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慾的淪陷

 

冬至來臨,快過元旦了,派出所的治安民警又到了年節最繁忙的時候。程宇每天摸著黑早出晚歸,忙得顧不上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街道居委會在幾條小胡同的牆檐兒上掛了彩燈。大雜院兒門口挑起兩盞豔紅豔紅的大燈籠,紅漆門板貼了一對春聯兒,筆力蒼勁,頗有氣勢。

「舉國江山皆似畫,滿園春色最宜人。」

程大媽從煙袋斜街的書畫鋪子裡買回來一幅《九九消寒圖》,自個兒覺得挺美的,掛到大屋沙發上方欣賞。

冬至時節掛這個圖,是老北京的習俗。圖上橫一隻嬌豔的寒梅,一共有九九八十一片花瓣兒,畫上還題一首《九九歌》。把這圖掛在屋裡,每過一天就拿紅筆染一個花瓣兒,待過完這八十一天,花瓣兒全部染完,嚴酷的寒冬也過去了,春天就來了,南雁歸來,大地回春,桃花吐豔,柳樹抽枝,取個吉祥的兆頭。

程大媽最近也發現,她兒子不太對勁,不愛說話,還老是偷摸「搞事兒」,尤其自從跟葉老師分手以後,搞得更加頻繁。

一大早,程宇竟然在小院兒的水龍頭底下洗內褲,鬼鬼祟祟的!

冬至時節,大清早朔風凜冽,老槐樹用蒼勁的枝丫交錯擁抱天空。

院兒裡幾株大樹的樹幹都扎起防凍的草圍子。小院兒的水管子下方裝了個防凍小木箱,把管子護住,上邊兒還裹了泡沫塑料,以麻繩扎緊。管子沒凍爆,可是裡邊兒的水凍上了。

程宇這個著急上火啊!天剛擦出點兒亮光,鄰居們都沒起床呢,他一個人在這裡鼓搗,從暖壺裡弄出昨晚洗漱後所剩無幾的一丁點兒熱水,蘸出一條熱毛巾,把水管子抱在懷裡焐著。

程大媽從小屋窗戶裡露了頭:「程宇,幹嘛呢你?」

程宇猛然回頭,回了一聲:「洗呢!」

程大媽也起得早,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掀開門簾去弄早飯,看程宇竟然還在那裡鼓搗。程大媽忍不住說:「兒子,水管子凍了吧?先把早飯吃了,上你單位裡洗漱去唄!」

程宇不敢吱聲。

程大媽又納悶兒了,小聲問:「你洗你的小褲衩兒幹嘛?都扔洗衣機裡我給你洗唄,上班兒去啊,不用上班兒你回屋睡覺去!」

程宇皺著眉頭埋頭哼哼,聲音跟埋怨撒嬌似的,捂著洗衣盆裡小內褲不敢讓他媽媽瞧見:「不用您洗,我自己洗麼……哎呀您吃您的早飯去麼!」

程大媽瞟了程宇幾眼,瞧見那心虛得紅通通的兩隻圓耳朵,心裡就有數了。從個小屁孩養成大小夥子的兒子,當媽的還有啥不清楚不知道的?

程大媽乾樂了一聲,扭臉兒進廚房了,別擠兌得寶貝兒子不好意思,下不來台了。

她心裡也悄悄琢磨過她兒子那方面的事兒。程宇看著身體挺精健結實的,是不是有點兒冷淡啊?好不容易談上一個又吹了,身邊兒沒個女孩子,不會真有那啥難以啓齒的毛病吧?看這樣兒也不像啊……

用不用去隔壁北大醫院掛個男科瞧瞧啊?

大冬天睡在被窩兒裡都能睡得「跑馬」了,看起來生龍活虎,正值青春呢!

 

程宇掃街巡邏回來,邁進派出所小院兒,兩隻耳朵紅腫脆疼,警帽凍得像個大硬殼兒,深藍色制服長風衣抖一抖就彌散出一股子清冽的寒氣味道。

他把兩手攤開在暖氣上方烤了老半天,凍到的手指驟然遇熱,癢得挺難受的。

所長發話了,同志們辛苦啦,今兒冬至,過節,依照咱所裡一貫的人道主義和照顧警嫂家屬需求的慣例,有家有口有孩子的,晚上就甭值勤了。沒結婚沒孩子的,都留下給老子值班,大夥集體值夜,咱也熱鬧熱鬧不是!

一群單身未婚境况凄凉的小警帽兒哼哼哈哈的,尋思著說,咱晚上吃啥啊?是不是先出去撮一頓咱再回來守這個寒風蕭瑟孤枕難眠的漫漫長夜啊!

正大呼小叫呢,門外鬧哄哄湧進來一坨人。

「警官同志們,老少爺們兒們,咱給值班兒的勞苦弟兄送飯來了!」

羅戰嗓音兒裡透著一貫的豪爽張揚,又是不請自來,前呼後擁一幫飯館兒夥計,抬著傢伙事兒。

所長出來一看:「呦,小羅同志,你又來了哈?」

羅戰抬手給所長大人抱個拳,頗有江湖風範:「咳最近忙,瞎忙,有一陣兒沒來跟您老和兄弟們喝酒,對不住對不住哈!今兒我做東,我請大夥吃飯!」

賴餑餑和幾個夥計搬出來一大包一大包裝得滿滿堂堂的飯盒,飯菜香味兒瞬間溢滿小辦公室,在寒冷的冬日裡甭提多麼的溫暖和誘人。

羅戰挺有心的,飯盒都擱在雙層的保溫包裡,焐得熱騰騰的,眷暖人心。

幾個夥計還抬進來一個大號的銅火鍋,下邊兒燒固體酒精的那種。

華子納罕:「羅老闆,您這是要給咱們涮羊肉嗎?」

一群小警帽兒都快要熱淚汪汪了,羅老闆,親人啊!

派出所警察大爺們現在習慣尊稱羅戰爲「羅老闆」,有開玩笑的意味,也是真心佩服這小子能折騰、會混,盤子越做越大。

羅戰出獄已經一年多,最近生意十分紅火。

低成本的小吃店開起好幾家連鎖,一家在德外大街,一家在護國寺,還有一家開到美術館後街張自忠路。即使是最小的門臉兒鋪面,也是他親自選的店址,踩好的點兒,看準了附近街道的胡同串子老北京們,最稀罕這一口兒。

那些脫離老城區多年、早已搬進外環高檔樓盤的白領兒們,甚至專程開車找到羅戰的小店,就爲了嘗一口正宗的豆汁兒,來一盤兒外焦裡嫩的蒜泥灌腸,回味一把童年時代,青磚瓦檐下槐花飄香、淡然恬靜的美好歲月。

羅戰給火鍋裡兌上一壺高湯,倒入燉好的羊肉、配菜、各種秘制香料,吆喝道:「今兒給兄弟們來一頓羊肉火鍋!冬至了,咱北方人講究吃羊肉狗肉什麼的,保暖驅寒,補氣養膘兒!」

華子擂了羅戰胸口一拳:「羅老闆,真有心。」

羅戰大言不慚地瞪大眼睛:「那可不!警官同志們也辛苦了,要不是有你們每天起早貪黑地巡邏執勤維護一方平安,哪有我們小生意人踏踏實實開店做買賣的紅火日子啊你們說是不是?我來給哥兒幾個慰問慰問,犒勞犒勞,那絕對是應該的!」

羅戰是真能順嘴白呼,忽悠得派出所上上下下都被他感動了快要氤氳了。

程宇一直在旁邊兒看著,倆手插在褲子後屁股兜裡,插不上話。

羅戰給一屋的人分餃子,一人一大飯盒。

他單拎出焐在保溫包最下面的一隻飯盒,塞給程宇,凑著耳朵悄悄說:「甭吃我們家夥計包的,他們手生。你吃我包的……」

程宇捏了一隻餃子吃,麵和得不硬不軟,餡兒調得很香。

羅戰知道程宇不吃韭菜,最喜歡吃西葫蘆餡兒,軟塌塌帶湯汁的那種。

他估摸著程宇的飯量,親手包了五十個薄皮兒大餡兒西葫蘆餃子。他也小氣著呢,就包了五十個,別人想吃沒有,只給程宇吃。

羅戰想像著有那麼一天,倆人在一個屋檐下居家過小日子。

在朝陽的房間裡擺一張小飯桌,他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程宇托著腮幫子乖乖坐在桌邊兒,等他。

他捏起一隻餃子。

程宇張開嘴咬住,香噴噴地嚼,笑得滿足溫存。

然後他給程宇擦擦嘴,凑上頭去,吻住最漂亮誘人的嘴唇……

一輩子的幸福,他願意在此等候,地老天荒。

 

程宇有一陣子沒在派出所小院兒瞧見羅戰,乍一見面,還真挺想的。

羅戰笑得暗藏春光,賊心不死,也是爲程宇談對象談吹了而心情暗爽。

「冬至餃子夏至麵,這是咱這兒的習俗!……」

羅戰口水生花地給潘陽講解時令節氣美食養生大法,小潘警官根本顧不上聽他白呼,一雙筷子張牙舞爪,吃羊肉吃得滿頭冒汗,連呼夠味兒,太他媽的好吃了。

程宇埋頭吃餃子,聽著羅戰無處不在的大嗓門,心裡是酸酸甜甜說不上來的滋味兒。他已經在自個兒心裡畫了一個圈兒,保留地,那一塊地兒就是屬於羅戰的。這人的影子就像一道鮮亮刺目的光芒在他腦海裡跳躍閃動,揮不去躲不開,早就已經跟別人不一樣了……

倆人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不是十幾歲青春毛躁的男孩子,三十了。也正因爲年紀大了,有家有業,折騰不起,程宇對感情這事兒十分慢熱而慎重。

慢熱不等於沒熱氣兒,慎重不等於沒有心肝。

兩個人都已經過了那個玩兒得起的年紀,有些事兒做了就不能回頭,决定了就不會再改變,這一步若是趟出去了,那就是一輩子的牽手,共同面對一切可以想像的困難與壓力,程宇心裡掂量得很明白。

 

羅戰穿上大衣,繫上圍巾,揮手道:「大夥慢慢兒吃,我走了。吃完了這傢伙事兒就擱著,不用動,明兒早上我店裡夥計過來取!」

華子嘴裡叼著羊肉道:「唉別走啊,一塊兒吃啊!」

羅戰爽快笑道:「你們吃吧,我不缺這一口兒。我那店裡還得盯著呢,今兒週末,吃飯客人多,我回去了。」

羅戰方才瞥見程宇使筷子都不太利索,手指凍得跟小胡蘿蔔似的,於是從大衣兜裡掏出一雙鹿皮帶絨的厚手套,偷偷塞給程宇。

程宇:「我不用你的。」

羅戰:「嘖……新的,就是給你拿的。」

羅戰一刻沒多停留,拋給程宇一個特別深長的眼神兒,走了。黑色羊毛大衣染著風霜的背影消失在小院兒門口,拎保溫包的那一雙手沒有手套。

程宇那一刻甚至聽得到自己心裡頭吧嗒一聲,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崩斷了,忽忽悠悠地漂著,徘徊著,心口某一處像是破土出芽,汩汩地淌出蜜來,甜得發癢……

程宇的手機響了,田磊。

「小程程,你在哪兒呢?所裡值班呐?」

「嗯,你在路口值勤呢?」

「我下班兒啦,站了一下午凍死我嘞,找個人陪我吃飯啊!」

「那你過來吧,我們正吃著呢。」

於是田磊騎著他的交警小摩托跑來了,添了一雙筷子。潘陽還特不樂意,牢騷道:「田磊你丫太能吃了,你怎麼來這麼及時啊你!我們所裡的人員編制有數的,有你這一號兒人嗎,你誰啊你?」

田磊搖晃著腦袋:「我怎麼不能來啊,我們家小程程請我來的。這誰弄來的羊肉火鍋,太地道了!」

潘陽一歪頭:「問程宇吧,他哥們兒開飯館的,整天給我們送飯,我們日子過得可美了,可奢侈了!小磊子你嫉妒了吧你?」

田磊由衷地說了一句:「程程,你這朋友交得不錯,夠意思。」

程宇聽了嘴角浮出笑模樣,在同事們跟前,也挺有面子,挺來勁的。

肉足飯飽,窗外寒風正烈。所長吃飽了回家了,副所長回辦公室裡看電視,丟給小警員們一句話:「別折騰得太過分哈,你,亮子!還有你,潘陽!」

潘陽瞪著無辜的大眼睛:「頭兒,有我什麼事兒啊,都是亮子他不學好!」

華子叼著菸哼道:「所長回家摟媳婦抱孩子去了,操,咱們摟誰抱誰啊?」

田磊嘻皮笑臉地把頭一歪,靠到程宇肩膀上,把人摟著。

田磊才一靠過來,膩得程宇直起雞皮疙瘩,羅戰跟他膩歪他還能忍,這田磊怎麼跟羅戰一個臭毛病啊!

田磊跟程宇相識的年代更爲久遠,倆人小學同學,都是胡同裡柳蔭街小學畢業的。因此田磊一口一個肉麻的「小程程」,叫了二十多年也不改口。可是肌膚相貼碰到肉,程宇感覺特彆扭。

副所長其實早就知道,這夥人凑在一起背地裡搞什麼事兒,這屬於聚衆觀看黃色淫穢音像製品啊!但是領導也理解一群小夥子正值壯年血氣方剛的,平時工作忙顧不上家、找不著女朋友,人民群衆低調猥瑣的娛樂消遣,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管理太嚴格了,啥都不讓看,小夥子們出警,都沒有激情和戰鬥力了。

一群人貓在曹亮的小黑屋裡,好幾台電腦和硬碟,老牛拉磨似的嗡嗡嗡響,密密麻麻的網線在桌上地上攤了一大堆。

曹亮翻出他最近搜集的好玩意兒,先弄了一個韓國的,又整了一泰國的。

哇啦哇啦的韓語泰語,一幫人沒一個聽得懂的。

本來也不需要聽懂,看畫面聽呻吟就足夠了。

華哥說:「韓國這個太無聊了,倆人吱哇亂叫幹嘛啊?好好的整得跟强奸似的,這個不行,勾得我有職業衝動,我老想上去執法,揍這男的!」

潘陽說:「我也不愛看韓國的,這女的尼瑪胸是A cup,那張巨型臉至少是F cup,換一個換一個!」

於是換成泰國的。

這回大家都滿意了,默默地看,沒動靜了。

男的仰躺在床上,女的像貓一樣爬上去,丁字褲在後腰上只掛了一條線,露出兩瓣晃動的渾圓臀瓣,立時惹起屋裡一片呵氣聲兒。

男的屈著腿,女的跪在男人兩腿之間吸吮。畫面裡赤紅色的燭龍節節脹大,歪歪躺躺看電影的一圈兒人那褲襠裡蟄伏的傢伙也都快要受不了了。

有人哼道:「這個最爽,誰試過啊?」

一群人乾笑。爽過的人那笑聲兒裡透著風發的得意豪邁的雄風,沒嘗過滋味兒的人笑得乾澀酸楚,淚眼望蒼天地呐喊「我也要——」

曹亮瞟一眼華子:「華哥,好事兒別掖著藏著,趕緊給我們講講,到底有多爽啊?」

華子眉梢眼角透出十里春風:「特別爽,以後你就知道了,美不死你的!」

「嘖——哎呦喂……」羡慕嫉妒恨的各種不和諧雜音。

大夥都知道華子找了個遠郊縣來城裡打工的妞兒。一開始同事們都撇嘴,華子你這麼挑剔的人,咋找個農村的,多土啊!

華子說,你們懂個屁啊,好處能讓你們瞧見麼!

村妞兒人土氣一些,但是脾氣好,幹活兒利索,又知冷知熱,比城裡的小姑娘好伺候多了。後來經不住大夥連番逼供拷問,有一回看小黃片兒的時候,華子漏了底,那姑娘在床上特賢惠,特知道疼男人,可放得開了,什麼都肯做,讓爺們兒那感覺就跟當皇帝似的!

看到激動處,電腦小畫面裡的男人高高掀起靚妞兒的大腿,插了進去。男人的腰胯臀部奮力挺動,女人抽筋似的叫喚。

「我操……」屋裡有人低低哼了一聲。

大家都知道這句是啥意思。沒人吭聲,一屋子寂靜,各自爽絕。

男人越插越狂暴,汗濕赤裸的身體猛烈撞擊,發出劈劈啪啪的水聲。程宇聽得恍惚心悸,眼前人影晃動,那聲音特熟悉……

田磊歪唧唧地靠在程宇旁邊兒,一隻手還摟著程宇的肩膀。

程宇頓時更彆扭了,躲閃:「磊子你別捏著我……」

田磊莫名地眨眼:「我沒,沒捏你啊,怎麼啦?」

眼前發狠的那男人,黑色硬髮裡熱汗橫流,汗水順著背肌流到臀間,膚色泛出潤澤的銅光。程宇覺得自個兒撒癔症了,瞧見這裸男,腦子裡就不停地想起羅戰那混球。

羅戰的頭髮也是這麼短,這麼硬朗。

羅戰的肩膀也挺寬,脊背上肌肉錯致。

羅戰的皮膚色澤也是偏深的銅色,曬得很健康,帶幾分野味兒,像東南亞熱帶原始叢林裡鑽出來的。

羅戰做飯、唱歌、跳舞、喝酒,熱汗奔流的時候,就是這般狂放還時不時發浪的臭德性……

電腦裡那倆人換了個姿勢,女人跪伏成放蕩的姿勢,男人從後方幹了一會兒,拔出傢伙事兒,突然像强暴一般,按住胯骨,用力地楔入那個十分精緻窄小的入口,粗壯的一根陽物慢慢地沒入那女的臀瓣!

女的痛苦地掙扎,大聲呻吟,求饒,然後慢慢地,一輪一輪地,被幹得浪叫……當然,都是在做戲。

「這也太猛了吧……」

「亮亮,你從哪兒搞來的?靠,人才……有倆男的搞的麼?」

「別在這兒噁心了,老子堅决不看男的互相搞的!」

屋裡有人耐不住不斷地乾咳,有人已經快受不了了,兩條腿拼命夾著。

程宇靠牆坐在鋼絲床上,咬緊牙關,一條腿屈起來遮掩著,他就是那個快不行了的。而他不行了不是因爲看女人,而是那個汗水淋漓喘息不停瘋狂挺動的男人,那身形那動靜兒,簡直太像某個月黑風高酒後混亂的一晚記憶中的羅戰!

褲襠裡鼓囊囊的一團,都頂起來了,遮掩不住,程宇趁人不備,噌的躥下床,一聲不吭跑出去了。

不知道誰「嗯」了一聲。

一屋子同事像活見了鬼,視線追逐程宇狼狽跑走的背影,頓時炸窩了。

「程宇今兒竟然沒打瞌睡,不會吧?!

「咱們青澀稚嫩的小程程終於開竅了?」

「哎呦喂,跑廁所去了,咱趕緊去廁所堵著去,看這小子在裡邊兒幹啥好事兒!」

曹亮和潘陽這倆最沒良心的傢伙,尾隨著去了,果然廁所門被反鎖。

「喂,程宇,開門嘍,哥們兒要上廁所!」潘陽叫喚。

「叫什麼?等著!」程宇隔著門沒好氣地低吼,聲音粗粗的。

「小宇宇開門啦,上多久啦?小宇宇——」曹亮故意的,樂得陰陽怪氣兒。

副所長從辦公室探出頭來:「幹什麼呢你們?」

副所長指著那倆不省油的傢伙:「又是你們倆,鬧吧你們就,上個廁所還扎堆兒起哄!」

潘陽和曹亮抱頭哧溜鑽回屋了。

程宇閉上眼,後腦用力抵著門,極力回復喘息,心跳如雷,身體脹痛。

黑暗中揮之不去羅戰的影子。身下那隻手驀然像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羅戰那隻手緊緊握住了他,糾纏著挑逗撫慰。

羅戰因爲常年在廚房裡耍菜刀,拇指和中指各有一個繭,指腹粗糙,手法近乎暴力……程宇眉頭緊蹙,咬著嘴唇,幻想著,用著力,擼到自己都疼了,手指酸痛,大腿轉筋。他腦子裡被一道白茫茫的亮光劈開意識,眼前一片紛亂的雪花襲捲呼嘯,奮然撕扯開最後一道負隅頑抗的神經防線……

慾望在指尖爆發的刹那,程宇喉頭滾過羅戰的名字,拼命壓抑著不讓自己叫出聲,全身都難受得發抖。

射出來很多,熱熱滑滑的。

以前能維持一年消耗的生理內存,現在尼瑪一個月就全耗光了。

程宇那時候特別難堪,心底卻又隱隱徘徊著一絲奇妙的渴望,不可言說,又無法擺脫,彷彿掉進了一個蜂蜜做成的黏膩又甜美的漩渦,越陷越深,距離岸上自己原先的那條影子,越來越遠……

他一直自認爲是個自制力很强的人,警校各類專業技術課心理學課格鬥訓練課野外生存課,他的指標都是優異。這個職業需要他性格冷峻,觀察敏銳,目標精準,思路活躍,並且能夠從容地控制脾氣慾望,游刃有餘,收放自如。

可是淪陷竟然如此輕易,墮落不論道行深淺。一向走路橫平竪直循規蹈矩的人兒,一栽跟頭就栽了一個最狠的。

羅戰那個王八蛋就這麼橫衝直撞地占據了塵封的心房,摧枯拉朽般的摧毀夷平了他這麼多年固守的人生軌跡。自從跟相親對象徹底分手,從最後一道心理障礙中掙脫,彷彿一夜之間,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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