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左航一向不願意把事情往複雜的方向去想,也很少去猜測,就像寫程式,是這意思就是這意思,沒有多餘的部分。

所以他一直沒有去多想蘇戰宇的事,小時候偷偷摸他的事,或者是他喝大了的那次,蘇戰宇說的時候都挺坦白,沒有藏著掖著,他也就不會自己去理出別的內容來。

發情了。

他就是這麼想的,十八九的男生正是發情高峰期。

他用慣常的思維習慣去理解這件事,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都沒有繼續往更深的地方想。

直到蘇戰宇剛才說出了這句話,他才有了些隱隱的擔心。

 

「買點東西上去吃吧,有點餓。」左航把車停在社區外面的超市門口。

「家裡有。」蘇戰宇一直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沒了吧,冰箱都吃空了。」

「有,我做了。」

「那回去吃點。」這句話讓左航覺得很舒坦。

說實話,他喜歡吃蘇戰宇做的飯,比老媽做得更合胃口,有時候蘇戰宇心血來潮還會做些點心,廚房裡買來了就用過一次還把麵包烤成了餅乾的那個烤箱一定非常感謝蘇戰宇的到來。

 

站在電梯裡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蘇戰宇似乎有點累,包都懶得拎,直接扔在地上。

「累了?」左航覺得自己有點沒話找話,他還在思考之前蘇戰宇的那些話裡有可能隱藏著的資訊。

「還成,跟梁平撞那一下好像撞我後腰眼兒了。」蘇戰宇皺著眉輕輕扭了扭腰。

「我看你們跟幹仗一樣,難怪桿子會斷,」電梯門打開了,左航彎腰拎起蘇戰宇的包走了出去,「我那兒有膏藥,一會你洗完澡貼一個。」

「嗯。」

 

蘇戰宇進了門沒有去洗澡,而是先進廚房折騰了一會,拿個盤子裝了點吃的出來:「隨便吃點得了,要不你健身房白去了。」

左航看著盤子裡的東西,有些不相信,趴到桌上又盯著看了一會,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才確定了。

這是一盤子壽司。

而且如果拿起一塊從正面看看,就會發現,這壽司裡邊兒夾的東西很細心地捲成了一個笑臉的樣子。

「你做的?」儘管左航對蘇戰宇的廚藝沒有懷疑,但他實在無法把眼前精緻而美味的東西跟光著膀子肩上搭著換洗衣服準備去洗澡的蘇戰宇聯繫到一塊。

「買的。」蘇戰宇進了浴室。

「買的?咱這附近也沒有壽司賣啊。」左航想了想。

「那你還問個屁啊。」

「你真是……」左航百感交集地又吃了一塊,「賢慧啊。」

「跟你比的話我是挺賢慧的沒錯。」

 

左航把那盤壽司都吃了,然後進屋拿了藥箱翻了一通,找出一盒膏藥貼布,這應該還是上回他腿拉傷了筋的時候董歡買來的了,只貼過一次。

想到董歡,他心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痛,只是那種被欺騙了的感覺還有些殘存。

「這個?」蘇戰宇拿過他手上的膏藥,抽出一片來看著。

「嗯,貼吧,琢磨什麼呢。」

「我看看過沒過期,你這人日子過得沒法說。」蘇戰宇撕開一張,反手往自己後腰上一拍,算是貼上了。

過了一會又皺著眉唰一下給扯了下來,咧著嘴反手又換了個地方一拍:「沒貼準。」

「換一張吧,」左航有點無奈,這撕下來了再貼就貼不牢了,他拿過一片撕開了,推了推蘇戰宇,「轉過去,我給你貼。」

他用手指在蘇戰宇腰上一下下按著,按一下問一句是這兒麼,蘇戰宇手扶著沙發,被他弄得有點心猿意馬,腰上除去左航手指的觸感幾乎沒有別的感覺了:「隨便貼吧,不知道哪兒疼了。」

「扯蛋,是這兒麼?」左航又按了一下。

蘇戰宇總算感覺到了一點酸疼:「是是是,就這兒。」

 

貼好之後左航正收拾,蘇戰宇拿著支筆過來了:「哥,給簽個名。」

「簽什麼名?」左航接過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兒。」蘇戰宇指了指腰上的膏藥。

「神經病。」左航把筆扔到桌上,轉身準備回屋。

蘇戰宇一把拽住了他胳膊:「簽名。」

「你玩什麼呢,多大的人了玩這個。」

「你簽不簽。」蘇戰宇拉著他不鬆手。

左航有點想笑:「不簽怎麼著?」

「揍你,把剛吃的都給你揍吐了,」蘇戰宇瞇縫了一下眼,又換了個語氣,「求你了哥,簽個名兒吧,就當陪我玩不行麼……」

「哎——」左航拉長聲音歎了口氣,拿了筆,「簽什麼啊?」

「你名字。」

左航扶著他的腰在膏藥貼布上簽字的時候,蘇戰宇被他這個姿勢撩得一陣燥熱,差點想上手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身前按一下。

「滿意了?」左航在膏藥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蘇戰宇點頭,倒在沙發上一臉舒坦,「明天換了你還得繼續給我簽。」

 

左航把東西收拾好,蹲在臥室櫃子前把藥箱放回去之後,他實在有些繃不住了,有些想法一旦冒了頭,要想再按回去就難了。

他蹲在櫃子前想了一會,轉頭衝客廳裡問了一句:「今天你在車上打的那個比方,是真的打比方還是……」

蘇戰宇走到臥室門口,抱著胳膊看了他好半天:「你這麼問,就肯定是覺得我不是在打比方了吧。」

左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是。」

「我是喜歡你,不是兄弟之間的那種。」

左航覺得自己心裡猛地抖了一下,差點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儘管他結合之前蘇戰宇的話和剛才非纏著他往膏藥上寫名字的事,已經猜得差不多,但蘇戰宇這麼直白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答案,還是讓他吃了驚。

腦子有點亂,跟好幾輛火車鳴著笛穿梭跑過似的。

屋裡了陷入了一片安靜,兩人都沒說話,也沒動,蘇戰宇看著左航,左航盯著櫃門。

面對蘇戰宇的回答,左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把重點放在哪上面,是一個男人說喜歡自己,還是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覺得如果按第一反應,自己在意的絕對是後一個。

蘇戰宇是自己的表弟。

 

「這個想法你必須給我壓回去,」左航關上櫃門,站了起來,轉身跟蘇戰宇面對面地杵著,「這太過了。」

「你打算怎麼辦。」蘇戰宇看著他的眼睛,他其實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讓左航知道,但事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想迴避。

「沒想好呢。」左航本來想去客廳把電視打開,緩和一下眼前尷尬的場面,但蘇戰宇沒有讓開的意思,他只得轉身開了電腦。

「要躲著我麼?」

「躲毛,怕你麼,」左航輕輕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是你弟弟?這個我從來沒忘過。」

「你早點睡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蘇戰宇沒再說什麼,轉身帶上門回了客廳。

 

門輕輕關上的時候,左航整個人都靠到了椅子上,用膝蓋頂著桌沿,頭向後仰著來回在天花板上看。

傻乎乎衝他笑著的傻蛋和帶著幾分囂張的蘇戰宇交替在腦子裡出現。

他實在是弄不明白蘇戰宇是怎麼想的,小時候他不能說討厭這個弟弟,但有時候的確會嫌他煩,只有在狗蛋爬樹幫他摘果子或者是替他攆跑鄰居家老跟著他叫的大狼狗的時候,他才會衝狗蛋笑一笑。

他這個哥當得不怎麼樣,狗蛋除非是個M才有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而且他覺得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到他覺得蘇戰宇能懂這事的年紀時,他已經很少回鄉下,見都沒怎麼見面的人,蘇戰宇怎麼就能喜歡上他?

 

左航有些心神不定地上了遊戲,本來想找莊鵬玩兩把競技場排解一下鬱悶,卻發現這小子居然不線上。

他有點煩躁地給莊鵬打了個電話:「上線陪我玩會。」

「晚點兒吧,我跟媳婦兒這正商量你的事兒呢。」

「商量我什麼事兒?你倆真閑得慌。」

「商量打冰球呢,」莊鵬語氣還挺嚴肅,沒等左航開口問,馬上接著說,「我覺得你這提議不錯,夏鴻雪挺愛運動的,你倆一塊學冰上曲棍球增進瞭解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冰球有沒有姑娘去學……」

「等等,大莊,」左航讓莊鵬說得一腦袋水都晃蕩了,「夏鴻雪是誰?」

「我跟你說的那個姑娘啊,我沒跟你說過她的名字麼?對了你QQ有在線上麼,我把照片給你發過去,」莊鵬都沒給他再繼續提問的機會,「左兒啊,咱們之前說先占著,話是沒錯,但你總得有個相處的方式,我沒讓你現在就怎麼著,我跟我媳婦兒就是閒著計畫一下,你不用照著做……」

「我先看看照片吧。」左航歎了口氣,這兩口子真能操心。

 

莊鵬在Q上把夏鴻雪的照片發了過來,好幾張,左航慢慢點著照片看了一遍。

不是很漂亮,如果把左航之前處過的姑娘都排一塊,夏鴻雪也就算個中等,但挺順眼,外表看來屬於活潑可愛型。

嬌羞水蛇腰:怎麼樣行麼

左航(工作用):嗯

嬌羞水蛇腰:那就這兩天約出來見見吧

左航(工作用):別弄成相親了

嬌羞水蛇腰:放心,弄成偶遇

左航(工作用):怎麼偶?

嬌羞水蛇腰:我媳婦總跟她一塊逛街,咱倆也去逛就成了,遇上了就一塊喝點東西完事

左航(工作用):真傻逼

左航(工作用):就這麼著吧,下了

 

左航對著電腦螢幕沉思了一會,他覺得見見這個姑娘也沒什麼,就當認識個朋友,如果蘇戰宇知道了,也算是能斷了他的想法。

他並不打算對蘇戰宇有別的什麼舉動,不會躲他,也不會罵他,更不會讓家裡人知道,他只想跟原來一樣,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蘇戰宇是他弟弟,他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左航走出臥室喝水,客廳裡電視開著,蘇戰宇拿著遙控器窩在沙發裡已經睡著了。

他猶豫著是叫醒蘇戰宇回屋睡還是拿條毯子給他蓋蓋肚子,這小子倒是心裡能放得下事,就這麼一會居然就能睡得就差打呼嚕了。

「戰宇,」左航在他肚子上輕輕拍了一下,「回屋睡。」

蘇戰宇皺著眉嗯了一聲,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清彎著腰正看著他的人是左航時,身體裡掠過一陣悸動,他重新閉上眼睛:「睏,不想動了。」

「窩這兒多難受。」左航沒再多勸,轉身去倒水喝,蘇戰宇眼裡轉瞬即逝的那點情緒他只能裝著沒看到。

 

蘇戰宇站起來回了房間,靠在房門上定了定神。

左航剛彎腰看他的時候離得稍微有點近,他睜眼看清時,有強烈的衝動想要把左航拉過來狠狠親兩口。

以前他沒有過這麼多想法,他是喜歡左航很久,他甚至覺得可能從四五歲他剛有這方面的意識的時候起,對這個哥哥就有不一樣的感覺。

但畢竟他們能見面一塊待著的時間不多,左航對他始終就是偶爾還像個哥,大部分時間都對他不鹹不淡的,他賣力地變著法兒討好左航,只是想看到他一個笑容而已。

他把左航放在自己心裡很重要的地方,平時不一定能想得起來,但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最重的。

直到那天在派出所見面,再搬到了這裡,左航時而內斂時而完全相反的樣子把他一直壓在心中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波動的那點玩意兒全勾了起來。

對於左航,他以前不會有多餘的想法,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別的,他甚至在擼管的時候都從來沒有想像過左航,對於他來說,左航太遠。

但是現在,不同了。

 

蘇戰宇躺倒在床上,現在左航就在他身邊,一周之前他倆甚至還擠在一張床上,他只要動一動,就能碰到左航的身體,他能聽到他的呼吸,能聽到他半夜含混不清的夢話。

這樣的改變讓他本來平靜的心情變得就跟剛看完擼管兒小黃片似的,隨便一撩撥就要井噴。

對左航單純的喜歡裡多了些別的渴望。

沒錯,他想吻左航,想肆無忌憚地撫摸他的身體,想要把他壓在身下,更想能在他身體裡放肆地出入和佔有……

蘇戰宇把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左航剛才在他肚子上輕拍那一下的感覺似乎還在,若隱若現的觸感,他覺得自己沒有多想,但身體卻有了反應。

他閉上眼睛輕輕歎了一口氣,手向下伸進了自己的褲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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