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完美味的速食麵之後,左航蹲在屋裡的椅子上開始玩遊戲。

這是他工作之餘除了睡覺和泡健身房之外最大的樂趣,主要內容挺齷齪的,就是跟莊鵬倆人找個陰暗的角落貓著玩偷襲,每天他倆的號一上線就被人洗頻問候,還樂在其中。

每當他倆被屁股後邊一群反撲而來的人攆得嗑著加速藥水到處逃竄的時候,左航都覺得只要跟莊鵬湊一塊,他的智商就直奔二傻子級別而去,拉都拉不住。

 

蘇戰宇跟客廳裡看電視,先是逮著個又哭又喊的韓劇看個沒完,然後伴著又哭又喊的背景音開始打電話。

出於老媽讓他對蘇戰宇要勤於關心的要求,左航一邊揮動滑鼠掄著大刀往一個叫「殺我的都是傻叉」的人身上招呼,一邊豎著耳朵想要聽清蘇戰宇的談話內容。

可惜蘇戰宇像是怕打擾到他,聲音一直壓得很低,除了能聽出來他的語氣很不耐煩之外,再也聽不到多餘的內容。

但也不是完全沒收穫,蘇戰宇這個電話一直打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左航在遊戲裡殺了幾個人然後被對方叫來的幫手輪了兩遍兼守屍不得不下線的時候,蘇戰宇終於說了一句他能聽清的話:「你大爺,手機愣讓你打沒電了,喝點潤喉茶洗洗睡吧,別跟個老娘們兒似的,煩不煩啊。」

左航聽了這話覺得無比稀奇,聽這意思,跟蘇戰宇磨磨嘰嘰打了這麼久電話的人居然是個男人。

 

「哥,還玩呢,不睡覺?」蘇戰宇洗完了澡光著個膀子晃進了臥室,看了一眼左航的螢幕,「看桌面看了一晚上啊?」

「邊兒去,你打個什麼電話打一晚上啊,念叨得我頭都炸了。」左航關了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快十二點了,再不睡明天起床的時候又是一場悲劇。

「一個傻逼。」蘇戰宇頭也沒回地蹦到床上擺弄枕頭。

左航想說丫一個傻逼你還能跟人聊倆小時呢你也差不多了,但想想沒出聲,他要維護優質好青年的形象,以便日後按老媽和大舅媽的要求對蘇戰宇進行管理。

「哥,你還是靠牆睡麼?」蘇戰宇一邊拍枕頭一邊問他。

「還是?」

「小時候你跟我睡一張床不總要睡裡邊麼,」蘇戰宇拿著枕頭看他,「每次半夜上廁所下床的時候都踩我肚子上。」

「隨便吧,都行。」左航走出臥室去洗澡,還有這事呢?

蘇戰宇不說,他是完全沒印象了。不過小時候老爸老媽工作忙,加班的時候都扔他一個人在家,他那會就怕黑,一定要用被子把自己圍起來,然後睡在中間,總之是要四面都能碰到東西他才能安心。

但是他什麼時候踩過蘇戰宇的肚子?還每次都踩,得是什麼功力才能回回都踩這麼準……

 

回到屋裡的時候,蘇戰宇已經睡下了,把靠牆那邊的位置留了出來,這會正閉著眼不知道樂什麼,勾著嘴角一直在笑。

「傻樂什麼呢。」左航上床,很是小心地沒碰到蘇戰宇。

「你聽。」蘇戰宇睜開眼著,笑著指了指窗戶。

左航莫名其妙地往窗口湊了湊,這會外面已經很安靜,大多數住戶都已經休息了,不過聽了幾秒鐘之後他就愣住了。

一個女人的呻吟聲不知道從哪家傳出來的,悠揚地飄蕩在夜色中,壓過了空調的嗡響,聽得清清楚楚。

「我靠,誰家看片兒開這麼大聲。」左航頭皮有點麻麻的,大半夜的,這聲音也太刺激了點。

「不是看片兒,」蘇戰宇繼續樂,往天花板上掃了一眼,「現場版。」

就在蘇戰宇說話的當口,左航聽到頂上傳來了椅子腿蹭地板的聲音,窗外女人的聲音一下變大了。

「睡覺睡覺,關燈。」左航躺下,樓上住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他見過兩次,看上去挺文靜的,居然能折騰出這樣的動靜,都趕上蒼老師了,聽得人渾身燥熱。

「真激烈。」蘇戰宇一副沒所謂的樣子笑笑關掉了燈。

 

屋裡黑下來之後,倆人都沒有再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氛圍裡,樓上女人的呻吟聲變得出奇地清晰,而且聽這意思,一時半會是不打算完事了。

對於一個大半個月沒跟女朋友見過面,也沒有自我釋放過的正常男人來說,這聲音聽在左航耳朵裡簡直是一種無法抵抗的誘惑。如果是片兒裡的聲音也就算了,偏偏樓板時不時發出的碰撞聲又不斷地在強調著,這是現場,這是他媽的現場版真人秀。

這種如同偷窺一樣的詭異感受讓人覺得無比操蛋,沒多一會左航就覺得自己硬得不行,強烈盼望躺在身邊的是董歡。

可惜現實很不給面子,躺在身邊的是個大男人,而且人家似乎氣息平穩,沒怎麼受到干擾,這一對比,他連去廁所釋放一下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左航翻來覆去地憋了一會,實在是睡不著,歎了口氣,衝蘇戰宇小聲說了一句:「你丫定力真好。」

蘇戰宇沒出聲,過了一會才嘿嘿笑著坐了起來:「也不行,樓上這事辦得太不地道。」

左航就著透進來的月光往蘇戰宇身下掃了一眼,瞬間平衡了,這小子一樣頂著個帳篷,想入非非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蘇戰宇越過左航把窗簾一下拉開的時候,左航沒弄明白他想幹什麼,等他把窗戶推開腦袋探出去時才反應過來,趕緊也坐了起來:「別喊……」

「樓上的哥們兒,長夜漫漫啊,」蘇戰宇沒給左航阻止他的機會,對著外面就是一嗓子,「差不多得了,給我們這些單身的留條活路唄!您也不怕磨破了皮兒……」

「靠,」左航一聽這話都替蘇戰宇臊得慌,伸手把窗戶關上,「您臉真大!」

「管用,你聽,立馬消停了。」蘇戰宇滿不在乎地坐回床上,窗外果然沒了聲音,樓板也不再呻吟了。

左航有點無語,擔心上面那位別讓這一嗓子給叫痿了才好:「你矜持點,給人嚇出點毛病來怎麼辦。」

「讓他找我來,大不了那事兒我替他辦了。」蘇戰宇樂了,直接跳下了地。

「幹嘛去?」左航看著他。

「辦事兒去。」蘇戰宇回答,頂著個帳篷晃出了臥室。

 

左航實在想不懂蘇戰宇的腦部構造,他記得小時候這小子不這樣啊,臉皮沒這麼厚。

他聽著蘇戰宇進了廁所哐一聲關了門,半天都沒出來,時間絕對夠尿十來泡了,合著真是進去辦事兒。

左航挺佩服他,剛那一通又說又喊的,自己勁頭都下去一半了,這再一打岔,過會也就下去了,蘇戰宇居然還能繼續,也不嫌折騰。

過了一會蘇戰宇又光著膀子晃回了臥室,往床上一倒:「爽!」

左航沒出聲,他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茬兒了。

 

「哥,明天我上街買東西,你有什麼要帶的嗎?」蘇戰宇在黑暗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沒什麼要帶的,你別亂花錢。」左航閉著眼睛,總算開始有了點睡意。

「沒事,我有教家教呢。」蘇戰宇翻了個身對著他。

「家教?教什麼科目?」左航想起來有個同事的兒子上初三,想找個人給補補英語,要是蘇戰宇能教,介紹給他也行。

蘇戰宇樂了,笑了一會才說:「溜冰。」

「溜冰?」左航愣了,這是哪門子家教,「你學什麼專業的啊?」

「體育教育。」

「那跟溜冰也不挨著邊啊,」左航其實想說的是這什麼破專業,但蘇戰宇好歹是自己表弟,這話還是壓了回去,「你溜得特牛逼麼?」

「湊合吧,是我們學校老師的孩子,上我們曲棍球隊來找人教,正好我有空,就扔給我了,」蘇戰宇笑了起來,用胳膊碰碰左航,「哥,你要學麼,順手教了,我記得以前在奶奶家,你逢滑必摔啊。」

「我就不樂意碰那玩意兒。」左航揮揮手,姥姥家旁邊有條河,冬天凍結實了,一幫孩子都愛在上邊溜冰,他就用個板兒滑過兩次,摔得夠嗆,就記得狗蛋一個勁兒樂來著,跟在他後邊喊,棒槌!

蘇戰宇在邊上嘿嘿笑,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左航才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你是曲棍球隊的?師大也有冰上曲棍球隊了?」

「嗯,體院有曲棍球隊,」蘇戰宇晃了晃腿,「你要學麼,我帶你,冰上課包過。」

左航沒有理會這句話,他都不知道什麼叫冰上課,不過有一點他是知道了:「你丫是體育特招吧?」

「必須是,不特招我哪能考得上,」蘇戰宇腦袋枕著胳膊,偏過頭來笑著看他,「哥,你是不是一直就在納悶我上師大的事兒呢。」

「是,你太不靠譜,能上大學我非常吃驚。」

「其實我不想上大學,我沒你那樣的腦子,上大學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錢,」蘇戰宇對左航的話並不介意,笑了笑,「但是奶奶一直說你哥上大學了,你也能上大學,我就知足了……」

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蘇戰宇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鼻音,他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跟老太太感情很深,左航拍拍他:「好好念,睡吧。」

蘇戰宇翻了個身背對著左航,沒再說話。

 

早上左航的手機鬧鈴響的時候,他跟往常一樣一蹦而起,他設的時間掐得很緊,一響就必須起,否則就遲到。

不過今天他蹦起來之後感覺跟平時有點不一樣,沒等他弄明白,就聽到了一個憋著氣的聲音:「別琢磨了,下去啊……」

左航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床,發現自己一條腿正好踩在蘇戰宇的肚子上,他趕緊收回腿下了床:「我習慣了,忘了你在邊上呢。」

「還說沒踩過我呢?」蘇戰宇揉揉肚子,一臉無奈,「晨勃都讓你踩下去了。」

「我看看,」左航伸手拽著蘇戰宇內褲一拉,然後鬆手,內褲啪地一聲彈了回去,「你這是昨兒晚上玩大發了。」

「你還有沒有點當哥的樣子啊!」蘇戰宇嚇了一跳,捂著下邊坐了起來。

「你有沒有點當弟弟的樣子?昨兒晚上到現在一直都沒個正經,以後再這個鳥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哥,」左航很滿意地轉身出了臥室,「對了,今天我跟同事要去健身房,晚上你自己先吃,我的鑰匙放桌上了你拿著。」

蘇戰宇在屋裡嚷嚷了兩句什麼,他沒顧得上聽,今天他事兒很多,幾個程式的收尾調試,要見兩個客戶,下了班要去健身房奮鬥。

 

到了公司發現唯一讓他感覺神清氣爽的就是老大今天不在,而且胡姐今天心情很好,正拿著一袋子酥餅挨桌分。

「哎,左寶貝兒這是你的,」胡姐看到左航進來就喊了一句,「差點讓大莊搶了。」

左航接過酥餅咬了一口樂了:「姐,低調點兒。」

「胡姐為什麼不叫我寶貝兒?」莊鵬嘴裡咬著半塊酥餅,含糊不清地憤憤著。

「拉倒吧,叫你寶貝兒你就是寶貝兒啦?還是莊寶貝兒啊,裝寶貝兒有意思麼你。」胡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了電腦。

 

老大一直到快下班都沒在辦公室裡出現,左航估計今天他是不會來了,這就表示今兒不用加班,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客戶打發走了,拉著莊鵬踩著下班的點兒衝出了公司。

其實左航的意思就是直接殺到健身房揮汗如雨一小時就完事了,但莊鵬堅持要先在健身房旁邊的優酪乳店喝一杯墊墊胃。

左航很無奈地被他拉進了優酪乳店,然後一抬眼看到了正對著門這邊坐著的董歡。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手腳有些發涼,並且這種涼意迅速通過血液竄向全身。

 

意外地碰到半個月沒聯繫的女朋友,這本來是件開心的事。

但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女朋友對面還坐著一個正握著她的手的男人,而她臉上甜蜜的笑容明白無誤地表明,此時此刻她很愉快。

「操,」莊鵬也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董歡?」

「嗯。」左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就是看一百遍八點檔,也無法接受這種背叛場面突如其來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董歡突然笑著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目光跟他正正對上了。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覺察到什麼,回過頭也看了一眼。

操蛋的文藝範兒中年男人。

左航在心裡迅速對這個男人做出了判斷,很多對浪漫充滿著蛋疼想像的小姑娘最喜歡的那一款。

 

「左航,這麼巧,」董歡愣了幾秒鐘之後回到了正常狀態,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猶豫著向文藝男人低聲介紹了一下,「我前男友。」

「我操。」莊鵬轉開頭壓低聲音罵了一聲。

「別,前男友太重,擔不起,」左航控制著心裡萬馬奔騰想要把這個優酪乳店連同這對小情兒一塊砸了的衝動,衝那男人點了點頭,「是前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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