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休假的星期天

  

邵鈞雖然一夜沒睡,仗著年輕底子好,倒也精力充沛,一大早整裝齊備,六點鐘準時出現在監道口。

牢號裡有起的早的,扒在小窗口上,眼巴巴地招呼:「呦,今兒是邵隊?邵隊您可真早!」

邵鈞那一張帥臉,修長挺拔的身板兒,往監道門口一擺,樓道兩側若干扇鐵門後面立刻探出無數交錯的目光,直勾勾地瞟著他。

瞟他的人也並非懷有什麼非分的意味。長相好看耐看,無論是男人,女人,大夥肯定都愛看兩眼。

尤其在監獄這種軍事化管理極其單調枯燥無聊的地方,模樣英俊一表人才的邵隊長,邵三爺,那就是第三監區全體勞苦大眾改造分子兼小市民階層,常年裝在眼睛裡的一道流動的美景兒。那牛皮武裝帶紮得,腰部曲線順溜著,大皮靴跺得嘎嘎的,電警棍掄著,時不時再耍個小威風,來兩句糙話,走路的時候後胯還扭著,透出與生俱來的某種風流貴氣,旁人學都學不來的那勁兒……

因此,犯人們都挺待見這位很禁看的邵隊長,都喜歡他。

這天恰好是星期天,休息日,全天放風活動,犯人們最喜歡了。

食堂的大扇玻璃還沒修好,打飯的窗四面呼呼透著風,展示著羅強動粗發飆的光榮戰果,讓排隊打飯的犯人們私下交頭接耳,嘖嘖寒噤。

「要說羅老二現在啊,比以前脾氣順溜多了,咱隊長還是改造得好。」

「沒錯,這要是照著幾年前,那一張桌子得橫著掄二大隊那群崽子腦袋上。」

七班班長不在,副班長順子帶隊從窗口領飯。

刺蝟端著飯盆出來,還扭頭嘟囔著:「多給我一勺不成啊!」

刺蝟跟順子不停地抱怨:「我怎麼覺著,這米粥越來越稀了?咱們班先盛的,撇的是上邊兒那層,他們四班、五班、六班竟然都排咱們後邊兒盛的,他們喝的是粥底,咱們喝的是米湯,咱們班吃虧了!」

邵鈞眼一斜:「嘟囔什麼呢?」

刺蝟偷瞥邵鈞一眼,哼哼唧唧地說:「老大趕緊放出來吧,再不出來,哥兒幾個下頓就快要喝白開水了。」  

上午是在牢號裡自由活動,歇著。沒文化的人就湊一隻凳子上打打牌,聊聊天,有文化的就在圖書室裡看看書。

吃過中午飯,下午是放風時間,犯人們組隊在操場上打籃球,或者娛樂室裡打乒乓球、檯球。

羅強就是這個時候放出來的。

娛樂室窗外走廊上,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外牆崗樓上持槍警戒的武警小戰士彷彿下意識,咔咔咔迅速上膛,修長的槍管子隔空劃過走廊上的人,槍口警惕地瞄著某一個聚滿目光的身影。

幾乎所有的人都聽見武警的槍栓聲,視線齊刷刷擺向門口,原本哄哄鬧鬧的娛樂室瞬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翹腳坐在凳子上指揮小弟打球的三班大鋪老癩子,不由自主,把腳丫子放下來,坐直起來。

七班的幾個小弟,刺蝟、狐狸他們,都放下手裡的球桿。

兩個管教暗暗地握住後腰上別的電棍,如臨大敵時候的習慣動作。

就連邵鈞自個兒都暗自繃直了腰桿,深吸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心口怦怦跳了幾下。

羅強從外牆武警的槍口下收回兩道嘲弄的目光,回過頭,寬闊的脊背像山一樣遮住屋外的陽光,朦朦朧朧的身形從淡黃色的陽光中踏進來。

羅強的眉眼依然濃重,帶著毛邊兒的粗糙視線掃過全屋的人,沿著邵鈞的臉龐下巴迅速打了一個旋兒,重重地掠過……

娛樂室裡經過短暫的沉寂,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但是明顯與剛才不同。其他班吆喝叫喚的聲音收斂下去,透著一股子小心與忌憚。

刺蝟摸著腦瓢走上前:「強哥!您可回來啦……」

他們班有個綽號叫狐狸的,從人縫兒裡鑽出來搶上前:「強哥,再不回來我們都想您了——」

對面兒坐著的某個班裡,有人起哄:「就你一人兒拚命想呢吧?想得每天晚上貓似的,趴窗上叫春兒!」

狐狸本名叫胡岩,因為那個勁兒,得了這麼個外號。胡岩朝那人不屑地一瞟,捉了羅強一條胳膊就挎著走,半個身子都黏上去,美不滋兒的。他才無所謂旁人的閒言閒語,反正全監區的人都知道,一隊七班那只小騷狐狸,這幾年心裡就裝著羅老二一個人。

邵鈞不動聲色地瞪了狐狸一眼,其實是瞪狐狸摽著羅強的那兩隻賤爪子,真忒麼賤。

他拿著手裡的球桿兒,伏下身,「啪」,乾脆俐落地一杆讓紅球落袋,抬屁股想走人。羅強已經放出來,看情形暫時不抽風了,邵鈞心裡也踏實了。心裡踏實,但是面兒上還沒找回來呢。

「強哥,給咱露兩手兒啊?」

「強哥,邵隊也在,比一場啊!」

羅強坐在凳子上,一隻腳踩著凳面,歪頭挑釁似的瞅著邵鈞,眼神兒帶著勾刺兒,撩撥人的。

操,三爺爺怕過你啊?邵鈞原本都要走了,又回過頭來,重新抄起球桿。

他搆著去打遠端的球,半邊身子伏在桌案上,一條大長腿瀟灑地往桌上一擺,硬制服長褲包裹的臀線呈現出小山丘似的弧度,修長的小腿翹在桌子外邊。

羅強盯著邵鈞的屁股和腿,瞇起眼睛,喉結滑動。

邵鈞拿他那雙風流吊梢兒的眼睛瞄了幾秒,又是很乾淨的一杆,濺起幾聲掌聲。

羅強在稀稀拉拉的巴掌聲中霍然站起身,把胡岩摽著他的兩隻手擼掉。

刺蝟從兜裡摸出一根藏了好幾天的菸,從管教那裡借了火,自己一口沒抽,巴巴地捧著菸遞給他家老大。自從心甘情願五體投地地歸順了羅老二,這廝表現得徹頭徹尾就是一馬屁精,帶二十四響兒的。

羅強眼皮子輕輕一抹,示意刺蝟自己享受去,刺蝟這才樂呵呵地把菸塞到嘴裡,吸了心曠神怡的幾大口。

羅強嘴裡來回來去嚼著一片銀杏葉,品嚐著酸澀微苦的滋味兒,手持球桿,緩緩地低下頭。

眼皮下流出的兩道視線與邵鈞撞個正著,逗弄似的流連。

邵鈞失笑,胸口一陣憋悶。羅強腰間那隻手輕輕一震,動作細微,「啪」。

沉甸甸的球撞疼了邵鈞的心口,掙扎抽痛的心隨著紅球一起,砰然落入網袋……

羅強昨晚兒也琢磨了一宿。他根本就不信邵小三兒結婚了。

不可能的,邵鈞不會娶媳婦,也不會離開清河。他就吃定他了,這輩子跑不了,甭想。

娛樂室裡掌聲連連,一幫看熱鬧的人都過癮了,盡興了。

邵三爺和羅老二那天就跟摽上勁似的,連開了三局。

圍觀群眾明顯分成兩坨,後排都恨不得站在凳子上,扒著前邊兒的肩膀看。

「就剩倆彩球,強哥拿下,拿下這局!」

「你們別美,邵隊下一局肯定扳回來!」

「賭什麼的?敢不敢賭?」

「你說賭什麼?!」

邵鈞正琢磨球路呢,橫過來一眼,敢賭?這什麼地方?

三班的一個人指著刺蝟叫囂:「賭今兒晚飯,咱倆一人一根兒黃瓜!」

「敢瞧不起我們強哥?」刺蝟毫不示弱,「我們七班賭一盆黃瓜!!!」

「我們老大要是輸了,我們全班的黃瓜都給你們班吃!」

邵鈞抬眼,看見羅強樂了。

羅強難得樂一回,杵著球桿,拳頭半握擋著嘴,眼角瞇出一片粗放的紋路。刺蝟那小子,說的那句話有歧義,「我們七班的黃瓜餵你們吃」,明晃晃地佔了三班那二傻子的便宜。

邵鈞看羅強樂看了很久,又有些發呆了,嚴重影響他拚臺的戰鬥力……

倆人皆有意在眾人面前炫技,一杆又一杆讓人眼花繚亂,最終還是羅強技高一籌,三局兩勝。

羅戰往監獄裡孝敬這幾張檯球案子,也是知道他二哥以前喜歡打檯球。當年在三里屯夜店,羅家老二出臺跟各路混子賭球,從來沒輸過陣。 

羅強打完檯球,叼了根菸(打球從邵隊長那兒贏來的),一個人在放風場上閒蹓躂,耳朵根兒聽見那邊又出動靜了。

監區長分派下來的活兒,讓一大隊的人趁著週末,把某塊破損褪色的內牆修整粉刷一下。監區現在都自負盈虧,能不花錢就儘量不花錢從外邊兒請人,這種事兒當然是利用牢裡現成的勞動力。邵鈞讓幾個管教看著五班、六班、七班的幾撥犯人,刷牆。  

活兒沒幹一會兒呢,走廊的長明燈突然驚恐地跳動了幾下,噗地滅掉了,牆上的高壓電網滋啦啦的,尖銳地亂響。

「怎麼回事兒?幹什麼呢你們?!」

短暫的幾分鐘混亂,邵鈞提著警棍衝進人群,緊張地維持秩序:「亂什麼!站好了,都站好了!」

「誰碰電線了?活膩歪了嗎!」

邵鈞橫眉立目地吼。

七班的小眼鏡兒從梯子上摔下來,坐在地上。這孩子幹活兒一貫笨手笨腳,不慎碰到電網哪裡的機關,跳閘了。

「你怎麼幹的活兒?刷個牆能刷到電網上去?!」

邵鈞氣得罵。

小眼鏡兒自己知道犯錯了,縮著脖子,戰戰兢兢:「不小心的。」

邵鈞吼:「不小心的,那是高壓電,電死你怎麼辦啊!」

全監區的電燈跳滅了一會兒,又亮回來,電網迅速恢復了供電。

邵鈞心有餘悸地仰臉看著牆頭的電網,沒處撒火,抬起穿皮靴的腳丫子,踹了小眼鏡兒一腳。

邵三爺平時在監區裡值勤,遇上事兒頂多是罵幾句,不愛出手揍人,不來體罰那一套,今天也是有點兒急,上火,再加上沒吃早飯,血壓不正常。

電網上幾萬伏的高壓電,萬一吸上去,就能把人烤成一具焦屍;而且高壓電網是防止犯人翻牆越獄的,必須二十四小時運作,一分鐘都不能歇菜,一旦因為電網故障停擺而導致犯人趁機鬧事哄監,這麻煩可就大了。

這種安全事故不是鬧著玩兒的,真出了事兒誰也甭想躲,無論是犯人受傷還是安全系統受損,獄警全部要被追究責任,邵鈞這個大隊長首當其衝,也難怪他火氣大,想抽人,恨鐵不成鋼。  

羅強循著動靜過來了,沉沉的一嗓子:「我們號的?」

「強哥……」小眼鏡兒哆嗦著,委屈了。

小眼鏡兒是三監區八百多名犯人裡為數不多的幾個大學生之一,平時被管教和獄友們照顧著,沒挨過什麼打。

邵鈞瞟了羅強一眼。

牢號裡哪個犯人犯了錯,都是回到屋裡由大鋪二鋪的動手收拾人,管教的一般不親自體罰。邵鈞也知道,當著羅強的面兒收拾他們班的人,是不太給羅強面子。

他踹完一腳又後悔了,自己這兩天脾氣不好,踹有什麼用?這孩子手腳就是不利索,踹兩腳也不能把個廢柴修理成鈦合金。

羅強咬著菸,看邵鈞:「邵警官,別動粗。」

邵鈞沒好氣地說:「高壓電鬧著玩兒的?這小子剛才差點兒沒命了。」

羅強嘴角浮出冷笑,歪著頭說:「邵警官,監獄管教規範條例第一條,寫的什麼?」

邵鈞讓羅強問得噎住,沒話說。

前兩年司法部剛剛傳達下來的獄警行為規範,首要的第一條就是禁止毆打、體罰犯人,違者是有可能被追查的。

羅強手底下的小弟挨了體罰,心裡難免不爽,難不成還要去監區長那裡告三爺一狀子?

邵鈞卻沒想到羅強轉過臉,睨著坐在地上的小眼鏡兒,眼底突然爆出惱火,一手從嘴裡拿開菸!

「唔……」

圍著看的犯人們齊齊地倒吸涼氣兒,都以為羅老二要踹人。

羅強根本就沒上腳。他穿的不是獄警的皮靴,只是普通的平底窄口懶漢鞋,腳都沒抬,就拿硬邦邦帶著刃的視線一掃,直接把大學生嚇得抱成一團兒。

「知道多危險嗎?知道會沒命嗎?下回幹活兒小心著,手腳麻利兒著成嗎?!」

羅強低吼。

「今兒咱們一大隊誰值班兒?」羅強厲聲問,眼底掃過周圍站得直溜溜垂著頭的七班班友。

「邵隊,是邵隊值班……」幾個人嚶嚶嚶地哼唧。

「邵隊值班兒的時候,能不能都給我老實著,別他媽淨惹禍,給老子丟人。」羅強說。

眾人埋頭作小雞啄米狀。

「出生產事故罰錢處分的知道嗎?哪個連累邵警官挨批受罰,我一個一個收拾了。」

羅強這話音兒裡,每一個字都透著狠勁兒。

邵鈞聽著,朝天翻了個白眼兒,不知道說什麼……

羅強扭臉回來瞪著小眼鏡兒,邵鈞怕他打人,趕緊拿警棍攔住。

「羅強!……」邵鈞低聲點醒著。

「羅強,服刑人員規範條例第十八條是什麼?」邵鈞板著臉問。

羅強抬眼瞅著人,嘴角緩緩捲出一絲弧度,小樣兒的你。

服刑人員規範條例第十八條,禁止毆打欺壓同牢獄友,嚴禁牢頭、獄霸這種生物的存在。

羅強挑釁似的看著邵鈞,怎麼著你?

老子還就明火昭彰地存在著了,怎麼著吧?

邵鈞板著臉指著羅強:「你,回去給我背監規去。」

「背順溜了,晚上我檢查你!」

邵鈞臨走撂下一句,嘎嘎噶地踩著皮靴,扭著蠻腰跑掉了。

挨了一腳的小眼鏡兒,被刺蝟他們幾個人拎回牢號了。

羅強回屋的時候,小眼鏡兒埋頭坐在床鋪上,正委屈著。

羅強放出一聲冷笑:「大學生,滴貓尿呢?」

小眼鏡兒不敢跟大鋪炸刺兒,哼唧著:「沒、沒有。」

羅強伸手揭開那孩子的囚服,看了看,回頭跟胡岩說:「紅花油,給大學生擦擦。」

「你們倆甭去幹活兒了,屋裡歇著。」

羅強說話間拎了小眼鏡兒剛才用的桶子和刷子,出去站到那烈日頭底下,刷牆去了……

大鋪在同牢獄友之間,原本有些特權的。按照牢裡的潛規則,他週末不用幹這種額外分派下來的髒活兒。

羅強主動把小眼鏡兒那攤子活兒攬下,替對方把那份工完成了。旁的人一看羅老二爬到高梯子上一絲不苟地刷牆,自個兒再偷懶,那不是找踹呢,於是七手八腳地一齊上了,一整面牆迅速完工。

這小眼鏡兒不像大部分牢犯獄友勞動人民的出身,入獄前三百六十行都幹過。大學生在學校裡待了小二十年的,哪做過那些粗活兒?所以手腳特別笨,典型的高智商卻缺乏生活常識和自理能力的那種人,平時在廠房裡做工,淨是獄友幫他做。

羅強是七班的大鋪,也是做工的小組長,組裡大學生完不成的任務,每次都是羅強悶不吭聲兒地幫那孩子做了。

當晚回號子裡,羅強丟給那孩子兩包臘腸,牢裡的好東西。

大學生眼巴巴地蹭到羅老二身邊兒,靦腆地說了幾句,自我檢討,感謝大鋪關照什麼的。

羅強伸手在那男孩腦瓢上胡嚕了一把,胡嚕小孩兒似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那孩子二十多歲,羅強看著,就跟看自己弟弟似的……

七班唯一的這名大學生,一年前剛進來的。班裡其他人,包括羅強自個兒,都是恨不得高中都沒怎麼唸過的大老粗,沒什麼文化。這大學生一進門,就成了班裡的大熊貓,稀有動物。牢號裡有不成文的規矩,有文憑有學歷的知識份子,是受獄友們尊敬的,是「斯文人」,不能來監獄裡那一套野的蠻的,不能打,不能欺負,受大夥特殊照顧。

小眼鏡兒是小縣城飛出來的金鳳凰,家裡辛辛苦苦供著在北京唸完大學,本來以為兒子有出息了,沒想到參加工作才兩年多,貪污詐騙。這孩子交了個女朋友,為了給女友買包、買鞋,他一開始偷蓋假公章,然後挪用公款,詐騙……欲望像無底洞,把前途全賠進去了。

這人進來的第三天,夜裡趁大夥不注意,在他腦頂的床板上拿皮帶繫了個環,套自己脖子了。

那晚幸虧羅強警醒,隔著三個鋪位聽見了動靜,撲上去救了那孩子一命。

男孩哭著說:「我女朋友,不要我了,跟我分手,嗚嗚嗚……」

羅強說:「分得好。你倆再不分,下回她讓你殺人你也去,你不得為這樣兒的女人賠一條命?」

男孩抹著淚說:「我這輩子完了,我這麼多年讀書,唸大學,都白唸了,都完了嗚嗚嗚!……我一個大學生,我現在變成罪犯了嗚嗚嗚!」

羅強說:「你現在變成罪犯了,你覺著委屈,不平,覺著自個兒是全天底下最倒楣最絕望的一個,是嗎?你知道老子以前什麼樣兒?」

男孩抬眼看著,茫然地搖頭。

羅強哼了一聲兒,說:「老子沒唸過什麼書,不是大學生,可是老子以前比你牛逼大發了。就你們學校南門外那三家最高檔的餐館,有兩家是我的;北京城最火的連鎖卡拉OK和夜店,有一半兒都是我的;機場高速上那個北京第一高樓,後來爛尾了,你知道當初為什麼爛尾嗎?因為老子進來了,所以那樓蓋不下去最後爛尾了……你覺著你虧嗎?你虧還是我虧啊?!」

「我現在跟你一樣兒,住這間牢號裡改造,總有出去的那一天,出去以後再奔。你要是有真本事,你將來也有出頭的一天。」

「我是這屋的大鋪,你凡事必須聽我的,有什麼心裡話,你跟我說。我還沒說讓你上吊抹脖子呢,你敢?你小子就甭想!」

……

羅強一字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不容一絲一毫反駁的餘地,卻又透著人生的淺顯道理。

大學生讓羅老二那氣勢給震懾住,學校裡沒見過這樣的人,課本裡也沒教過這樣的人,因此大學生後來也服了,跟牢號裡其他崽子一樣,都特別聽羅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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