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由的代價很高,但我願意付出一切。」

 

然而,假若那所謂的「代價」……是失去你呢……?

我最親愛的…朋友……

 

****

 

Chapter 1.

 

「等等……!」

見那抹微帶蕭索的修長背影快要消失在轉彎處,Steve忍不住衝了上去,一把抓住對方的左手臂。

冰冷硬質的機械觸感,如針般在Steve的心頭狠狠地刺了一下,隱隱作疼。

對方緩緩回過頭來,露出一臉近乎空白的茫然表情。

實力不亞於Steve的強化戰士,居然沒躲過他一個堪稱莽撞的攔截,足可證明對方的情緒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Bucky……」

Steve也沒想到能這麼輕易地攔下他,愣了下後瞬間回過神來,趕緊拉著他往建築物旁的暗巷走去。

兩人的身分都非常敏感,加上不喜歡變成眾人注目的焦點,Steve已經習慣了在公眾場合隱藏住自己。

「……」Bucky的眸底透露出一絲迷惘,似乎在疑惑自己見到任務對象時,怎麼沒第一時間幹掉對方……

不,已經沒有所謂的任務了,Bucky微搖首,Hydra的首腦及Zola博士死亡,組織成員的身分紛紛曝光,所有人自顧不暇,短時間內再也沒有人能命令或束縛得了他。

既然沒有人下命令,眼前這人對於他而言,不過就跟路邊石頭似的同等級存在罷了,沒有下殺手的必要。

更不用說,Hydra為他虛構出來的為之拚命流血的「正義」及守護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他的人生就是一樁又一樁的謊言……

當他站在美國隊長的特展當中,渾身冰涼地意識到這一點時,他便已心如死灰,不知下一步該往何處去。

Bucky,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這裡,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Steve激動地盯著面容蒼白清俊的Bucky,像是想讀出他的內心想法,也從來沒這麼慶幸自己傻傻地信了Natasha隨口說的一句話--

若是Bucky想起了些什麼,或許會去博物館逛逛正舉辦的美國隊長特展也說不定呢……當時Natasha用著戲謔的口吻說著,卻不料一語成讖。

對於Bucky的下落毫無頭緒的Steve,索性就幹了最傻的事,每天清晨到博物館的外頭等著,直到當日特展時間結束,參觀者們都散光光了後,才一無所獲地默默返身回家。

就這樣呆呆地持續守了十來天,終於讓他等到奇蹟發生。

迎視著眼前男子熱切又期盼的目光,Bucky像被燙著似的眉頭一蹙,微微移開眼眸。

「……那不是我。」

JamesBuckyBarnes,二戰時期美國隊長最好的朋友及戰友,擁有和自己同樣一張臉龐,加上Steve每次面對自己時的奇特反應,以及自身的直覺,都在隱隱述說著自己肯定遺忘了些什麼,但……

Bucky?」

Steve幾乎掩飾不住臉龐浮現出來的失望及悲傷神色。

除了眼前這人,所有在二戰時期認識的人、共患難的戰友不是一一死去,便是垂垂老矣。身處在這個一覺醒來變得無比現代化的世界,Steve總感到格格不入,好像缺了某些零件似的彆扭不已。

這世上能真正理解他的人,除了Peggy以外或許只剩下眼前這名男子,然而,對方卻什麼也不記得了。

這不是Bucky的錯,錯的是HydraZola博士……Steve從來沒如此痛恨這些名詞所代表的涵義及人物。

若沒有這些邪惡組織及野心家,自己或許能和心愛的人一同歡笑、一同老去,不再感到無所歸屬的茫然及空虛。

「我什麼都沒想起來……」

Bucky神情茫然地看著虛空處,目光沒有對焦。

記憶不斷被機器洗白,所有的光影片段全攪和在一起,一深入思考就會疼痛無比,完全找不到頭緒,就像找不到一團毛線的線頭般,難以串聯起屬於他的完整人生。

若非Steve不斷用著極度熱切的眼神望著他,嘶吼似的喊著他的名字「BuckyBucky!」,令他罕見地感覺到一絲莫名焦躁,他也不會拚了命地在腦海中搜尋關於Steve這個人的記憶。

然而,他就是想不起來……

就算渾身細胞叫囂著自己認識眼前這人,Bucky依然想不起任何一點有用的東西。

即使在博物館內,盯著介紹美國隊長好友「JamesBuckyBarnes」的看板半天,Bucky仍感覺自己就像在看待一個陌生人的生平過去。

隨之從胸腔內幾乎盈滿而出的情緒是什麼?挫折、挫敗、痛苦、惱怒、悲傷……?原來身為殺人機器的自己也存在這樣的情感?

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

越想腦筋越混亂,Bucky眉頭微蹙,眼眶有些發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沉重起來。

Steve的心情也不比他好過,然而,Bucky還活著這一點對於他來說就是活生生的奇蹟了,為此他可以忽略這一點點的不完美。

「……暫時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兩人不知僵持了多少,Steve陡然朝他微微一笑,神情溫柔地凝視著他。

「你肯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才到這裡來的對吧?」

「……」Bucky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什麼可反駁的。雖然他只是因為偶然看到關於美國隊長特展的廣告,才不知不覺地來到此處。

「只要你還活著就好了,Bucky……」Steve抓著他左臂的手指頭逐漸收緊,在下一句話吐露出來前,猛地施力將他扯入懷中,緊緊地抱著他。

Bucky一愣,下意識地掙扎,卻發現男人就像是鋼鐵般將他牢牢地包圍住,以不容掙脫卻又不傷害他的霸道勁力。

到了下一秒,Bucky也隱隱察覺出自己奇特的心思,因為若他真的想反抗,Steve根本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一被擒抱住發現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後,Bucky也就只是眉頭微微一皺,靜待他的下一步。

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的Winter Soldier居然也會流露出一絲拿某人沒轍的無奈神情,若被Hydra組織中的人撞見,肯定會嚇得下巴都掉了。

Steve灼熱而沉痛的呼吸拂過他的耳際,喉嚨像是哽著碎石般沙啞,每一個音節之間都飽含濃濃的悔恨。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我好後悔沒回過頭去找你,以致於害你被抓去做實驗,受了那麼多的苦,但是……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就行了,沒有比這個更美好的事……我們可以從新開始,這一次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我死亡為止,誰都無法分開我們……不,哪怕是死亡,也不能……」

若以美國隊長的身份來看,直屬於Hydra底下的頭號殺手「Winter Soldier」滿手血腥,絕對是無法饒恕以及必須制止的對象,然而,以童年好友Steve的觀點來看,死黨Bucky只是一個落入壞人手中的可憐人,哪怕Bucky曾經殺人如麻,都無法消抹掉他在Steve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更不用說,他從Natasha給予的祕密資料中,終於瞭解到BuckyHydra的人抓走後曾遭受過何種恐怖的折磨及實驗,Steve的感性瞬間壓倒了美國隊長的理性,腦海深處只出現唯一一個念頭:他要保護Bucky

哪怕會粉身碎骨,哪怕被誣陷為和Hydra同流合污,也動搖不了他的決心。

聽著如此火熱的告白,Bucky抿了抿唇瓣,極力忽略掉從內心升起的一絲感動及煩躁,疑惑地看向他。

「我們曾經是情侶關係?」

原本陷入激昂情緒中難以自拔的Steve瞬間懵了,上半身後仰退了一些距離瞪著他,一雙純淨的湛藍色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

「……嗄?」

「你要一直陪著我,除了死亡,沒人可以分開我們……所以你對我一直抱持著『那種』想法嗎?」Bucky坦然地凝視著他,單純的疑問:「還是,我們早就是那種關係了?」

Bucky本身並不覺得這個猜測太過荒謬,身為Hydra組織的頭號殺手,哪怕對方是好友,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讓人幾乎是肌膚相貼地近身,假如這是所謂的「肌膚的記憶」,那麼他和Steve之間的過往,恐怕並不是那麼單純吧?

Steve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呃……我…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不是,我是說我確實有想法,但是是『沒人可以分開我們』的這個想法,不、不是你以為的那種……」

「你不喜歡我嗎?」

Bucky微蹙眉,當然,這同樣是一個單純的疑問。

不得不說,Bucky俊俏的容貌,以及仍微帶一絲茫然的脆弱眸光,令他訴說這段話時的表情具有核彈級的殺傷力。

Steve根本無法忍受在Bucky臉上出現任何疑似受傷的表情,立即大聲道:「我喜歡你!我當然喜歡你!我怎麼可能不喜……呃不,我是說我們是好朋友嘛,這很理所當然……但是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

Steve臉上的心虛及慌亂已幫他解釋了一切,Bucky半垂下眼眸,濃密而微捲的眼睫毛微顫,嘴角勾揚起一抹自嘲似的弧度。

「真可惜,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既然不記得,自然也無須被過往種種牽絆住。

縱使從Steve身上傳來的溫度令他有些留戀,Bucky卻清楚明白,早在自己遭受Hydra組織操控,初次動手殺了一名無辜者後,自己就已經走在一條和普通人相反的充滿荊棘及血腥的道路上。

曾受他人「喜愛」的那人,早已被埋葬在過往,如今存活在這世上的不過是一抹殘存的幽靈,妄想抬手碰觸陽光,只會徒然地遭致燙傷罷了。

思及此,Bucky陡然面色一冷,抬手抓住Steve的手臂,一個使勁就將他整個人推離開來。大有從今爾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的決絕感。

Steve一被他推離,頓時感覺到大事不妙,直覺告訴他,若今天讓Bucky這麼一走,日後兩人絕對不會再有相見的一日。

不,無論如何一定要挽留住他!

「等等,Bucky!」

「滾!」

「不准走!你……你是我的第一次!你要負責!」

「……」

聞言,轉身欲走的Bucky腳步頓住,一臉詫異地抬頭看向他。

「你……你要對我負責…所以…不准走……」

Steve雙頰脹紅,方才那番脫口而出的話令他羞恥萬分,眼睛簡直不知該看哪裡才好。

「你的…第一次?」

不知怎地,見Steve一副愣頭青小子似的慌亂臉紅模樣,Bucky的雙腿就像是被地面黏住了般難以動彈,心跳微微加速。

明明是個身材高大臉龐英俊的成年男子,卻給人一種純真到不行的可愛感覺。Bucky平靜如死水的心湖,就像被人投入一顆石子似的,陡然泛起陣陣漣漪。

「……該死的!」

Steve咬了咬下唇,豁然下定決心,再次鼓起勇氣抓住他的手臂,拉著他往外走。

「在這裡講不清楚,跟我來!」

Bucky盯著他通紅的耳廓,一聲不吭地隨著他離去,不知怎地,心臟的鼓動聲總覺得比往日鮮活了幾分。

 

****

 

自從知曉自己先前的住處被放了監聽器,就連隔壁鄰居也是神盾局派來監視自己的人後,Steve趁著神盾局暫時瓦解無暇他顧的混亂期,在外頭另外找了新的住處,還用了反偵察手段,確保自己不會再被監視、監聽。

侵犯他人的隱私權是一種很不人道的手段,Steve不願再被那些人噁心了。

Steve的新住處隱藏在一處尋常可見的密集住宅區,內部裝潢並不奢華,反而像是學生的租屋那般簡單,當然,基本的隔間還是有,該有的設備諸如床、冷氣、洗衣機之類的也都有提供,再經過Steve依自己的喜好擺放一些裝飾品後,整體散發出一股簡單、樸素卻溫馨的氛圍。

Bucky知道自己應該如往常般隨時維持住高度的警戒心,然而,當他一踏入充斥Steve好聞味道的封閉式空間後,緊繃的神經及肌肉就如同冰塊融化般瞬間鬆軟了下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被溫水包圍住了一樣,輕飄飄、懶洋洋的,Bucky不禁有些陶醉其中。

這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嗎?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感到這麼放鬆了……

Bucky直接越過Steve示意自己坐下的沙發,徑自走到最深處,在他柔軟的床舖邊緣坐下,歪頭上下打量著他。

「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別笑得這麼邪惡行不?」

Steve手足無措地呆站在他面前,有些害羞,更有些恍惚,他不知有多久沒見到好友笑得這般戲謔的神情了。

Bucky從小就是個萬人迷,俊秀的容貌及比例完美的修長身材,令他在女人堆中很吃得開,很常和他一同出門玩耍的Steve不知見他露出這副神情多少次了,那是一種微帶勾引的壞男孩神情,女孩子常被他這副模樣迷得神魂顛倒。

不同的是,有別於往日的真性情流露,Bucky如今的笑容隱隱多了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危險,散發出勾人飛蛾撲火的極致誘惑。

「嗯?」

我有笑嗎?

Bucky下意識地摸了摸嘴角。

自己笑了嗎?Hydra豢養的殺戮機器也會笑?

「你有。」Steve很肯定地道,微嘆口氣,在他身側的床鋪上坐下,柔軟的床墊霎時又凹陷了幾分。

Bucky只是偏頭盯著他,像是盯著自己的獵物,眼眸無聲地訴說著:有沒有笑不重要,倒是你準備好要解釋了嗎?

Bucky不再冰冰冷冷,而是恢復了一絲「人氣」的好奇模樣,Steve又想嘆氣了。從他自曝出那麼荒謬的藉口後,他就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了。

「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Steve不抱任何一絲希望地探問。

「……」Bucky眨了眨眼,用隱含一絲純真無辜的茫然眼神回視著他。

很萌,但是也很可惡!

Steve咬了咬牙關,雙肘擱在大腿上,上半身微微傾前,神情困窘地緊盯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修長手指頭,耳垂紅得像要燒起來似的。

那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一切都是萬惡酒精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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