著讓他勇敢地站出來,就算歌聲略顯青澀,但是勇氣絕對上佳。

邱曉國和王剛兩個隊副怒氣衝衝地撞了過來,一邊一個掐著林峰的手臂把人給拽到了一邊。

王剛怒問道:「你搞什麼?」

邱曉國瞪圓眼,指著林峰的鼻子:「你把自己隊的人拎上去,這是計劃外!」

林峰無奈笑了:「你當我想呢?這次的比賽你們的隊長有沒有教你們怎麼組織?有沒有?想到什麼沒有?」

兩個人都不傻,一想就明白了。王剛憤恨咬牙:「那你也該找我們先商量商量。」

林峰道:「我也是進了場才回過味來,一路忙得團團轉,全場就看到我在上下跑,哪有空找你們商量?自己隊裡有什麼出色的隊員拎出來就是了,有什麼好怒的?我這不都給你們爭取好了時間?」

兩個隊副怒在心裡口難開,邱曉國指著林峰的鼻子怒罵:「奸人!」

林峰失笑:「我就當誇獎收了,還不快去?」

吉珠嘎瑪和小扎西一曲唱罷,掌聲雷起。

林峰笑瞇瞇地鼓著掌從兩個人中間插了進去:「三中隊的同學們,我們的戰友唱得好不好?」

眾:「好!」

「妙不妙?」

眾:「妙!」

「接下來該誰唱了?」

眾:「一中隊!」

「在哪兒?」

眾:「在那兒!」

三中隊的人按著事先排練好的,抬起手齊刷刷地指向了一中隊的位置。

邱曉國面色血紅地上了臺,林峰遞了個眼神交班,拉著吉珠嘎瑪他們就下了臺。

一下臺,林峰也不管一中隊怎麼折騰,轉頭看向吉珠嘎瑪,豎起了大拇指:「很棒,特厲害。」

吉珠嘎瑪囧著一張臉,笑得古怪:「下次有點兒計劃性好不好?靠,老子嚇得心臟現在還在跳。」

「心臟還跳著就對了。」林峰在吉珠嘎瑪的手臂上拍了拍,豎起拇指,「關鍵時刻你還是靠得住啊,漢子!」

誇獎的話沒人不愛聽,吉珠嘎瑪當下就雞血蓋了頭,笑開了嘴,嘴角邊兩個淺淺的酒窩露了出來。

「找時間我請你們吃飯,我還有事兒要忙,先走了。」林峰記掛著接下來的事,急匆匆地轉身要走,手臂卻被吉珠嘎瑪抓住,林峰抬頭看過去。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吉珠嘎瑪望過來的目光真摯。

林峰本想說不,但是轉念發現自從那次野外生存訓練之後,這是吉珠嘎瑪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主動站出來。一個好的開始,他不想錯過:「一、給首長添水;二、去看看陳寅什麼情況;三、跟在我身邊幫我手。」

吉珠嘎瑪想也不想地說道:「三。」

林峰看向小扎西。

小扎西笑道:「既然珠瑪幫你,卞海他們在倒水,我就去找找陳寅。」

林峰點頭,將吉珠嘎瑪又領到了臺子旁邊,問道:「敢和我上去一起主持不?」

或許來自本身的性格,或許來自這段時間的鍛煉,又或許是初次登的成功讓他積聚了足夠的信心,吉珠嘎瑪點頭。抿直的嘴角繃出了一根線,灼灼的雙目明晃晃地閃爍著神采。

看著眼前鼓起了全部勇氣的小子,在燈光的照射下,意料外地招人。林峰忍了又忍,才沒把手蓋上那個毛茸茸的頭頂。

吉珠嘎瑪作為新人,林峰對他的要求很簡單,背好他教的幾句口號,適當的時候中氣十足地吼出來就可以。

一中隊唱完後就是二中隊唱,這時候林峰的視線掃到了抱著吉他回來的陳寅。於是林峰覆在吉珠嘎瑪的耳邊說了幾句,珠瑪點著頭,亮晶晶的眼睛裡一派認真。

雖然說三中隊的隊員們都是尖子,但是要論才藝表演確實是一般般。王剛帶領的二中隊直接派出了一名隊員吹笛子,這手本事真不是蓋的,旋律急促跳躍彷彿高山流水般靈動,一曲完畢,全場掌聲雷動。

王剛面帶得色,叫道:「我們鄭凱吹得好不好?」

眾:「好!」

「現在是不是該三中隊露一手了?」

眾:「是!」

「一二三。」

眾:「快快快!」

「一二三四五。」

眾:「我們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

眾:「我們等得好著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眾:「你們到底有沒有,有沒有~」

林峰在吉珠嘎瑪的後背推了一下,珠瑪吸了口氣,上了

臨時換了主持人,三中隊的人都有些茫然,林峰抬手,打出了一連串的手語。

安靜!待命!第六條。

然後指向陳寅。

陳寅接到命令,站起了身,讓大家看到自己,然後又很快地坐下。

吉珠嘎瑪有勇氣,有信心,但是往臺上一站,一般人多少有點兒怯場,不過很多時候動力也來自壓力。吉珠嘎瑪往臺中間一站,豁出去了一般大吼。

「一隊的同學吹得好不好?」

眾:「好!」

「我們怕不怕?」

眾:「不怕!」

「比文藝我們也有對不對?」

眾:「對!」

「東風吹,戰鼓擂,要拉歌,誰怕誰!」

眾:「陳寅同學來一個!」

陳寅抱著吉他笑嘻嘻地站了起來,手指在琴弦上劃過,柔和磁性的琴聲壓下了場內的竊竊私語。他緩緩地走到臺前,輕鬆自如地靠在臺沿上,一曲《當你的秀髮拂過我的鋼槍》在輕緩而略顯悲傷的節奏中,用他清亮乾淨的聲線詮釋了出來。

吉珠嘎瑪走下臺,林峰忍不住又豎起了拇指:「好樣的!」

吉珠嘎瑪咬住下唇,笑彎了眼,豎起了兩個拇指對自己比了比,毫不謙虛。

陳寅唱完,又哄著另外兩個中隊派出了人表演,接著就到了「肉戲」。

因為是早就商量好的,二中隊一唱完,王剛就喊著口號叫三中隊來合唱。

林峰和吉珠嘎瑪早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那邊剛畢這邊齊吼:「任你吼,任你叫,任你在咆哮,任你在咆哮,我們就是聽不到,我們就是聽不到!」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一曲激昂的《黃河大合唱》拉開了拉歌大賽的序幕。

調不再在,聲音大是老大,幾乎掀了大禮堂的房頂。

一中隊的一聽是這麼給力的歌,邱曉國果斷地換了一首《一二三四歌》應對。王剛無奈,也只能提前上了壓箱底的《咱當兵的人》。

林峰是狡猾狡猾的,那邊還沒唱完就站了出來,直接掐著歌曲的尾巴吼道:「二隊歌兒唱得好——」

眾:「可惜歌子有點老。」

「革命歌曲多又多。」

眾:「歡迎二隊唱新歌。」

霍政委一下就笑了,指著林峰對扎西曾丁說道:「你們隊裡這個小子壞透了。」

扎西曾丁笑得眉飛色舞:「人才。」

邱曉國一看林峰帶著人馬跳過了自己,直接挑上了二隊,頓時就樂呵了。

王剛愣了兩秒,在對方第二次的催促中應了戰,幹部們倉促地合計了一下,將《精忠報國》拎了出來。不過被林峰這攪屎棍子一攪和,所有事先排好的順序亂了套,怒從心起牙癢癢啊。

一曲將要結束,這次王剛學乖了,不等對方挑釁,直接站了出來。

「我們唱了一身汗,三隊不要坐著看。我們唱了該誰唱?」

眾:「三隊。」

「歡迎三隊來一個。」

鼓掌。

吉珠嘎瑪走出來,站在方陣的前面背著手,幾分傲嬌的笑,露出了一側的小虎牙,挑釁般說道:「要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要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麼樣?怎麼樣!」

三隊眾人哄然大笑,鼓掌。

一中隊不甘寂寞,在邱曉國的帶領下哄了起來:「冬瓜皮,西瓜皮,你們不要耍賴皮!」

吉珠嘎瑪回道:「革命歌曲大家唱,他們唱了我們唱。一二一!」

眾:「來了!」

「好!那我們來唱《我是一個兵》。我是一個兵,一二起!」

「我是一個兵,愛國愛人民,革命戰爭考驗了我,立場更堅定。」

那天晚上,在林峰刻意的挑撥下,拉歌大賽當真是賽出了火星。一首又一首激昂的軍歌在學員們高亢渾厚的聲音中響徹天際,拉歌的口號層出不窮千奇百怪。

到了最後,到底是誰贏誰輸已經不再重要,軍歌的勵志讓他們吼出了軍人的豪邁,吼出了軍人的氣節,吼破了嗓子也笑酸了嘴。

而林峰出色的表現不光為他贏得了首長們的喜愛,同時真正得到隊員們的接納。

帶領著大家獲得勝利,品味快樂,比強壓下來的氣勢和獨自一人的出色更容易獲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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