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年輕人很快就來到了他們身邊,或許是因為一路小跑的關係,顯得有點喘,臉色也泛著紅。就見他看著蕭錦程語氣帶著點責怪的道:「錦程,你這幾天都幹嘛去了?總是不見你影子。」他倒是一副和蕭錦程很熟悉的樣子。

蕭錦程這會兒神情倒是和平時沒區別,就是啥表情也沒有,對著那個年輕人淡然道:「有事。」

那人顯然對蕭錦程這樣的反應很瞭解,自顧自的說:「你這麼總是課可不好,小心修不滿學分!不過,你快點感謝我,導師點名,我都幫你應付了。」

「謝謝。」蕭錦程倒也直接。

那人就笑了,白淨的臉頰上透著兩個酒窩,倒也挺好看的。他接著就說:「我猜你今天就會在這兒,果然。你倒好,怎麼找了這麼個靠前的位置?」說著往蕭錦程身邊看了眼,似乎直到這時候,這人才發現了蕭錦程身邊的展子舒,不由驚訝道:「錦程,你怎麼還帶了個小朋友?」

這話一出,展子舒可就有點不樂意了。什麼叫「帶了個小朋友」?難道他看上去就真這麼小?開什麼玩笑,展子舒挑了挑眉,就對蕭錦程道:「他是誰?」

「王欣。我同學。」蕭錦程道。

展子舒「哦」了一聲,道:「你們挺熟嘛。」

王欣聞言在一旁道:「小朋友,我們當然熟啊,我和你錦程哥哥可是從小的好朋友哦。」王欣邊答邊笑著一手按住蕭錦程的肩。

展子舒這會兒又「哦」一聲,略略抬眼看向蕭錦程,語氣頗為天真道:「錦程……哥哥,我怎麼從沒聽你說過啊?」

蕭錦程聞言不知怎麼的就抖了下,急忙道:「子舒,那個,他是以前國都的鄰居,很早就搬到了S市,我來這裡唸書才遇上的。」

展子舒「嗯」了一聲,全似沒在意的站了起來,道:「錦程……哥哥,這裡就留給你和你的髮小坐吧,還能敘敘舊。」說著展子舒就準備抬腳走人,這地方太靠前,他可不願被人當稀有物品欣賞。

「哎。」蕭錦程趕忙站起來,一把拉著展子舒,道,「你去哪?」

展子舒看了眼王欣,道:「我回去唄,我還小,這種話題也聽不明白,也沒意思,你和你同學多聽聽唄。」說著展子舒就掙開了蕭錦程的手,朝外走去。

蕭錦程再傻也聽出展子舒這是不高興了,可不是?他什麼時候聽到過展子舒叫他「哥哥」的?還什麼「我還小」……蕭錦程趕緊兩步追了過去,拉住展子舒的手,道:「子舒,你別生氣。」

「錦程……哥哥,你拉著我幹嘛?我哪裡生氣了?」展子舒挑著眉道,說著用力掙了下,結果沒掙開,他就只好朝著蕭錦程狠狠地瞪眼睛。

一旁的王欣看這兩人鬧起彆扭,眉頭微皺插口道:「錦程?你還不快點坐下?就快開始了。小朋友,別鬧啊。」

展子舒又聽一聲「小朋友」,心裡就更來氣,「呶」了一聲,道:「人家催你呢,快點放手,我回去了。」

蕭錦程哪裡會放手,見展子舒去意堅決,就道:「那好我陪你回去。」說著反倒拉著他朝外走了。

這回倒是展子舒愣了,道:「喂,你幹嘛呢?你不聽啊?」

在兩人後面的王欣也同時道:「錦程,你怎麼走呢?」

蕭錦程頭也不回道:「我送他回去,你聽吧。」說著,拉著展子舒就走了。

王欣愣住。

倒是展子舒走了幾步見離著那王欣也遠了,就停住腳步,氣道:「蕭錦程,你還真走啊?真當我『小朋友』呢?」

蕭錦程無奈道:「子舒,你不是要回去麼?」

展子舒啞口無言,他只是聽著那王欣一口一個小朋友覺得不爽而已,他也知道這次的講座蕭錦程其實挺期待的,當然也不會半路退場。展子舒不過是覺得……好吧,他只是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王欣讓他看著挺不舒服的,丫一看就是個同性戀!什麼嘛!

展子舒在心裡唾棄著,原本他以為自己瞭解蕭錦程,他的一切,展子舒都能知道個十之八九。畢竟上輩子就算是爭鋒相對,吵得厲害,可古人也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麼?那時候的展子舒對蕭錦程的瞭解絕對不算少。

而且展子舒多少還知道蕭錦程那時候也有過那麼幾個和他關係不錯的男人,當時的展子舒認為那就是骯髒,那就是AIDS!不過換到現在的眼光,展子舒也多少能明白。畢竟蕭錦程也不是聖人,他是個男人,就算性向不正常,但生理是絕對正常的。

那時候的蕭錦程,自己愛的人處處和他針鋒相對,各種刁難鄙夷,事業上也並非完全的一帆風順,還要承受自己性向上來自社會家庭各方面的壓力。要說蕭錦程如果真的沒幾個「男朋友」紓解,那他還真就不正常了。

不過,偏巧不巧的是,展子舒聽過王欣的名字,可那絕對不是在大學,而是他當時到S市處理點生意上的事情時才知道的。王欣那時候是蕭錦程的助理,關係有點不一般,展子舒就嘲諷過蕭錦程,別人搞秘書,他搞助理。

可是,展子舒還真不知道王欣居然和蕭錦程還有這麼一層關係,什麼鄰居,什麼髮小,什麼同學……嘁!他展子舒一開始還以為蕭錦程在S市過得不好,挺壓抑的。他還有點心裡愧疚不舒服,可現在看看,屁!蕭錦程在S市大學唸書,這不挺風流快活的嘛!

「子舒?」蕭錦程略皺著眉頭看展子舒,這幾天展子舒總愛發呆。

展子舒回過神,瞪了眼蕭錦程,還口口聲聲說喜歡他,這不是照樣到處招惹人麼?嘁!

蕭錦程被瞪莫名其妙,但展子舒不高興他還是看得出來,只好軟言道:「子舒,你別生氣了,我就送你回去。」

展子舒徹底氣無語,這人真把他當孩子哄呢?可眼看著講座就要開始了,展子舒也不能就這麼真走了,乾脆也不說話,反手拉著蕭錦程朝著講堂的後面跑去。三步兩步就走到了講堂最靠邊朝後的位置,那位置坐的人不多,展子舒就在那裡坐下了。

蕭錦程也跟著展子舒坐下,撓撓頭,道:「子舒,你要真不想聽,我就送你回……」

「你煩不煩?好好聽講座!我沒說要回去。」展子舒不耐煩地打斷蕭錦程,注意力就集中到了已經開始講話的環境系主任身上。

蕭錦程頓時閉嘴不說話,心裡多少還有點鬱悶,還連帶著摸不到頭腦。不是子舒口口聲聲說著要回去的麼?怎麼又不回去了?唉!小孩子的脾氣果然不是風就是雨的,難猜啊!

且不論蕭錦程和展子舒這兩人坐在講堂的後面,一個個到底在想什麼,就說這方興國的演講,倒還真說出了點東西。

展子舒聽著聽著也就聽進了,方興國說的是未來國家環保的發展方向。這時候重視環保的人並不算太多,但展子舒卻知道在未來環保產業和節能產業那可就是國策。特別像是S市這樣的經濟重省,還要打造什麼國際化都市的前沿征地,怎麼可能不重視環保?那就是替資本主義發展過剩的結果由他們發展中國家新興城市來買單的寫照。

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展子舒非常清楚國家在不久的將來為了發展環保產業而投入的大量資金。展子舒想到這裡,不由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正聽入迷的蕭錦程。在他的所知裡,蕭錦程事業的起步,可不就是環保產業麼?展子舒微微挑了挑眉,這個男人果然是不容小覷的。不過,這輩子,在他的推波助瀾下,蕭錦程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呢?展子舒露出一個深深的絢爛笑容,只是眼中凌厲目光帶著抹嗜血一閃而逝。

 

講座快接近尾聲的時候,蕭錦程的電話突然響了。蕭錦程接起來應了兩聲之後,就對展子舒說讓他等一會兒,他要出去下,有點事。

展子舒略皺眉,道:「都快結束了。我待這裡也沒意思,跟你一起走吧。」

蕭錦程有那麼一瞬猶豫,但還是點了頭。展子舒看在眼裡,倒是覺得有點古怪了,於是更堅持要跟他一起走。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校門口,讓展子舒沒想到的是,蕭錦程說有事,竟然是他弟弟蕭錦歡。

蕭錦歡原本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站在校門口,之後看到和蕭錦程一起出現的展子舒著實愣了一下。

展子舒反倒是顯得很平靜,還有點高興。他從上輩子起,對這孩子的印象就是不錯的,雖然後來因為蕭錦程的關係,聯絡得少了。但是,也算在展子舒落難的那段時間和他還保持聯絡甚至還送過東西來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直到蕭錦程出事之前才徹底沒了音訊,對這個弟弟似的小孩,展子舒還是心存著一份感激的。

所以展子舒帶著笑很自然和蕭錦歡打了聲招呼:「呦,蕭小弟,好久不見了。倒是長高了啊?」

相較於展子舒的親和,蕭錦歡的反應顯然是一臉不可置信的驚詫。在蕭錦程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之後,蕭錦歡才算反應過來,朝著展子舒有點結巴道:「子……子舒哥……」他叫了名字,竟然也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展子舒這種語氣的打招呼方式,是他多久沒聽見的了?而且,更讓蕭錦程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展子舒怎麼會和他哥走在一起?展子舒難道不知道他哥,其實……其實……蕭錦歡小小的腦袋覺得不夠用了。

看著蕭錦歡的表情,展子舒像是想起什麼一樣,不由得略帶歉意道:「錦歡,以前是子舒哥不對,你可別記在心上。對了,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費心了啊。」

「那……啊……沒……沒啥……這個……」蕭錦歡有點語無倫次。

展子舒看這小孩整個一小兔子似的,兩眼水汪汪的,嫩嫩的臉上也是一片紅暈,覺得實在可愛,比身邊這個面無表情的木頭有趣多了。忍不住伸手就在蕭錦歡的臉上一陣蹂躪,笑道:「行啦。錦歡,看到你子舒哥就這麼高興?話都說不齊全了。」

蕭錦程在一邊看著展子舒和蕭錦歡這麼親熱,心裡倒是有股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想想,同樣是兄弟,怎麼這待遇就這麼不同呢?不就是因為他表白了麼?雖然蕭錦程也知道這表白和沒表白有著本質的區別,但這時候,看著展子舒和誰都親親熱熱的,就唯獨對他……

蕭錦程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伸手就隔開了展子舒和蕭錦歡,一邊道:「錦歡,有什麼事?」

蕭錦歡聞言才記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於是就拖拖拉拉的把一個大包給蕭錦程遞過來,邊說:「今天學校有義務勞動,正好到這裡附近來,媽讓我把這些換洗衣服給你。」他才不會說他是特意來蕭錦程的大學看看的呢。

蕭錦程接過那一大包,就道:「好,謝謝,你早點回去了。」

「哎?」蕭錦歡哪裡想到蕭錦程就這麼下了逐客令?他還想著參觀下S市大學呢。自從到了S市,這裡也是他理想中的學校啊!雖然現在說還早了點,可S市大學也有附屬高中部嘛。

展子舒對著別人的時候,倒是察言觀色看得清楚。一看蕭錦歡那副憋屈的模樣,就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麼了,再看看蕭錦程仍是一副木頭臉,不由得感歎。這人到底是想得清楚呢?還是壓根就沒去想過?

展子舒見蕭錦程一言不發,只好開口道:「回去什麼呀?好不容易見到了,不如帶著錦歡參觀下校園,然後一起吃飯唄。」

蕭錦程看了眼展子舒,道:「可你下午還要……」

展子舒急忙打斷蕭錦程,道:「一起吃個飯而已,耽誤不了多久的。我又不是今天趕著回去,我明天才走呢,而且也好久沒見蕭小弟了,是吧?」說著展子舒又揉揉蕭錦歡的腦袋。

蕭錦程見展子舒都這麼說了,也就沒了意見,對著蕭錦歡道:「既然這樣,就一起吧。」

蕭錦歡聽蕭錦程的話就一肚子氣,這都什麼語氣,好像他有多多餘似的。蕭錦歡忍不住又狠狠瞪了眼了蕭錦程,然後朝著展子舒道:「謝謝子舒哥。」

展子舒把兄弟兩人鬧的彆扭看在眼裡,心裡本來有些擔心蕭錦程與家人的關係,可又發現在蕭錦歡眼裡仍是少不了不經意對蕭錦程的注視後,略放下心來。看來蕭家也不全然是那麼死板,更沒有放棄蕭錦程這一說。

隨後,展子舒三人就在S市大學的校區裡轉悠起來。展子舒才發現S市大學竟然有著比國都大學更大的一個圖書館,倒是讓人頗覺歎為觀止。

蕭錦歡轉著轉著,就說想去蕭錦程的宿舍看看。展子舒這才知道蕭錦程居然在學校也有宿舍,他還以為蕭錦程完全外宿了呢,當即也表示想去看看。

蕭錦程無奈,只好帶著兩人去了趟他的宿舍。剛巧也是趕在快要午飯的時候,男生宿舍裡熙熙攘攘的。蕭錦程推門進宿舍的時候,剛巧他的室友們還都在,其中一個就是王欣。

展子舒一見王欣就挑了挑眉,敢情這人還是同宿舍的……

蕭錦程的室友們對展子舒和蕭錦歡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興趣,平日裡蕭錦程回宿舍的時間並不多,加上他本來又是副沒表情的臉,話又不多,和宿舍的幾個人裡除了王欣還算熟之外,其他幾個人都也沒什麼大交情。

展子舒眼睛掃了那麼一圈就基本看出點意思來了,他不由在心裡感歎,蕭錦程對著那些人應對得體,可偏偏就不太會交同齡的朋友。要知道,在大學裡有自己的人脈關係,也是種為將來儲備幫手的途徑,雖然這些人今後未必會全心全意幫你,但總比不熟的強。

展子舒眼珠一轉,就有了個主意。所以結果就是,今天的午飯,成了宿舍成員的集體會餐。在去餐廳的路上,展子舒悄悄拉著蕭錦程低語道:「你也得和這些人多聊聊啊,將來你要做事,可不還得有自己的幫手?這些同學裡,你覺得有用的,就多接觸唄,別板著臉,木頭似的。」說著他還瞟了眼蕭錦程,難怪後來當這人助理是王欣。

就這一記小眼神,讓蕭錦程整個心都差點飛起來了。

一頓飯可謂賓主盡歡。展子舒在交朋友上自然有他大方的一面,而且這麼一來,在座的蕭錦程的同學們,才弄明白,展子舒竟然已經是高二的學生了,就王欣驚訝的說:「還真看不出來。」說著還拿眼頻頻看著一旁默不出聲悶頭吃飯的蕭錦歡,那意思難道是說還以為展子舒和蕭錦歡一樣大?

這可惹得展子舒暗地裡直咬牙,隔著桌布就一腳踩在蕭錦程的腳上,臉上則推滿笑意,殷勤的給大夥兒夾菜,迎來一圈的讚美聲,蕭錦程眼角抽搐厲害。

最後買單的,也是展子舒,他著尿遁,就直接把錢給付了。蕭錦程知道後,就這麼深深看了展子舒一眼,弄得展子舒莫名有點心慌意亂的。

鬧到了下午快開始上課的時候,蕭錦程就打發蕭錦歡快點回去上課,又和王欣說了聲,還麻煩他幫點名,之後就帶著展子舒去了醫院打最後一天吊針。在醫院的時候,展子舒同時訂了回國都的機票,然後又和展國輝、展翼通了電話,期間,也沒和蕭錦程說什麼。

就這麼幾天在S市待著,終於也到了要回國都的時候了。隔天下午,蕭錦程送了展子舒上飛機,展子舒朝著蕭錦程瀟灑地揮了揮手,只說了句:「保持聯絡。」就轉身走了。

蕭錦程點頭,目送展子舒進了候機區室,直到看不見人影才離開。

 

***

 

展子翔和司機王叔一起到國都機場接的展子舒。展子翔有點驚訝的發現,去了S市沒幾天的展子舒像是比過去一段時間來得開朗了許多。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顯然這樣的展子舒讓展子翔看著更放心點。前段時間,他就覺得展子舒像是被什麼壓著似的,雖然笑還是在笑,甚至比之過去更懂事了,可就覺得不對勁。不過這回回來,倒是好了很多,看來小弟準備去S市唸書的事,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展子舒一回到家,就被他爸喊去了書房問話。事無巨細,都是關於S市大學的,展國輝還特意問了展子舒是不是真決定去S市,也說了他要是在國都,國都大學肯定也沒問題。

展子舒自然是鐵了心去S市,不過展國輝好像對他這麼樣的決定並不是很贊成。但礙於展老爺子已經同意,S市大學也絕不比國都大學差,所以展父的反對理由並不充分,只好放棄。

接著,展子舒又馬不停蹄被容月音叫去,那樣子看起來是知道他要去S市唸大學,於是滿臉的不捨「小寶小寶」叫個不停。展子舒哭笑不得,他要去S市唸大學那還至少一年多之後的事。有必要現在就這副樣子麼?展子舒頭疼也罷,怎麼也好,畢竟這是他老媽,可不得好好哄著。

一圈忙下來,已經是晚上了。展子舒看看時間,九點。差不多該睡了。明天就要正式開始上學,他要忙的事還很多。洗了澡換了衣服之後,躺到床上,展子舒就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自從上次在蕭錦程那裡莫名哭得不像樣子之後,連著兩天他竟然都沒有再做噩夢,這讓展子舒覺得十分驚訝。可是現在回到了國都,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種莫名的壓迫和緊張感覺竟然又有了升溫的苗頭。

展子舒不太舒服的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開始數羊,希望自己這回能真的不再失眠。豈知過了好一會兒,都還是沒有睡意,展子舒不由歎了口氣,難道又要開始了麼?

哪知,就在這時候,展子舒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愣了一下,拿過手機一看,居然是蕭錦程。他怎麼打來了?有事麼?下午的時候不是給他發消息說到了麼?展子舒就接了起來。

「喂?錦程?」展子舒道。

「是我,準備睡了麼?」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沉渾厚。

展子舒聞言歎了口氣,道:「是啊,在床上躺著呢。」

「怎麼?又睡不著了?」蕭錦程似乎從展子舒有點低落的語氣裡聽出了些端倪。

展子舒輕「嗯」了一聲,也沒說話。

就聽蕭錦程道:「子舒,你忘了我說過什麼了?」

「你說什麼了?你說那麼多,誰記得。」展子舒嘀嘀咕咕的說。

蕭錦程低笑了兩聲的聲音傳來,道:「那我再說一遍?」

「嘁,你愛說不說。」展子舒拿著電話就往床上躺。

「我說過,有我,所以不用怕。」蕭錦程格外低柔卻堅定的聲音通過電話傳到了展子舒的耳裡。

展子舒莫名呼吸一窒,心跳居然就開始加速,他好半晌才想起來要說話,聲音不免有些沙啞,還帶著結巴。他道:「你……你以為你誰啊!而且……誰……誰怕了!」

「呵呵,真的?」蕭錦程再度低沉笑著。

展子舒捏緊了電話,罵了句:「混蛋!你才怕呢!大半夜的,你沒事打什麼電話啊?毛病!還有事沒?沒事掛了!」

「哎,子舒!等等。」蕭錦程趕緊說。

「還什麼事?」展子舒不耐煩的問。

「那啥,你要是還做夢,不妨就夢見我唄你在夢裡揍我都沒關係。」蕭錦程的語氣實在沒法形容。

展子舒聽著就傻了,這……這……這他媽的是調戲吧?是調戲吧?是調戲吧?那個人還是木頭面癱蕭錦程麼?是他麼?是他麼?是他!

「蕭錦程!誰他媽的要夢見你啊!你怎麼不去……」展子舒憤怒了,但那個「死」字到了嘴邊,卻還是嚥了下去,直接改口成了「吃屎!」

「吃屎的是狗,我是人。」蕭錦程答義正辭嚴,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展子舒「啪」的一下就把電話給掛了,手機給扔到了一邊。然後整個人抱著被子就左右的翻騰,最後實在忍不住又大罵一句:「蕭錦程!你給我記著!」說完,展子舒整個人舒了口氣,總算是平靜下來,安安靜靜地躺著。也不知道隔了多久,被子裡突然傳來了展子舒低低的輕笑聲,可還是帶著句罵:「那傻子!」而後,一夜悄然無聲。

 

展子舒再度回到學校,立刻就有人圍了上來,林娜、陳景義和蔣燦,展子舒心知肚明是什麼事,沒等他們說話,就道:「晚上我約了方東陽他們吃飯,你們一起吧。」

林娜表情看上去有點小心翼翼,對著展子舒低著頭道:「子舒,對不起,那天……」

展子舒笑笑,拍了拍林娜的肩,道:「沒事,妳不用擔心。」

說起來,那天也確實算不上是事,特別是在展子舒眼裡。不過,展子舒這頗具氣勢的一句話,倒讓林娜又是一陣的心跳加速,臉上微紅,看著展子舒的眼神也熱切了。少女懷春,哪個不喜歡有擔當的男孩?

至於陳景義和蔣燦,當然更不用說,心裡想著果然不愧是老大。那天展子舒一個電話就能搞定,現在人都回來了還怕什麼。

上課的時候,展子舒開始認真地聽講看書。畢竟很多東西要重新拾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他要考的又是S市大學,分數線可不比國都低。雖然,就算是通過關係,他也能進學府,可展子舒畢竟還是想延續過去他給展家帶來的榮耀感。不論是他的父母兄姐,還是爺爺,對他的期望都很高,展子舒不想讓他們失望。

中午課後,展子舒就打了個車直接到了證券交易所,看了看走勢之後,給蕭錦程打了電話,也沒多說什麼,就是幾句關照。臨了掛電話的時候,展子舒想了想,又道:「錦程,你對昨天聽的那講座什麼想法?」

蕭錦程沉默了一會兒,道:「子舒,我其實……」他說著又有些猶豫。

展子舒就道:「你說唄?你其實什麼?」

「那個,我是想開個公司……」蕭錦程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

展子舒聽著就笑了,這可不是早晚的事麼?只不過上輩子蕭錦程根本沒和他說過這事。等展子舒知道蕭錦程已經有自己公司的時候,他都大學畢業了。他當年也不可能想到蕭錦程這麼厲害,這麼年輕就有了份自己的事業,和蕭錦程比,他展子舒確實落後很多。

不過,這輩子嘛……那就難說了。展子舒倒是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像是未來網遊盛行的時候特有的開外掛情形。

展子舒就道:「你開公司就開唄,有什麼好猶豫的,領導人都說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你這是回應政策,擔心什麼?」

「呵呵,也是,我想註冊個環保企業,我正好在學化學也有點基礎……」蕭錦程就在電話裡絮絮叨叨說著他的構想。

這些話聽在展子舒耳裡,委實有些感慨,蕭錦程的某些想法或許說應該是他的眼光,真的很準。但是一些細節上的事,就有點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澀了,不過,說句坦率的,展子舒真的挺佩服蕭錦程,他上輩子這時候,正和一群所謂的二代們不知道在玩些什麼呢。

靜靜聽著蕭錦程說了好一會兒,蕭錦程才意識到什麼似的,語氣有點尷尬,道:「不好意思,我一說,就……」

「呵呵,沒事,這不是挺好?不過,有幾點我覺得你還要多想一下。比如環保的領域和技術問題,你還沒仔細想過吧?S市是重要的大城市,將來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水處理和空氣治理。S市現在不正在劃開發區麼?那些地方政府肯定要考慮這些,不過,國內的水處理或者空氣治理技術都還沒過關,你不如做點海外技術引進。到時候,政府也一定會支持,你的起步點也高了。」展子舒說道。

蕭錦程默默聽到這裡,然後有點驚訝說:「子舒,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展子舒笑道:「嘁,你以為我年紀小就不懂事了?告訴你,那天是我爸和爺爺他們在討論這事,我聽到的唄。你既然提起了,我就告訴你啊,免得你多繞圈子。」

「呵呵。」蕭錦程低沉地笑著,語氣說不出的輕鬆,道:「那可要謝謝你,等公司辦起來了,我算你一份。」

「嘁!誰在乎?」展子舒不屑道。

蕭錦程又笑了幾聲,但隨即又有點發愁道:「可是,子舒,海外的技術可就比較難找了,我們家也沒有海外關係啊,這技術可要怎麼找?還得要對方有點真材實料才行。」

展子舒想想覺得也對,不過一個人影很快就浮現在他腦海裡,就道:「海外關係還不好找麼?這不現成擺著的,Vincent唄。哦!你也見過,和我小叔在一起的那個老外。他家絕對海外關係強硬,我等會發個電話號碼給你,你自己找他聯絡,就說是我說的。不過,我可和你說啊,千萬別讓我小叔知道你找了他,否則,我可就倒楣了。」想想小叔展翼會發怎麼樣的火,展子舒就冷不丁打了個冷顫。

「好。」蕭錦程毫不猶豫應了聲。

最後兩人又聊到註冊資金,展子舒是明顯感覺到蕭錦程猶豫了。可不是?要問蕭錦程這時候能拿出多少錢當註冊資金,恐怕十萬塊都湊不齊,偏偏蕭錦程還是個硬骨頭,也不會問家裡要錢。

展子舒當年還好奇了一把,蕭錦程是怎麼創業的。後來才知道,蕭錦程還真就硬是註冊了個十萬的個體戶,那十萬有多少是借的,展子舒也就真不清楚了。所以,這會兒他就笑了,果然這時候的蕭錦程還是個才出爐的毛頭小子,連註冊資金這種事都會犯難。

展子舒就道:「行了,這事你別操心了。兩個月後,會有人幫你搞定註冊公司的事,到時候,我讓他來找你,你現在就先想著找技術吧。可挑點好的,別被人忽悠了。」

「怎麼會……」電話裡蕭錦程有種被小瞧的感覺,就嘟噥了一聲。

展子舒輕笑著。

兩人在電話裡嘀嘀咕咕又說了一會兒開公司的事,展子舒還特別提醒蕭錦程,用他給蕭錦程的一個身份也同時註冊一間公司,蕭錦程沒明白為什麼,展子舒也不肯多說,就讓蕭錦程去辦,蕭錦程當然也就聽了。

一直等到掛了電話,展子舒才發現,他竟和蕭錦程說了有一個多小時,手機都發燙了。莫名的,展子舒的臉有點發熱,怎麼會這樣呢?他什麼時候竟然和蕭錦程能說上那麼多話?而且在電話裡,他絲毫感覺不到任何尷尬又或者顧忌,就好像他已經完全將蕭錦程當成了一個可以不用絲毫提防的人。

至於蕭錦程,他也完全不似當著面時那樣的沉默寡言,反倒是滔滔不絕,特別是在說著他的夢想時,展子舒甚至可以感覺到他飛揚的情緒。有那麼一瞬,展子舒真的感覺自己很高興,甚至有點激動。

展子舒緊緊握著電話,緩步朝著學校的方向走。雖然距離學校很遠,也快上課了。但他卻絲毫沒有想要回教室的心情,只想讓自己這顆莫名鼓動的心安靜下來,展子舒努力分散著自己的注意,想了想之後要怎麼辦。

時間很快就過去,展子舒了下午的兩節課,一路走回了學校。沒一會兒,方東陽就找來了,他拍著展子舒的肩,道:「好小子,你可回來了。上S市風流快活去了?丟著女朋友在這裡獨守空閨呢?」說著眼神就瞥了眼一旁跟著的林娜。

展子舒「哈哈」笑了聲,一拳砸在了方東陽的肩上,道:「你小子胡說什麼,快走吧。」也沒注意林娜剛亮起的神色,又很快暗了下去。

一行數人,來到了國都著名的魚頭火鍋店,他們是這店的老客人了。經理親自來迎,很快就帶他們去了包間。在國都的人基本都見慣了所謂的「二代」,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展子舒他們的來歷不簡單,大廳吃飯的人也都挺淡定地看著一群年紀還不滿二十的毛頭小孩們進了設有最低消費的包間。

服務員送上熱毛巾,就問要不要上菜了,展子舒道:「再等等,還有人。」

林娜有點驚訝,她還以為今天就是請方東陽吃飯。畢竟,那天是方東陽出面解決的事情,陳景義和蔣燦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展子舒就朝著方東陽看去,方東陽剛想說什麼,手機就響了,於是笑道:「呦,才想著呢,曹操就到了。」說著接起電話:「喂,到哪了啊?……嗯,對,我和展少都到了,你們上來吧,就在『望江閣』。」

掛了電話方東陽對著展子舒笑道:「來了,樓下呢。」

 

展子舒很是淡然地點了點頭,方東陽笑了幾聲就沒說話,一旁的幾個人更有點好奇了,來的是誰呢?

沒一會兒,包房的門就被推開,經理引著三個人走了進來。林娜第一個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她當然沒想到,其中竟然有那天她打的那個人,另外兩個倒是不怎麼熟悉了。

展子舒淡淡看了她一眼,林娜頓時心裡一緊,知道她是失態了,沒再敢有什麼多餘的動作。林娜心裡清楚,她現在正和真正的世家子弟一起,各方面都得注意,否則丟了自己的臉還不算,她家也會蒙羞。再者,林家在國都根本連個大戶都算不上,能在這地方,也全看展子舒的面子。她要真有心想和展子舒交往,怎麼都不能丟他的面子,林娜不得不越加謹慎起來。陳景義和蔣燦也一樣,這樣的場面也都是第一次接觸,和平時他們一群人的什麼戶外活動都不一樣,雖然面前也都不過是些十幾二十的年輕人,可心裡也略有些打鼓的。

倒是來人沒怎麼在意他們的反應,看到展子舒後,為首的那個青年,就笑道:「三少!咱們可算有緣一起吃頓飯了。」

展子舒笑著站了起來,一旁的方東陽也是,連帶著其他幾個人都沒能坐安穩,全站起來了。

展子舒瞇著眼眸笑得優雅,緩緩道:「可不是,要見宋家少爺,那還真不容易,要不是東陽說,我還真不知道他和宋少爺熟呢。」

來人正是國都新貴宋家的宋曉峰,唸風華中學的他,和重生前的展子舒一個嗜好,喜歡古惑仔。也建了個什麼幫,總是和展子舒的那一派有點矛盾糾葛,兩個人也算是見過幾次面,但大多因為關係僵硬都沒怎麼溝通說話。

這次也算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坐下來吃飯吧。

宋曉峰這會兒笑道:「三少,咱們可是相見恨晚,這也都怪東陽不是?咱可得好好罰他酒。」

方東陽在一旁笑道:「好啊,你們!這算不算結了婚卻忘了媒人啊?算計起我來了?」

展子舒聞言笑道:「哎,東陽,我可不知道你還有當媒人的嗜好。不行,這酒你喝定了,竟然敢欺瞞髮小?」

宋曉峰哈哈大笑,道:「三少也是妙人。」

「呵呵!宋少謬讚了,這兩位宋少不介紹下?」展子舒笑意盈盈道。

宋曉峰一拍腦袋,說:「哎,你看,我還給忘了,這是廖慶,我髮小,來國都沒幾天都跟著我呢。這是彭波,彭局的兒子。這位就是我經常說的展部長的三公子,展子舒。其他人你們都認識了吧。」宋曉峰笑著介紹。

廖慶和彭波都笑得拘謹,朝著展子舒點頭打了招呼。廖慶就是那天被林娜打了一巴掌的人。而彭波,展子舒倒還真的沒聽說過,也不知道是國都哪個局局長的兒子。不過,展子舒也不會表現得不禮貌,朝著兩人很友好點了點頭。

場面話又說了幾句之後,所有人紛紛落座。方東陽吩咐上菜後,幾個人舉著酒杯就先乾了一杯。有酒有菜,還有人故意說著些逗趣的話題,在座的又都是年輕人,必然氣氛是好的。沒一會兒,就彼此熟稔,稱兄道弟起來。

酒過三巡之後,展子舒就對著廖慶道:「那天的事,還真是對不起了。」

廖慶哪裡想到展子舒會親口道歉,急忙道:「沒事沒事,大夥兒也就鬧個趣。」

「呵呵,三少,你也甭在意了。人不風流枉少年,廖慶那是自得其樂呢。」宋曉峰調笑著道,旋即又把眼神轉向了一旁的林娜,宋曉峰故意湊近展子舒,道:「倒是三少,你這嫂夫人倒是有點脾氣的,不錯!好!」

展子舒瞇眼笑道:「哦?那麼好?行。既然宋少爺喜歡,那就讓給你?」

宋曉峰攬著展子舒的肩就大笑,道:「三少,你這話可不能亂說。你看看,可嚇到嫂夫人了。」

展子舒拿著酒杯朝著宋曉峰舉了舉,道:「女人如衣服,兄弟似手足,孰輕孰重,宋少爺應該明白。」說著,他微微抿了口杯中的酒,並不在意坐在他身邊臉色很難看的林娜。他相信宋曉峰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像展子舒宋曉峰這樣二代都有著他們自己圈裡不成文的遊戲規則,除非同樣是二代的女孩,否則其他女人在他們眼裡根本啥都不算,他們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呢?反之亦然。

宋曉峰聞言微微有那麼一瞬發愣,倒不是因為展子舒的話。反倒是看著被他攬住的人,因為多少有些酒意而泛著紅暈的臉頰,此刻又微微被酒沾濕的粉色嘴唇,配上展子舒微瞇著的像貓似的雙眼,似慵懶又隨意的模樣,著實讓人難以形容這一刻展子舒透出的風采,就如同古代的風流名士,氣勢懾人。

宋曉峰就頓了這麼一下,很快就回過神來,大笑道:「三少果然是同道中人,我喜歡!你這兄弟,我是交定了。」說著舉杯。

展子舒聞言僅是淡然一笑,同樣舉杯和宋曉峰微微一碰,而後一口飲盡。

 

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席間說話最多的當然是展子舒、宋曉峰和方東陽三個人。其他的基本只是偶爾插上一兩句,又或者附和說著什麼。

林娜自展子舒說了那樣的話後,一直表情很僵硬,笑得也頗為勉強,但這種時候根本沒人會顧及她的想法。

宋曉峰倒是和展子舒越聊越投機,甚至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所以吃過飯,死活要拉著展子舒去KTV繼續,展子舒沒拒絕,他喝得有點微醺,邊笑邊推著宋曉峰走,宋曉峰則就勢勾著展子舒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兩人各自招呼著隨他們來的人一起上國色天香,林娜一聽是那地方,臉色更差了,就對展子舒道:「子舒,我回去了。」

展子舒「嗯」了一聲,就道:「妳要走?」

林娜咬著牙點頭。

展子舒也沒挽留的意思,就道:「那行,妳回吧。景義,你給林娜叫個車。」他揮揮手,招呼陳景義。

宋曉峰喝得有點多,仍是攬著展子舒的肩,差不多半個人都在他身上,聞言就笑道:「哎呦,嫂夫人要走?怎麼這麼不給三少面子?該不是剛才生氣了吧?哈哈哈,女人可得學著大度,特別是三少的女人啊!」

展子舒推了把宋曉峰,道:「你小子胡說什麼?大夥兒開個玩笑樂樂,林娜,妳別在意啊。」說完,他又扭頭朝著宋曉峰顯然帶著醉意道,「我們去國色天香,還帶個女人算什麼意思?她回就回唄。」

宋曉峰「哈哈」笑著,和展子舒勾肩搭背走得不免歪曲。蔣燦和廖慶對視一眼,不由上前就一人給扶一個,彭波這會兒倒是看了臉色極難看的林娜一眼,道:「那個,他們喝醉了……」

林娜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勉強一笑,打斷了彭波的話,道:「沒事,我知道,再見。」說著就跟一旁的陳景義去打車了,彭波見自己自討了個沒趣,聳聳肩也走了。

到了國色天香,宋曉峰早定了位子,似乎還有一群他的朋友早就到了。宋曉峰隆重地介紹了一下展子舒,在座的多少也有些聽過展子舒名字的人,而且被宋曉峰這般重視,其他人也不敢馬虎,立刻就有人站起來給他們讓座。

展子舒泰然坐到中間,宋曉峰就跟著他坐在了一旁。自然有人去喊了媽媽桑,展子舒也算是國色天香的熟客,媽媽桑熱情得很。很快,展子舒熟悉的那個小姑娘阿紫就來了。

於是該喝酒喝酒,該玩骰子玩骰子,也有人在旁鬼哭狼嚎,氣氛很是熱鬧。在場的這些人應該就是宋曉峰玩得好的。其中也不乏機靈的,看展子舒一個人坐了會兒,就有人上前敬酒,又或者邀著玩骰子。展子舒推說有點喝多了酒,休息會兒,就讓陳景義和蔣燦兩個陪著玩了。

這兩人顯然是第一次來國色天香,沒見過這種場面,顯得有些生澀。所幸那些陪酒的小姐聰明,一一教了他們怎麼玩遊戲,可能是美人的關係,很快就上手了。

展子舒半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挺適宜的樣子,阿紫就給展子舒端酒餵水果,坐在他一旁的宋曉峰早就和身邊的小姑娘玩瘋了,什麼兩隻小蜜蜂啊,類似的,在那裡猛灌酒。展子舒瞇著眼不時喝口酒,端在面前的酒杯掩藏了他的眼神。

阿紫陪了展子舒一會兒後,就覺得他和平時不太一樣,基本都沒再怎麼和她說話。多少有點不甘心,就湊了過去,在展子舒耳邊吹氣,帶點埋怨道:「三少,你都不理我。」

展子舒看了她一眼,旋即笑笑,伸手把人摟了過來,道:「想點事,冷落美人了。」

阿紫笑意盈盈任展子舒摟著,邊道:「三少都來玩了,還想什麼事?我看是想人吧?」

沒等展子舒反應過來,一旁的宋曉峰倒是耳朵尖,聽到了,立刻也湊過臉,說:「哎?三少想誰呢?嫂夫人?」

展子舒眼神一閃,挑著眉閒適道:「女人哪有這麼多好想的?前幾天去了趟S市,倒是發現不少好玩的,那邊果然和國都不一樣。」

宋曉峰一聽玩的,來興致,道:「哦?有點什麼?說說?」

展子舒「嘿嘿」笑了兩聲,道:「佛曰不可說。有機會一起去看看唄。」展子舒賣了個關子。

宋曉峰聽得心裡癢癢,道:「三少,這可不夠意思了吧?說說唄?」

展子舒笑而不語,他纖白的皮膚在昏黃閃耀的燈光下,竟透著股子異樣的邪魅,把宋曉峰看的又恍了下神,他正待想說什麼,一下居然就忘記了。

偏偏這時候展子舒聽到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就站起身,道:「接個電話。」說著就走出了包廂。

宋曉峰看著展子舒的背影,眼神裡有了那麼一絲迷惑。

展子舒到了包廂外才接起電話,是蕭錦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看了下時間,正好是九點半。

「子舒?在外面?」蕭錦程沉穩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展子舒所在的地方有些吵鬧,所以蕭錦程才會這麼問。

展子舒「嗯」了一聲,因為喝酒聲音有些沙啞,道:「在國色天香。」

「……少喝點,對身體不好。」蕭錦程道。

「知道,你有事?」展子舒語氣並不好,斜斜靠在牆上。

「沒什麼。看你睡了沒。」蕭錦程聲音很沉。

「那沒事,就掛了還有人等我。」展子舒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今天一整個晚上,他心裡都壓抑著莫名的煩躁,可表面又不敢有絲毫表露。所以對於蕭錦程的來電,他明知這人在想什麼,也想乾脆就這麼掛電話,不和他多煩。可偏偏心裡有種頗為微妙的感覺,他又說不清楚,只覺得聽到蕭錦程的聲音,原本的煩躁竟然也就退了不少。

「……嗯,你……早點回去,明天還上學。」蕭錦程似乎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沒說。

「行了,你少煩,掛了啊。」展子舒掛了電話,人還是靠在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一會兒後,才站直身體,慢慢朝著包廂走去。

不過,到了包廂門口的時候,裡面烏煙瘴氣又吵又鬧,突然讓展子舒沒了一點想進去的念頭。煩躁的感覺又再次湧了上來。對著那些人,他有種耐心都要被磨光的感覺。如果他真的能像過去一樣,根本不用顧忌這些人,又或者乾脆……展子舒苦笑,這種方法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妙。

他現在可是什麼都沒有,就算要報仇,那也真得徐徐圖之。他已經不是衝動的少年了。展子舒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朝著外走去。忽然來的情緒,讓他怕自己一度無法控制,畢竟在面對宋曉峰的時候,展子舒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殺人……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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