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老天爺開眼了

 

「我——」林耀強壓著才沒把後面的字給罵出來,當然,他也不一定還能把這兩字兒給說全了。

鼻子上痠疼的感覺讓他直接放棄了繼續伸胳膊捧著這人的動作,捂著自己的鼻子轉過了身,眼淚都快噴湧而出了,特別有撲到地上連打滾兒帶蹬腿嗷嗷兩聲的衝動。

大家一看這架式,匆匆把思想家往地上一放,也沒管站沒站穩。

「怎麼樣?砸哪兒了?鼻子?」江一飛過來就一連串地問。

林耀鼻子上的痠勁還沒過去,淚眼婆娑地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就憋出一個字兒來:「疼。」

「嚴重嗎林耀?」邱總和教官小跑著過來了,「我看看。」

「不嚴……重。」林耀本來捂著鼻子不想說話,但邱總問了他還是咬牙回答了一句。

「關澤你知道醫務室在哪吧?你帶林耀過去看看什麼情況。」邱總看林耀這兒捂著鼻子不肯鬆手,只好跟關澤說了一句。

喲,關澤對這裡還挺熟?林耀在痠痛中抽空吃了一小驚。

「嗯,」關澤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走。」

其他的人繼續別的項目,林耀垂頭喪氣地跟在關澤身後往醫務室走。

最近怎麼能倒楣成這德性呢!

林耀實在想不通,他決定這月一定要跟老媽一塊去廟裡拜拜,這沒事兒就撞個車傷個鼻子什麼的誰扛得住啊!

「流鼻血了嗎?」關澤在前面問了一句。

「不知道。」林耀不確定,就覺得鼻涕肯定是沒少流。

他鬆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一片殷紅,正吃驚呢,鼻子裡又滴出來一滴血,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壓低聲音感歎了一嗓子:「哎我操。」

一張紙巾遞到了他面前。

「謝謝。」林耀抬頭看了關澤一眼,一把抓過紙巾捂住鼻子,糊這一臉血,靠,形象估計都毀到猙獰級別了。

關澤帶著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仰望藍天,於是說了一句:「別仰著頭。」

「為什麼?」林耀不解,不過還是把仰著的腦袋放正了。

「你渴?」關澤瞇縫了一下眼睛。

林耀挺喜歡他這個表情,看了兩眼才想起來沒聽懂他這話什麼意思:「啊?」

「會倒灌進你嘴裡,渴了就喝吧。」關澤指了指他的鼻子,扭頭繼續走。

林耀反應過來之後一陣反胃,瞪了關澤的背影好半天才追了上去跟著走,要不是這人是他上司,他真想頂兩句,沒見過這麼噁心人的!

醫務室裡居然沒有人,收拾得倒是窗明几淨挺有樣子的。

林耀走到洗手池旁邊擰開了水龍頭:「得,我洗洗就行,一會就好了。」

關澤沒說話,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您不用管我……」林耀愣了愣,堅持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

走得真利索。

林耀埋頭把自己的臉給洗清了一遍,鼻子裡還有點滲血,但不嚴重了,他從旁邊的玻璃櫃裡找了包藥棉,揪了兩團塞到鼻孔裡,在椅子上坐下了。

歇會兒吧,這個拓展訓練真是開門紅。

剛坐了沒兩分鐘,關澤居然又回來了,手裡多了瓶還冒著冷氣兒的水。

林耀趕緊站了起來,有點感動:「謝謝關總,我真不渴。」

「沒讓你喝,」關澤瞅了瞅他鼻子裡塞的棉花,又有點兒想笑,「坐下。」

林耀很聽話地坐下了,感覺挺沒面子,合著這水不是給他買的啊,白感動了……正想呢,就感覺脖子後邊兒一陣冰涼,是關澤的那瓶水。

「能止血。」關澤解釋了一句,停了一兩分鐘又把瓶子按在了他腦門上。

林耀靠在椅背上,仰著頭,能看到關澤乾淨的下巴和向上挑著的嘴角,必須承認,這是享受。

其實這種情況下林耀應該說一聲「我自己來」然後接過瓶子自己按著才比較正常,他傷的是鼻子又不是手。但關澤這種為人民服務的姿態他實在是有些捨不得,於是硬著頭皮裝傻,還沒話找廢話:「您挺有經驗啊。」

「嗯,我兒子總愛流鼻血。」關澤笑笑。

這話讓林耀相當不爽,這種曖昧的時刻提哪門的兒子呢!不過那個小男孩兒瘸著腿邊跑邊樂的樣子又浮現在了他眼前:「小孩兒火氣大……你兒子……挺可愛的,活潑。」

「很鬧。」關澤一直不急不慢地把瓶子在林耀的腦門和後脖窩來回換著,似乎對於他抱著胳膊半瞇著眼一臉享受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小男孩兒都鬧,我小時候鬧得我媽想給我餵安眠藥。」林耀想到老媽說到他小時候的煩人勁兒就牙癢癢的樣子忍不住嘿嘿樂了好一會兒。

關澤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耀,這孩子笑起來樣子很逗,本來就不大的眼睛一笑就瞇成倆彎,跟睡著了似的。

林耀樂完了之後發現關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兒自在大發了,趕緊伸手捂往了腦門兒上的瓶子:「我自己按吧,手沒傷。」

他這一把妥妥地按在了關澤的手上,瞬間有種過電的感覺。

關澤把手抽了出去:「換著點,水不冰了就可以了。」

「嗯。」林耀點頭。

「你……」關澤猶豫了一下,「用人陪麼?」

「不不不不不用,」林耀拚命搖頭,快別陪了,要不這鼻血估計止不住,「流個鼻血而已,您去忙吧。」

關澤也沒多說,依然是很乾脆地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你……總這樣嗎?」

「哪樣?」林耀舉著水看他。

「沒。」關澤想了想直接走了出去。

他是想問,你總這麼一會兒挺放鬆一會又緊張兮兮的嗎?但要真問了,他覺得林耀得尷尬死。

林耀莫名其妙地愣了一會,也沒再多想這事兒,在醫務室裡把那瓶水給捂得不冰了之後又洗了個臉,慢吞吞地回到了訓練場地。

不知道在進行的是個什麼項目,他們那組的人都站在一根圓木上,圓木架在離地差不多一米高的架子上。

林耀一看這場面,立刻後悔沒早點兒出來,就這,比剛才摸摸肩什麼的強多了!還不會被二愣子砸得一臉血,靠!

「這是什麼項目?」林耀坐到一個市場部小姑娘身邊問。

「啊你鼻子沒事了吧?」小姑娘趕緊盯著他的臉。

「沒事兒,撞一下鼻子能有多大事兒啊。」林耀笑笑。

「剛教官讓一組人站到木頭上去,隨便站,站好了以後讓大家按年齡大小再重新排列,挺逗的,配合不好站不穩就得摔下來。」小姑娘很有興致地給他解釋了一下。

難怪!林耀立馬轉頭盯著圓木上搖搖晃晃摟成一團的人,特別是看到一個小姑娘貼著關澤身前慢慢越過去的時候,關澤的手還在她腰上扶了一把。

林耀眼睛都看直了,這要換成是他,一準兒得好好蹭兩下……

不過也不能太過頭了,大家穿的都是運動褲,挺薄的,萬一蹭出點兒什麼反應來都找不到地兒埋自己。

林耀一直托著腮專心地研究著關澤,這人也許經常會參加戶外運動吧,他知道訓練營的醫務室在哪裡,這個訓練營也會組織各種戶外運動項目。身材也不錯,不胖不瘦,挺勻稱,胳膊上肌肉的線條也挺漂亮……

在圓木上唯一沒有晃來晃去的就只有關澤,江一飛搖得好幾次不得不蹲下來調整平衡,看得林耀直想樂,如果自己上去,估計跟他差不多德性。

看了一會,人差不多都調整好位置了,林耀發現關澤突然抬眼往他這邊看了過來,然後伸手指了指他。

「嗯?」林耀不確定他指的是誰,但還是跟著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然後做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關澤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耀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又流鼻血了!

我——靠!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林耀從地上一躍而起捂著鼻子就往醫務室一通狂奔,跑得跟被追殺似的。

 

這是林耀最鬱悶的一天,因為他弱不禁風的鼻子,他直接被邱總下令禁止再參加今天後面的項目,怕他的鼻子會留下後遺症,江一飛還特地湊過來用手指順著他鼻子摸了一遍檢查有沒有歪。

而關澤的話讓他更是讓他無言以對,他說,你怎麼比我兒子還脆弱?又說,你血小板是不是有點低?

林耀特別想跟關澤說,第二次流鼻血沒準兒是盯著你看興奮過度了!當然,他沒敢這麼說。

後面的項目林耀一直保持著圍觀群眾的身份,什麼斷橋啊、鑽網子之類的,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有個雙人用背夾球的項目,倆人背對背中間放個球,手相互挽著……

關澤的搭檔是江一飛,也還好是江一飛,衝著跟江一飛的關係,林耀也就沒多用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削了,要換了別人,他肯定得用意念把人給削得體無完膚。

第一天的項目訓練之後,大家在一起做了一個總結,鼓了一會兒掌,說了什麼林耀也沒聽清楚,一直在擔心自己的鼻子會不會又突然出血。

直到安排住宿的時候,林耀才又提起精神。邱總建議不自由組合分配房間,分男女抽籤,覺得這樣更能增進大家的關係。

林耀對自己最近走霉運的體質已經不抱希望,抽籤的時候他只是默唸了一下不要抽到跟砸他鼻子的思想家在一個屋就行了。

他抽到的是503。

「誰抽到503了啊?」他看了看紙條,回頭往同事堆裡問了一句。

「我。」沙發那邊有人應了一聲。

林耀一聽就迅速捂住了鼻子,是關澤。

老天爺你他媽終於開眼了啊!林耀在心裡振臂高呼。

但很快他又蔫了下去,整整一個晚上都跟關澤待在一個房間裡,他會很彆扭,這畢竟是一個跟他有過諸多挑釁與被挑釁往事的領導,而且這領導還不太愛說話……

林耀跟著關澤進了503,關澤過去把窗簾拉開了,因為是郊區,窗外的風景還不錯。

「你睡哪張?」關澤問他。

「都行,」林耀把包扔到地上,「我要睏了坐臺階上都能睡著了。」

「我以為小孩兒都挑床呢。」關澤打開空調,把上衣脫了拿在手上。

「小孩兒?」林耀對這個稱呼有點兒哭笑不得,扭頭想說別裝老頭兒,但剛一扭頭他就愣住了。

「嗯,我兒子出門不睡靠窗戶的床就失眠。」關澤背對著他,光著上身,正拿著手機低頭看著。

林耀有種撲上去摟著關澤在他腰上啃兩口的衝動,他嚥了嚥唾沫:「關總你現在洗澡嗎?」

「不急,你要熱你先洗。」關澤走到窗邊。

「嗯。」林耀趕緊抱著自己的衣服蹦進了浴室,把門關好了。

手機上有幾張陸阿姨發過來的陸騰的照片,照片裡陸騰坐得很端正,小臉上表情相當嚴肅,他在向關澤表達自己很乖,週末應該可以出去玩的意思。

關澤笑了笑,週末帶他去動物園吧,陸騰對大象很著迷,每次去動物園都能在大象籠子邊兒上待一個多小時。

他給陸阿姨回了條信息,【週末我帶他去動物園吧。】

這句話發到一半的時候關澤的眼前突然一陣模糊,接著黑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他歎了口氣,繼續把這行字輸完,按了發送之後從包裡翻了瓶眼藥水出來滴了兩滴,再吃了兩片藥。

最近眼前發黑的情況有些頻繁,太累了?

關澤隨便套了件衣服靠在床上打開了電視。

林耀在浴室裡洗澡洗得跟打仗似的,關澤隱約聽到了他蹦來蹦去的聲音,還時不時能聽到幾句哆哆嗦嗦的歌聲。

你是否……會覺得冷……心……是否……還有……餘溫……

關澤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笑了笑,這小孩兒真能自娛自樂,性格完全不像做設計的,這性格做市場不錯,招人喜歡。

「哎我的媽,」十分鐘之後林耀蹦著出來了,頭髮上還滴著水,「這是我太土了啊還是熱水開關太高端了啊,折騰半天愣是沒出熱水,凍死我了。」

「你洗的涼水?」關澤愣了愣,現在白天氣溫挺高,但畢竟是秋天了,洗冷水肯定受不了。

「啊,是,」林耀撲過去把空調給關了,「強烈懷疑是抽的地下水,給我都快凍成哈根達斯了……」

「我看看。」關澤起身進了浴室。

林耀蹦著跟過去看,關澤伸手在水龍頭下面的一個小閘門上撥了一下,打開了熱水開關,沒幾秒鐘就看到了熱氣騰騰的水流了出來。

「要再洗一個找平衡麼?」關澤回過頭看他。

「……不用了,」林耀瞪著那個小閘門看了一會,轉身回到房間往床上一撲,「這也太沒天理了,用個熱水兩道開關!」

 

關澤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林耀跪在椅子上對著鏡子吹頭髮,正處於把頭髮都吹得立起來呈小火炬狀的階段。

看到關澤出來,他把頭髮往下按了按:「關總用吹風機麼?」

「你用吧,」關澤扭開臉,他想笑,「飛機頭啊?」

「不是,」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把風筒舉到腦袋頂上往下吹,「我媽說這麼吹乾得快,小時候給我吹頭髮她都讓我趴床上腦袋朝下掛著吹……」

「真有創意。」關澤靠到床上接著看電視。

林耀從鏡子裡能看到關澤,他身上的白色T恤因為靠在床上而有些繃著,林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扛住好奇心,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關總,您有紋身吧?」

「嗯,」關澤沒掩飾,應了一聲,又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對著鏡子,「你怎麼知道?」

「我……」林耀不太好意思直接說我揪你衣服的時候看到的。

正想該怎麼說呢,關澤啊了一聲:「你今天撕我衣服來著,那會兒看到的?」

「我沒撕。」林耀放下吹風機,用手胡亂在頭髮上抓了幾下檢查吹沒吹乾,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跟關澤一塊兒對著鏡子說話的感覺很舒服。

「你再使點勁兒肯定就撕了。」關澤笑笑,轉身躺回床上。

林耀看關澤對紋身的事並不太在意,於是又得寸進尺:「我能看看麼?」

「怎麼看?」關澤估計是沒想到他會有這個要求,回答得相當神奇。

林耀有點無語,還能怎麼看,掀開衣服看不就得了,這人真逗。不過關澤這會兒的狀態跟之前的有所不同,起碼願意跟他對話來著,所以林耀放鬆了不少。

但放鬆的有點大,他想也沒想就肆無忌憚地接了一句:「撕開看。」

關澤一下樂了:「來撕。」

林耀看著大模大樣靠在床頭嘴角還挑著笑的關澤,簡直是百爪撓心,他深呼吸了兩下,迅速往自己床上一坐,怕自己再站著會真的撲上去把人家衣服給撕了:「沒點兒領導的樣子。」

「領導什麼樣?」關澤笑了笑。

「怎麼也得威嚴一點兒」林耀嘖了一聲,又覺得這話說得不準確,關澤之前話都懶得多說的樣子浮現在他眼前,相比之下,還是這樣比較好,「算了,不看了。」

「也沒什麼好看的,以前不懂事紋的」關澤甩掉拖鞋躺到床上,把遙控器扔到他床上,「你看電視吧,我睡了。」

「就睡了?」林耀拿過手機,沒到九點。

「你想聊天?」關澤拉過毯子蓋上,腦袋枕著胳膊看了他一眼。

「沒,你睡吧,我……」林耀想說他過去找江一飛打牌,話還沒說話電話就響了,一看號碼他就一陣煩躁,是柔情。

這幫人這兩天沒聯繫他,他以為這事過去了呢。

「笑姐,今兒怎麼沒上線?」柔情依舊是大著嗓門兒氣勢如虹。

「上屁線,上去幹嘛啊?」林耀看了看關澤,正閉目養神呢,他下了床開門走到了走廊上,「我們公司野營呢,上不了,什麼事兒?」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酸酸酸……哎幾個酸我不記得了,奶?」柔情問他。

「奶?優酪乳啊?」林耀皺了皺眉,這事兒他沒打算給瘋子宣傳出去呢,怎麼柔情就知道了?

「對,優酪乳,認識這人嗎?洗一晚上頻了,說是要決鬥。」

「決鬥?優酪乳那號才多少級,跟誰決啊?她能決得過誰啊?」林耀有點兒莫名其妙,想起了那天優酪乳在戰鬥裡一連串的粗口,這女人真夠孫二娘的,不知道瘋子平時跟她合租會不會挨揍。

「跟你啊姐姐,點名叫的你和橫刀,而且她找了幫手,都是橫刀他們幫的人!你說咋辦?那夥人全在決鬥場等著呢。」

「我想想。」林耀靠在牆上,手指把嘴唇按到牙上一點點咬著。

「快想,要不我們先拉個隊去應戰?」柔情是個好戰分子,估計內心特別期待林耀說你們去殺吧。

「我想好了。」

「怎麼著?」

林耀走進安全樓梯,點了根菸:「讓他們等著吧。」

「這就是你想的招啊?」柔情愣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靠你逗傻小子呢,這算個屁招啊!」

「那您的意思呢?」林耀在牆角邊兒蹲下,靠著牆,吐了三個煙圈兒。

「人家戰書都下了,你就這麼一句等?」

「多新鮮,」林耀笑了笑,「她誰啊?你就跟她說,這服還沒有誰下了戰書就能讓我必須應戰的,她愛等等,不愛等滾。」

「行,我就這麼說了」柔情猶豫了一會又問了一句,「你真跟橫刀鬧一塊兒去了?」

「您覺著呢?」要說林耀一開始是不願意跟這幫朋友說這事,再怎麼說也一塊兒混了這麼久,但現在他給說得有點兒煩了,不就遊戲裡的對頭麼?搞得跟他要改日本籍了似的。

「是吧?橫刀的朋友也那個意思了」柔情聽出了他話裡的不耐煩,「我就問問,你的跟誰結婚都不影響咱倆關係。」

「本來我還沒決定呢,現在決定了,」林耀銼了銼牙,「我還就非跟橫刀結婚不可了!」

「行」柔情立馬來了興致,他不太管別的事,就跟著林耀,「要是開殺,算我一個。」

跟柔情胡扯了一會,林耀已經沒有了去找江一飛打牌的興致,於是又回了房間。

關澤還跟他出去的時候一個姿勢,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了,林耀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下,把電視聲音調小,躺床上玩手機。

一米之外就是關澤,還是躺著的,別說這會兒就讓他睡覺,估計到十二點也睡不著,就躺著玩手機這麼一小會兒工夫,他已經往那邊瞟了七八眼了。

林耀努力控制著自己想要過去湊近了看一看的想法,強迫自己認真地盯著手機螢幕。那是你的領導,林耀,而且你之前已經在這位領導面前丟人顯眼無數次,不能再有什麼閃失,要不真沒法混下去了。

林耀正盯著手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他都沒來得及看來顯,直接按了接聽。

老媽有些神經衰弱,平時睡覺的時候有點兒動靜就醒,醒了就沒法再睡,所以林耀從小就養成了只要有人在睡覺,就弓背掂腳跟做賊似的習慣,就連放個杯子也得先用手指頭墊在下邊再放到桌上。

「喂?」他壓低聲音。

「一笑,我。」那邊傳來瘋子有些萎靡不振的聲音,大概是因為挨過罵,所以也沒叫老婆了。

「啊。」林耀應了一聲,坐起來準備下床出去,瘋子囉嗦,不是幾句話就能打發的主。

「你真的不上線嗎?」瘋子繼續不振。

「我上不了,幹嘛?」

「沒事,我就是想說……如果要開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幫裡的人都不理解你為什麼要跟橫刀號結婚……」瘋子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現在要真殺起來,可能都沒人會幫你了……」

林耀的火又有點兒往上竄,他顧不上關領導正在另一張床上睡覺,小聲衝電話裡吼了一句:「要不是你丫到處放屁,能是今天這個局面嗎!您甭操心我有沒有人幫,我跟你說,我打從玩一笑這到現在,沒怕過誰。」

「我是為你好啊……」

瘋子這話一出來林耀就知道他什麼意思,想也沒想就打斷了他的話:「瘋子,我跟橫刀號結婚是你說出去的,您現在扭頭就玩這套一往情深您不虧心哪?」

那邊床上的關澤動了動,翻了個身,林耀趕緊彎腰拎著拖鞋掂腳一溜小跑著出了房間。

 

掛了瘋子的電話之後林耀回到房間,發現關澤正枕著胳膊拿著遙控器換玩呢。

「是不是我剛吵醒你了?」林耀有些不好意思,他對於吵人睡覺有很強的負罪感。

「沒,本來也沒睡著,」關澤放下遙控器笑了笑,「就是瞇一會兒。」

「我就說這麼早哪能睡著啊。」林耀心裡慶幸還好剛才沒真過去站人床邊盯著看,這要讓關澤發現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辭職了。

「你玩遊戲?」關澤問了一句。

「嗯」林耀抓抓頭髮,「上學那會兒就玩著了,打發時間。」

「哦……」關澤又看了他一眼,「玩女號啊?」

估計關澤是聽到他跟瘋子說的話了,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嘿嘿樂了一會兒:「是,為了要輔助技能玩的女號,關總也玩遊戲麼?」

「鬥地主。」

「我也總玩,」林耀不知道為什麼關澤總看他,偷摸往鏡子那邊瞟了幾眼也沒發現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就頭髮有點兒亂,「不過老輸。」

關澤笑了笑不再說話,林耀坐在床邊愣了一會兒也沒找著別的話可說,於是躺上床拉過被子挺著,早知道跟關澤說話這麼費勁,剛才就應該去找江一飛他們待著了。

唯一慶幸的是半小時之後關澤好像真的睡著了,呼吸放緩了很多。

林耀小心地撐起胳膊往那邊看了看,本來打算瞄一眼就躺下,結果瞄完了之後胳膊就有點兒不聽使喚地一直撐著了。

關澤睡相不錯,除去眉頭有點兒擰著,表情很安靜,看著讓人覺得挺舒服,林耀回憶了一下,他其實沒見過幾個人的睡相,不過就屬連軍的最崩潰。

以前跟連軍出去玩,住酒店的時候那小子睡覺不老實翻來翻去也就算了,嘴還跟魚似的一會張開一會閉上地折騰,他好幾次都想拿杯水往裡灌。

林耀又盯著關澤形狀很不錯的嘴唇看了一會才因為胳膊了倒回枕頭上。

也許是因為被砸了鼻子失血過多,他躺下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連夢都沒來得及做一個。

林耀如果不是在家裡睡覺,早上就會醒得很早,以前在宿舍他從來都是宿舍裡唯一一個能趕上第一節課人。

今天也一樣,感覺還沒睡十分鐘就醒了,迷迷瞪瞪地摸過手機來看了一眼,五點半。

「靠。」他嘟囔了一聲,伸了個懶腰,想起來自己是在酒店房間裡。

一想到酒店房間,他就立刻很清醒地想到了關澤就睡在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於是很積極地往那邊張望。

關澤的床上是空的。

林耀愣了愣,居然有人比他還起得早……

正琢磨呢,浴室的門響了一聲打開了,關澤從裡面走了出來。

林耀扭過頭正要說關總早啊,看到關澤的時候,卻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關澤應該是剛洗完澡,嘴裡咬著他自己的毛巾,頭髮還滴著水,沒有穿上衣,只在腰上鬆鬆垮垮地圍了一條浴巾,上半身完全沒有一點遮掩地全展現在了林耀眼前。

我——靠啊!林耀顧不上擔心自己的眼珠子是不是還在眼眶裡了,在心裡發出一聲咆哮,真性感!

「起這麼早?」關澤叼著毛巾也有些吃驚,他沒想到林耀能這麼早起來,洗完澡連內褲都沒穿,還好他考慮到房間裡畢竟還有個人,沒光著出來。

「啊,是,」林耀愣了半天才頂著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頭髮點了點頭,「我不在家裡的床上睡的話,都這個點兒醒。」

「我以為小孩兒都得睡到中午,還想著一會叫你呢。」關澤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過去從自己包裡拿了條內褲又轉身走進了浴室。

林耀摟著毯子倒回了床上,心跳得很厲害,他在看清了關澤手裡拿著的內褲是黑色帶灰色條紋的同時反應過來——這廝沒有穿內褲!

這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耀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深呼吸了幾大口,心裡拚命默唸,快他媽下去!

關澤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林耀還趴在床上跟自己較勁呢。

「我出去轉一圈,你再睡會兒吧,八點才集合。」關澤拿過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髮。

林耀咬著回頭看了一眼,關澤已經換上了運動褲,不用想,內褲肯定也已經穿上了,但他的上半身依舊是光著的。

「睡不著了」林耀小聲說了一句,先是盯著關澤的腰看了半天,又盯著鏡子裡他胸口的紋身看了一會兒,「那是爪子嗎?」

「嗯?」關澤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你管它叫手印我聽著會舒服點兒……」

「紋得挺好的,」林耀笑了笑,把伸手去關澤胸口比比那個手印的念頭疊好放回肚子裡,「我一開始以為是個骷髏頭什麼的呢。」

「太傻了,這就已經夠傻的了」關澤放下風筒,套了件T恤,回過頭看了看正盤腿坐在床上傻樂的林耀,「不睡了?跟我出去轉轉嗎?」

「好。」林耀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不答應的是傻子!

 

訓練營在郊區,四周都是山和農田,清晨的空氣非常好,聞到鼻子裡帶著一股清新的甜味兒。

林耀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的感覺了,跟在關澤身後扭來扭去地伸懶腰,還踢了幾下腿,蹦了半天。

關澤聽到動靜回過看了一眼,林耀正仰著脖子把胳膊拚命往上舉,關澤這冷不丁一回頭,他趕緊收胳膊,差點兒扭了腰。

「挺美?」關澤笑了。

「舒坦,這兒空氣真好。」林耀追了兩步跟關澤並排走著。

「平時都待家裡不出去玩麼?」關澤摸了摸褲兜,拿出顆巧克力遞給他。

「天熱我就不太樂意出門兒」林耀接過巧克力,榛子味兒的,不錯,「您還隨身帶這個啊。」

「哄我兒子用的。」關澤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想到那個樂呵呵跑得很歡的小傢伙,林耀沒壓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兒子的腿……」

「可能生下來就有問題,也沒人給治,就成那樣了,」關澤笑了笑,似乎並不介意這個問題,「不過他心態還不錯。」

林耀聽著他這話半天都反應過來,什麼叫可能,還沒人給治?

「關總你這話有點兒不對,」他停下了腳步,很嚴肅地盯著關澤,「那是你兒子啊,怎麼你不給治,還連他是什麼時候出的問題都不知道?」

關澤看著林耀擰成一團的眉毛和臉上明顯很不滿的表情,忍不住樂了:「那是我在福利院助養的兒子,我真不知道以前是怎麼回事,我助養他的時候他已經五歲了。」

林耀一下瞪圓了眼睛:「助養?不是親兒子?」

「嗯,不是。」關澤繼續慢慢順著小石子路往前走。

林耀原地站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追了上去:「你沒結婚啊?」

「沒啊。」

「我……以為你結婚了,還有個那麼大的兒子,感覺挺早婚早育的,一點兒也不響應國家號召。」林耀低下頭說了一句,他不想讓關澤發現他沒忍住的笑容。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

林耀也沒再說話,不知道是突然知道關澤還沒結婚也沒親兒子心情不錯,還是因為這裡的空氣實在好,讓人神清氣爽,總之就這麼一路沉默著慢慢蹓躂他一點兒沒覺得不自在。

他倆在訓練營裡繞著小路慢悠悠地轉了一大圈,準備回房間的時候,關澤的手機響了。

林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覺得關澤看到手機螢幕時臉色突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悠閒,變得有些嚴肅。

他很識趣地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關澤前面。

「寧叔?」關澤接了電話。

「關澤啊,起床了?」那邊傳來了寧叔帶著咳嗽的聲音。

「嗯,起了,您怎麼還咳呢,上回不是說好好吃藥的麼?」關澤一聽寧叔咳嗽就有點兒緊張。

「沒事兒,已經好差不多了,就早上起來有點涼」寧叔清了清嗓子,「關澤啊,小娟還是打算回國看看,她就是呢。」

「決定了?」關澤輕輕歎了口氣,寧娟看著柔弱,但只要是她決定了的事,誰都沒辦法勸得住。

「嗯,我也不想說她什麼,讓她回去看看吧,也沒最後敲定,她腿不方便,回去了你幫我照顧著點兒。」寧叔的語氣也挺無奈。

「您放心,」關澤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我晚上給她打個電話再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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