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情敵

 

  「唉,好無聊喔......」

  白麒仰躺在約莫二樓高的樹幹上,悶悶地地打了聲呵欠。

  自從那一吻後,藤原煌忽然消失了,這幾天一直沒來找自己,就連每日供應的清酒,也是吩咐一名下人送來。

  雖然曉得藤原煌是在跟自己鬧彆扭,但白麒還是不明白事情怎會變成這樣,而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思。

  煌說不要自己可憐他......

  可是,如果只是因為可憐,自己可能會覺得很勉強吧,但白麒完全沒有那種感覺,甚至深深陶醉在那一吻之中,也覺得他的懷抱很溫暖。

  明明不是同族,卻仍產生依戀之情,自己對那一名年輕的人類所懷抱的感情,究竟是可憐、同情、耍任性或者是別的什麼呢?

  要連跟母麒麟談一次戀愛的經驗都沒有過的白麒,思索出如此深奧問題的答案,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白麒翻了個身,用腦過度,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人類的戀愛情感真的好複雜呀,就算自己和煌不是戀人,仍可以一輩子開開心心地相處在一起吧?白麒困惑不已。

  戀人和非戀人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難道光單純地在一起,也不行嗎?

  「啊──!」

  想到心煩處,白麒忍不住仰天大叫出聲。

  抱頭亂抓頭髮一陣後,白麒突然一骨碌爬了起來,選定藤原煌房間的方位後,朝那的方向直直飛了過去。

  既然怎也想不出答案來,就乾脆直接問清楚吧!打定主意後,白麒飛翔的速度又增快了幾分。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平常在這個時候,藤原煌已然放學回家休息,若不見他到溫室來,那麼肯定是待在房裡念書。

  「煌!你......」

  白麒一如往常般大刺刺地拉開藤原煌和式房的拉門,豈料,今天裡頭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已,還有一名嬌小可愛的女孩坐在他的身邊。

  看見那名可愛女孩的右手搭在藤原煌修長的左手臂上,以及他臉龐那抹遮掩不住的驚慌神色時,白麒臉上的燦爛笑容霎時僵硬了。

  「煌,他是誰呀?你的親戚嗎?」女孩稍稍貼近藤原煌的身軀,疑問道。

  經女孩一問,藤原煌霎時回神,如彈簧般跳了起來,迎上前去。

  「白麒,你怎麼......」

  「抱歉,打擾你了。」

  白麒看都沒看他一眼,旋即機械似地轉過身,一下子從門後消失蹤影。

  「白麒!」

  藤原煌驚慌地大喊一聲,立即衝出門外,往溫室的方向跑去。

  天色逐漸昏暗之際,一盞盞澄黃色燈光,在半透明的橢圓形溫室四處逐一亮起。遠遠看,就像是無數隻螢火蟲飛舞在溫室上方,顯得美不勝收。

  藤原煌生平頭一遭跑得如此拼命。劇烈運動之下,肺部彷彿火燒般快呼吸不過來。

  「白麒!白麒!」

  衝進溫室內的藤原煌,拉開嗓門大喊。粗重的喘息聲在室內不斷迴響,汗水也將他的衣襟浸濕了。

  「喊這麼大聲做什麼?我又不是聾了。」白麒從一棵參天大樹的背後轉了出來,朝他勉強一笑道。

  「白麒......」藤原煌露出驚喜神色,一溜煙衝到他面前,張口想解釋些什麼,但支支吾吾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麒不再一臉笑意,靜靜仰頭凝視著眼前不知何時已長得比自己還高大的男子。

  見他神態異樣,藤原煌更是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來。

  許久,白麒輕輕開口詢問道:「方才那名女孩長得好可愛,是你的女朋友嗎?」

  「......沒錯。」藤原煌猛一咬牙,點頭承認道。

  「所以你這幾天才沒來看我嗎?」

  白麒垂下眼眸,露出一抹寂寞神色。

  「嗯,對不起。」

  見他神情頗受傷,藤原煌不由得心中一痛,卻沒有辯解,而是老實道歉。

  「太無情了吧,交了女朋友可以先跟我打聲招呼啊,我又不會打擾你們。突然消失不見,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對不起......」

  白麒盯著他一會兒,突然重新恢復笑容,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算了,這種事我也不是沒遇過。以前他們有了女朋友後,也是會減少來看我的時間,不過......至少不像你消失這麼久就是了。」

  他們,指的當然就是歷任宗主。

  雖然那些人很喜歡陪伴白麒,但娶了妻子之後,還是或多或少會和自己疏遠了些,幾百年下來,白麒也差不多快適應這種情況了,但藤原煌明明於前幾天還信誓旦旦地表示只愛自己一人,卻在轉眼間就交了一個新的女友,這令白麒不免感到些許失落及寂寞,心底更奇怪地微感酸楚。

  果然,自己還是無法理解人類複雜的情感......白麒深感挫敗地心想。

  聞言,藤原煌猛地抬起頭來,硬聲道:「我不是他們,交了女朋友之後,我以後可能都沒時間去探望你了。」

  「爲什麼?爲什麼沒時間來看我?」白麒瞪大雙眸,腦子霎時一片混亂,不敢相信他會對自己如此絕情。

  「因為我得陪她啊,我們要一起去上學、吃飯、做功課,所以以後可能都沒時間過來這邊了。」藤原煌撇過臉去,口吻僵硬地表示道。

  「可是,我也需要你的陪伴啊......」白麒驚慌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嗓音微顫,完全亂了方寸。

  「這裡還有其他人可以陪你,反正你並不是非我不可。」藤原煌深吸口氣,說出更加鐵石心腸的話來,接著用力甩開他的手。

  聞言,白麒的腦袋彷彿被重擊了一下般,頓時一昏,淚腺瞬間潰堤。

  「不要拋下我......」

  「啊......對不起,你別哭了。」見一向純真開朗的白麒淚流滿面,藤原煌頓時心口一緊,慌忙道歉。

  「煌,不要拋下我......」

  察覺藤原煌的態度軟化下來,白麒再度緊緊抱住他,哀求道。

  「你是因為習慣了我的存在,才求我留下來嗎?」許久,藤原煌滿臉苦澀地低聲詢問道。

  「嗚嗚......我不知道......」他的每一句問話,都令白麒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從以前到現在,也沒人像他一樣,如此逼迫自己。

  見他哭得傷心,藤原煌終於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絲綢般的黑髮,安慰道:「別哭了,我是騙你的,她只是我的同學,我一點都不喜歡她。」

  「什麼?你為什麼要騙我?」聞言,白麒吃驚地瞪大雙眸,晶瑩仍不住從眼眶中滑落。

  「誰叫你要可憐我,勉強和我在一起?」藤原煌英俊的臉龐閃現一抹怒氣,坦言道:「我突然很想氣氣你,所以就撒謊了。」

  白麒猛搖頭,感到困惑不已。

  「我不懂,我沒有可憐你,和你在一起也很開心啊......」

  「那你上次為什麼說出『就算我要,也沒關係』的那句話呢?」藤原煌目光灼灼地死盯著他,執意要個答案。

  「那是因為......」白麒一臉遲疑。他自己也不曉得答案,又怎能解釋得出來。

  「看吧,還說不是因為同情。」藤原煌原本軟化下來的神情霎時又變得冷硬無比。他可以接受白麒拒絕自己,卻忍受不了他可憐自己。

  「等一下!」察覺他又要離開自己,白麒連忙大喊。

  「我藤原煌不需要你施捨!」臉色大變的藤原煌欲轉身離去,卻發現整個人被白麒抓得死緊,一動也不能動。

  白麒淚眼朦朧地大叫道:「不是的!我不是因為同情才答應你,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麼?」藤原煌從齒縫硬擠出這一句來,彷彿白麒的答案再令他感到不滿意,他就要拂袖而去了。

  「我只是很喜歡你,只要你過得開心,我也可以答應你任何事,就這樣而已......嗚嗚......就這樣不行嗎?」

  白麒這番話,如一盆及時雨般,頓時澆熄了藤原煌滿腔怒火。

  冷靜下來後,藤原煌突然覺得自己很糟糕,就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而吵鬧不休的孩子般幼稚。

  仔細想想,心思單純的白麒根本就不明白人類這麼複雜的情感,自己不斷逼迫,不但無法令他順利理解自己的心意,更只會一再受到莫名傷害而已......思及此,藤原煌突然感到很羞愧,也覺得自己很愚蠢。

  「對不起,別哭了。我真的很渾蛋,以後我不會再這樣逼你了。」

  「嗚嗚......我是不是很笨?我真的不懂......」

  「不是你的錯,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

  「我會學的......嗚......我會好好學的......」白麒幾乎泣不成聲。

  「不用了,一切都是我不對,你只要維持現在這樣子就好。」

  藤原煌憐惜地抹去他眼角的淚水,在他白皙柔嫩的額頭印下一吻,緊緊擁抱住他,暗暗發誓再也不這樣傷愛自己最心愛的人了。

 

****

 

「白麒......」

「嗯?」

「我已經選定了。」

「選定什麼?」

「妻子人選。」

白麒呆立當場良久,好不容易才擠出話來。

「是嗎?」

「白麒......」男人一臉複雜地望著自己,緩緩朝自己伸出手,卻又幾經猶豫後,慢慢放了下來,沉聲道:「我已經三十五歲了,總有一天也會跟家父一樣比你早一步撒手歸天。我不放心將你託付給別人,照顧你的責任,一定要交給我的兒子才行。」

「......責任嗎?」

「白麒?」

「信長......」

黑髮少年回眸,朝他淺淺一笑。

「恭喜你。」

 

  赫!白麒低喘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

  手指扭緊衣襟,仍有些忐忑不安。

  自己絕少做夢,突然夢到過往的事,肯定是因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信長......

  白麒腦海緩緩浮現一抹無比熟悉的俊挺人影。

  信長,後來並沒結成婚。

  沒有人知曉他突然悔婚的真正原因......不,正確來說,是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知曉。

  但是,就算隱約知曉了他的情意,白麒仍視而不見地將頭埋起來,假裝不知情。

  人類,實在太短命了。

  就算曾經並肩而行一段日子,自己也終究會被拋下,落得永世傷心......

  不知怎地,充滿感傷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地從白麒臉頰流淌了下來。

  這就是身為聖獸的自己和人類親近的報應嗎?

  但,他不後悔。

 

 

  到了早上,藤原煌照例來和他說聲早安,然後寵溺地親了親他額頭,才離去忙公事。

  有些憔悴的白麒沒告訴他自己幾乎一夜無眠的事情,只是在藤原煌親了自己時,眸底的憂愁比歡喜還濃郁了些。

  歲月匆匆,轉眼藤原煌已經二十七歲了。從東大畢業後,他便接管了一些藤原式名下的公司,雖然他擁有的股份及房地產,足夠他揮霍十輩子也花不完,但藤原煌不願老是待在家中坐領乾薪,於是先進入一家有興趣的公司學習如何經營管理,再逐步涉獵其他領域,當然,除了必要的公事以外,其他空閒時間藤原煌幾乎都陪在白麒身邊,不至於令他感到寂寞。

  目送藤原煌離去後,白麒在溫室內不住漫步徘徊,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不妙的事情快發生了似的。

  頭一遭感覺時光流逝的速度比龜爬還慢,白麒逗弄了蟋蟀幾下便覺得膩了,扔開樹枝,成大字型在草地上仰躺下來。

  幾束金色陽光透過溫室玻璃,徐徐灑落白麒全身。渾身暖洋洋的感覺,平常總會令白麒一下子又昏睡過去,然而,今天不知怎地他就是毫無睡意,心底異常思念藤原煌。

  中午他就會回來看我了吧?白麒暗忖,百般無聊地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接著扳手指開始算起時間來。

  可等白麒辛苦地捱到了中午,仍不見藤原煌的蹤影。

  最後,出現在白麒面前的,是一名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

  「煌......啊,是阪本律師呀。」

  快過正中午時,察覺溫室終於有人進來,白麒滿臉笑容地飛快到了門口迎接,但,發現不速之客只是一名笑得有點狡猾的老頭子後,上揚的嘴角霎時失望地微微垂下。

  「唉呀,好歹我也幫你送酒過來,就算感到失望,也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嘛。」阪本信介舉高手上的清酒,笑咪咪地調侃道。

  「你難得來看我,當然歡迎呀。」白麒重新揚起一抹笑容,伸手接過清酒,旋即找了塊乾淨的草皮坐下,接著拍了拍身旁,示意他過來閒聊。

  他和阪本是認識了幾十年的朋友了。這個性格有些滑頭的人類,也算是白麒為數不多的知心朋友之一。

  「呵呵,宗主有點忙,來不及趕回來,所以趕緊吩咐我帶酒來探望你一下。」一在白麒身旁坐下,阪本信介便說出他最想聽的消息。

  「是嗎?謝謝你了。」

  聞言,白麒點頭表示理解,豈料,阪本信介接下來又說出令他更笑不出來的話。

  「另外,宗主交代我轉告你,他晚上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又是去相親嗎?」白麒的語氣不自覺含了一絲幽怨。雖然多年來因為「相親」一事壓縮了不少自己和藤原煌相處的時間,但當年畢竟是自己硬逼他去執行這項由藤原信長留下來的遺願,所以自己也沒什麼可以抱怨的。

  阪本信介點點頭,說道:「嗯,這次他是和都內最大銀行總裁的千金相親,據說對方剛從美國的F大學畢業,是位十分聰明的小姐。」

  「長得漂亮嗎?」白麒好奇地詢問。

  「從相片來看,還算挺漂亮的。」阪本信介老實地點點頭。基本上,只有外貌姣好的名媛才有可能列入相親名冊中,以確保藤原煌這個可憐的當家主不會太快「視覺疲勞」。

  「你也覺得那位小姐不錯嗎?」白麒偏頭詢問,但臉龐的神情仍洩漏了些許心思。

  「呵呵,你真正想問的,是宗主會不會覺得那位小姐不錯才是吧?」阪本信介斜睨著他,賊忒兮兮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極其猥瑣的老頭子。

  白麒頓時羞紅了臉,低頭猛喝酒不回話。

  阪本信介乾咳了聲,掩飾滿臉笑意。

  「放心吧,從宗主至今已經跟上百位名門千金相親,卻沒有動過心的紀錄來看,這一位應該也不會是例外。」相親超過上百次,每一位對象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女,對藤原煌而言,也不知是幸運、或是不幸?

  不,凡事總有例外的......聞言,白麒沒有真的完全放下心來,卻不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這項紀錄也令家族內有些人開始擔心了。」阪本嘆了口氣,突然說道。

  「你的意思是?」白麒一怔,忍不住詢問道。

  「還記得上任宗主終身不娶所引發的風波嗎?」

  「你說信長嗎?」

  「是啊。」阪本信介點點頭,繼續說道:「當時還是有人很食古不化,擔心藤原一族的血脈會變得稀薄,所以大肆反對,甚至想將他拉下宗主的位置。幸虧上任宗主既有魄力又心狠手辣,花了幾年才逐漸平息反對的聲浪,但他畢竟是三十多歲才決定終身不娶,當時地位已經很穩固了。而現任宗主藤原煌則不同,他現在不過二十幾歲,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但已有一些人非常關心他的婚事,不但頻頻催促,甚至亂嚼舌根,說他會拒絕上百名相親對象是因為身患隱疾,若這類謠言再擴大下去,恐怕會有些不妙。」當年提出這項遺願的藤原信長,恐怕也沒料想到如今的棘手情況吧。

  「那該怎麼辦才好?」沒想到逼他去相親會出現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弊病,白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他目前不結婚可以,但檯面上至少要讓大家看到他有一名固定交往中的對象,然後用『拖』字訣,拖到好幾年以後,族內完全沒有可以撼動他的聲浪為止,再另作打算。」

  「那煌怎麼想?他答應了嗎?」

  「當然是全盤否決了。」阪本信介一臉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藤原煌骨子裡的固執,並不下於當年的藤原信長。

  「那怎麼辦,會不會有很多人來刁難他?」白麒皺緊眉頭,只一心擔憂他會不會受苦。

  「刁難是還好,我想他挺得住,但謠傳他身患隱疾的謠言如果再不想辦法遏止的話,再過幾年,『藤原煌』這個名字,在上流社會恐怕就會變成一個大笑話了。」阪本信介也不想解釋是什麼「隱疾」了,說出來只怕還汙了白麒的耳朵。

  當年藤原信長擬下這個遺願時,其實有另外留了一個解套的方法,那就是只要藤原煌看上三百佳麗中的某位女人,並和對方訂婚,就能順利取得這塊土地的所有權,不需再一一和她們相親,但藤原煌異常固執,這幾年來,寧願耗費大筆時間和超過百位名門千金相親,也不願妥協,於是最近就傳出越來越難聽的謠言了。

  「阪本律師,你再想想辦法吧,畢竟信長當初也沒有陷害他的意思。」就算貴為號令天下萬獸的麒麟,在人世間還是有很多他辦不到的事情,白麒這時真恨一無是處的自己。

  阪本信介搓了搓手,點點頭道:「嗯,其實我已經和一些老狐狸商量過了,能最快解除危機的方法,就是設計他和一些名女人的誹聞上報,好安某些人的心,所以我今天就是特地來求得你的諒解。」

  「求得我的諒解?」聽事情突然扯到自己身上,白麒萬分疑惑地睜圓了眼。

  阪本信介尷尬地摸了摸頭,支支吾吾道:「呃,是啊,畢竟你和宗主不是......不是那個嗎?」

  「是什麼?」白麒越聽越糊塗了。

  「就是......是一對戀人啊。」阪本信介彆扭地把話說完。白麒的表情太過天真無邪了,令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正在性騷擾他的色老頭。

  「啊!」白麒驚呼一聲,霎時滿臉羞紅地低下頭來:「你知道啦?」

  汗......宅邸內幾乎無人不知吧?

  阪本信介從口袋抽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繼續說道:「我們用的方法,可能會對你造成一些傷害,希望你到時不要太放在心上。總之一切都是假的,不會對你產生威脅。」麒麟聖獸畢竟是庇祐藤原一族永世昌榮的吉祥聖物,若是一怒之下跑得不見蹤影,恐怕自己會被憤怒的藤原一族分屍吧?

  原來這就是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呀,白麒理解地點點頭。

  「你放心吧,只要你做的事對煌是好的,我就不會介意,請放膽去做吧。」

  其實,任憑白麒如何想破腦袋,也想像不出會有什麼事情能對自己造成傷害,自然是答應得很爽快了。

  獲得他的諒解,阪本信介總算大大鬆了口氣,但表面上仍是露出一副苦瓜臉:「那就好,不過,到時候如果宗主知道是我在背後搞鬼,氣得拿刀子砍過來時,還麻煩你幫我擋一下了。」

  「嗯,沒問題的。」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抓了一道「免罪符」在手上,阪本信介渾身頓時充滿幹勁,一骨碌地爬起身,準備下去張羅了。

  見他笑得一臉奸詐,彷彿很興奮的樣子,白麒不禁莞爾一笑,朝他背後喊道:「阪本律師,謝謝你為藤原家做的一切。」

  「我領藤原家的薪水,當然要做點事情,免得被人當成米蟲踢走了。大把的退休金要是沒了,我會哭死的。」阪本信介猥瑣地朝他擠了擠眼睛,腳步輕快地離去了。

  「一切就拜託你了......」

  望著阪本信介這幾年越來越痀僂的背影,白麒暗暗祈禱,祝福他永遠保持如此充沛的精神力。

 

****

 

  「相親、相親,一天到晚只會逼我來相親,你們真的是我的父母嗎?」

  立花千尋尖叫一聲,豁然起身,不滿地將隨身的香奈兒包包扔在餐桌上。

  晚上扔下同伴,被父母騙來這處高級的日式料理店用餐不到一分鐘,她便立刻領悟到這又是一次充滿利益交換的相親宴,霎時火冒三丈地很想一走了之。

  立花正哲一臉威嚴地微蹙眉頭,硬聲道:「只不過是一頓飯局,用得著生這麼大的氣嗎?」

  「我就是不喜歡這種感覺,我想自由戀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一個沒見過的男人相親、交往、然後結婚,一輩子過著地獄般的悲慘生活!」立花千尋鼓著臉頰,不甘示弱地和父親互瞪。

  「什麼地獄般的生活?我們是妳的父母,難道會害妳嗎?對方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青年......」立花正哲隱含怒氣地開口辯解道,實在拿這個任性驕縱的寶貝女兒沒輒。

  「好青年?聽說對方才二十七歲的年紀,已經和破百位的名門千金進行相親了,但是最終一個結果也沒有,你確定對方不是因為身上罹患什麼隱疾,才一直被『退貨』嗎?」立花千尋譏諷道,一點都不看好待會兒現身的相親宴男主角,。

  聞言,立花正哲氣得臉都綠了。

  「胡說八道,妳從哪聽來......」

  「好了,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在餐廳這樣不好看。」一旁立花千尋的母親終於發話道,「千尋,若是妳看了不滿意的話,我們也不會勉強妳的,就先坐下來,看看情況再說吧。」

  「哼......」立花千尋悶哼一聲,收起隨身包包,勉強坐了下來。安靜下來後,原本臉蛋就清秀漂亮的她,倒也流露出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

  過了半晌,立花正哲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對方乃是名門望族之後,又是實力雄厚的財團繼承人,其實是我們高攀不上,待會兒妳好聲好氣一點,別又心直口快地得罪人家。」

  「放心吧,好歹也相親過幾次,我自有分寸。」立花千尋神情冰冷地回嘴道,但她嘴巴上出言不遜,心底卻是暗暗驚異,身為都內最大銀行總裁的父親也是個驕傲的人,何曾說過如此服軟的話?難道對方的來頭真的不簡單?

  過了幾分鐘後,見今晚的男主角仍遲遲不見蹤影,立花千尋頓時又不耐煩起來,一雙秀眉攢得死緊,暗暗心想待會兒非得給對方一個難堪不可。一個讓自己等候這麼久的無禮男人,在她心中基本上已經出局了,但她完全不知,男主角遲遲不現身,其實是因為他們一行人提早了半小時來到此處之故。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就在等得不耐煩的立花千尋快要再度發飆之際,一道微含歉意的清朗嗓音忽地傳來,頓時稍稍安撫了她煩躁的情緒。

  「不會,是我們提早到了。」立花正哲露出欣喜笑容,打招呼道。

  「你......」立花千尋抬起頭來,正想劈頭給對方一個教訓,卻瞬間看傻了眼,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就算是電視上常出現的偶像明星,也不及此人的萬分之一吧。

  兩道濃眉底下,是一雙銳利的丹鳳眼,彷彿帶點能看穿人心的邪氣。搭配如雕像般挺直的鼻樑,及微上揚的薄薄嘴唇,男子俊美得令人為之屏息。

  但,長相俊美還在其次,稱得上是一名交際花的立花千尋也看過不少模樣帥氣的男人,但這人顯然十分不一樣。

  彷彿天生就是一台發電機、發光體,無論一抿一笑、一舉一動,皆在無意中散發出強烈的費洛蒙,令人一見就難以移開視線。宛如一杯上等美酒,令人深深沉醉其中;也如同一株含毒的罌粟花,可以吸引無數女人飛蛾撲火。

  在對方微含笑意的一雙清澈眸子凝視下,立花千尋霎時羞紅了臉,心臟撲通狂跳。

  緊接著,一名容貌有些猥瑣的老頭子隨著年輕男子進入包廂,坐在他的身側。看模樣不似男方的家屬,於是很快就被立花千尋選擇性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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