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指繼續深入,將衣領拉得老開,冷空氣灌入,加上指尖冰冰涼涼又輕柔的觸感,令王子忍不住猛打了個哆嗦,背脊拱起一道優美弧度。

似小動物般敏感的反應看在武叡哲眸底,只覺得又好笑又惹人憐愛。

或許不常曬太陽的緣故,王子頸項處的膚質既細緻又白嫩,彷彿上等絲綢般擁有絕佳的觸感,令武叡哲一下子便食髓知味地摸上了癮。

來回輕輕摩挲著,彷彿含了電流似的,指尖處傳來陣陣酥麻的感覺,甚至可以察覺出他的肌膚正不住細微地顫動著,像在勉力忍耐些什麼。

為什麼他肯讓自己這樣碰觸呢?武叡哲一方面不可思議地心想,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彷彿早就知道答案。

指尖沿著他一層薄薄肌膚底下的脈動,來回撫觸游移,武叡哲甚至可以隱隱感應到他的頸動脈不住微微跳動著,惹人憐愛不已。

「嗯……」低低的呻吟聲,突然不小心自王子口中逸出,他錯愕地微瞠開雙眸,慌忙伸手捂住嘴巴,尷尬得一對耳根子都紅透了。

「怎麼了?」指尖頓停在他右頸旁,以為無意中戳痛了他。

「有…有點癢……」低沉的嗓音呵在耳邊,令王子克制不住滿臉紅暈,呼吸逐漸沉重,稍稍直起腰桿往後退了一點。無巧不巧,武叡哲的手指,就這麼順勢地滑到了他右邊的鎖骨上。

彷彿著了魔似的,武叡哲不但沒有將手縮回,反而繼續用指尖沿著他鎖骨的性感線條來回游移起來。

原來人類的鎖骨摸起來是這種感覺……有別於柔軟的頸項,生硬了些,卻含著彷彿可以捏碎似的異樣脆弱感……摸著摸著,武叡哲陷入有些恍惚的狀態之中,連王子什麼時候將自身胸前的衣扣悄悄解開了一顆都不曉得。

不記得是否有尋求對方的許可了,手指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從鎖骨滑落到他光滑的胸膛上,隔著一層柔軟又薄薄的肌理,指尖似乎隨時可以碰觸到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砰砰!砰砰!一擊強過一擊的心跳頻率,令武叡哲原本平緩的呼吸也不由得逐漸急促起來。

偷覷王子的表情,卻發現他將頭顱垂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對紅透的小巧耳廓。緊緊抓握住桌板的一雙手臂不住細微地顫動著,似乎很害怕卻又倔強地絕不逃離的表現,令人不由自主萌生出想繼續欺負他、試探出他能承受的最底限在哪的強烈衝動。

明明有反抗能力,卻露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憐模樣,真是太可怕了……武叡哲微感恐懼地心想。不知他能接受到什麼程度?而自己又想做到什麼地步?他想知道答案卻又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一切彷彿亂了套、失了序,繼續撫摸下去,恐怕自己再也無法控制得住自己。

手指輕輕按著他不住起伏鼓動、彈性極佳的胸膛肌膚,瞬間指尖好像被吸附住了似的,久久捨不得離開,然而想要接著往下撫摸時,總是被礙事的衣料擋著,武叡哲俯身靠近他,按捺不住地將他胸前的釦子又解開了二顆,兩朵紅暈霎時在王子頰邊炸開,為白皙的臉龐增添一抹動人艷色。

此時兩人的肌膚皆沁出了一層薄汗,因為莫名的緊張、與生澀,間接催發了身上的體味,武叡哲的鼻尖湊在王子的頸邊,不時可嗅聞到一縷揉合沐浴乳香、汗水、及少年特有的誘人體香的好聞味道,讓人心神俱醉,忍不住打從心底產生一股想用足以摟斷他纖細腰桿的力道緊緊抱住他的強烈衝動,若非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桌子,恐怕武叡哲早已理智盡失地撲了上去。

武叡哲重重喘了口氣,不明白少年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什麼魔法,腦袋一片空白,眼前除了他以外,什麼都看不到了。

「班…班代……」察覺徘徊在胸前的手指越來越熾熱急切,王子顫著嗓音低喚,像要求又似拒絕著什麼,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心底真正的意思了。

武叡哲伸舌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指尖往下游移,逗弄似的輕輕觸了一下他胸前最敏感的地方。

「唔……!」王子身子劇烈抖動了一下,自喉嚨深處發出忍耐到極限的喘息,可他依舊沒有要求對方住手,只是默許似的,將頭顱垂得更低,茶色頭髮散落,露出他一小截白皙頸項,宛若聖潔的祭品。

好像這輩子所有的能對眼前這名少年滋生的憐愛感覺,就在這一刻自內心深處狂湧了上來……

若他再不反抗,自己一定會對他做出更過分的事,一定會的。

武叡哲腦袋充血似的發暈,再也克制不了想吞蝕對方的強烈慾望。他驀然在這一刻強烈知曉,僅僅只有肌膚相觸的感覺已經滿足不了自己了,渾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在吶喊著全面的侵占。

這股異樣的情緒是什麼時候自體內產生的呢?

覺得對方好可愛、好想占為己有的欲望,到底是從何處滋生的呢?

從沒真正愛過人的武叡哲,感到極端不可思議。

「王子!」

一瞬間,武叡哲以為自己情不自禁地出聲喊了眼前人的名字,可下一秒鐘,他猛然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手指霎時僵硬住了。

「王子,你不是說了今天要送我回家嗎?」

一道清清楚楚的柔細女高音,從教室門口附近傳來。

緊接著,一張上了點淡妝的豔麗臉孔從門口探了進來,身材嬌小卻玲瓏有緻,梳了個公主頭,臉蛋散發出一抹略帶倔強的嬌氣,任誰來也不得不承認這名女孩子美得很吸引人。

王子驚醒似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臉泛紅暈。

「啊,學姊……」

學姊?啊……她就是傳說中的那名校花嗎?武叡哲順勢縮回手臂,暗暗尋思。

「你在磨蹭什麼啊?我在校門口等你等了很久。」女孩的口氣雖然平穩,但搭配略帶委屈的神色,已足以令人不由得心生歉意。

「對不起,我一時忘了……」

察覺王子的嗓音有絲顫抖,武叡哲真想代他解釋,但回神一想,卻詞窮了。能怎麼解釋呢?方才唯有兩人共享的美妙時光,根本無法用這世上任何語言形容出來。

「算了,你過來。」女孩朝他招了招手。

「喔。」或許是有些心虛,王子毫不反抗地乖乖走向她。

女孩仰頭注視著他一會兒,忽爾露出一抹寵溺笑容,雙手輕輕放在他胸膛上,拉攏散開的衣襟,將一顆顆解開的鈕扣重新扣上,動作輕柔得就像一名在幫愛子縫補衣服的慈母。

「真像個孩子,連衣扣都忘了扣好。」女孩出聲調侃,一雙艷眸有意無意地斜睨了武叡哲一眼,似不贊同也似示威。

呃,被她發現了嗎?武叡哲被看得一怔,雙拳在腿上緊握住,內心有一瞬間不知是何滋味。或許迷茫、嫉妒、恐懼、憤怒……都有一點。

「嗯……」王子虛弱地應了聲,仍一臉茫然狀。

有什麼好心虛的!我們剛剛又不是在做壞事!見王子羞愧得頭都快抬不起來的可憐模樣,武叡哲內心一股火氣頓地騰生。「王子……」開口喊了他名字後,卻不曉得接著該說些什麼,但武叡哲從沒像今天這般強烈地希望他留下來,待在自己身邊,別再跟那些女孩子糾纏不清。

王子終於回過頭,與他視線對上,臉頰通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班…班代……我……」

「班代?」女人倏然打斷王子尚未出口的話,媚眼睨向武叡哲,含笑道:「你就是武叡哲吧?我常聽王子提起你,他老說你是他從小到大第一個特別要好的男性朋友,人又好、長得又帥,成績更是全校第一名,恐怕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像你這樣一個人了,唉,害我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

「嗯。」武叡哲悶哼一聲,絲毫沒有興趣搭理她的話。

「學姊,妳幹嘛通通說出來啊……」王子緊張地打斷女孩的話,一張臉蛋快比猴子屁股都要紅了。

「我沒說錯啊,有什麼好害羞的?反正不管怎麼灌他迷湯,他也是個男生,又不是變態,不會像其他女生一樣死纏爛打地糾纏你不是嗎?」女孩隨口一句「變態」,就好像一根針似的狠狠刺入武叡哲的內心。

武叡哲臉色一白,心底明白,眼前這名女孩的腦海已浮現危機意識,不惜字字帶刺,也不願王子讓他人生生奪去。方才的場面一定都讓她看入眼底了,此刻她還能不動聲色地示威兼反擊回來,絲毫不見驚慌,簡直可說是相當了不起,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見王子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顯然也拿她沒辦法,不知怎地,這點讓武叡哲感到頗不是滋味極了。

「呃…我……」似察覺到武叡哲投來的嚴厲視線,王子一雙漂亮眼眸悄然濛上一層為難的霧氣,站在磁場極不對盤的兩人之間,連自己的手腳該怎麼擺都不知曉了。

其實武叡哲有一點錯怪了他,他不是怕被人知道兩人方才的秘密才默不作聲,而是他現在實在是羞赧到了極點,就好像全身赤裸裸地站在武叡哲面前一樣,害羞得身子都快融化了,若非學姊硬來插上一腳,此刻已然異常清醒的他,恐怕會羞得落荒而逃。

「不好意思,我要跟王子先走囉,晚上我們已經約好要去看電影了,改天再跟你聊聊吧。」女孩講完後,朝武叡哲露出一抹勝利也似的表情,接著親暱地攬住王子的手臂,沒等他反應過來,便連拖帶拉地將他扯出門外。

武叡哲抿唇沉默不語,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子離去,待見到他修長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時,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無動於衷的武叡哲,心頭驀然滋生出一股自己即將馴服獵物的關鍵時刻,卻在半途被他人硬生生奪去的強烈不快感。

是的,很不愉快!

可嗓子就像啞了似的,在那名女孩充滿警戒的眸光下,無法出聲挽留。

全身上下每一粒細胞開始煩躁不安,椅子幾乎要坐不住。

武叡哲想冷靜下來,深呼吸好幾口氣,甚至拿書出來翻閱,但忍耐了幾秒鐘後,終究宣告破功,整個人如彈簧般霍地站起身來。

至少,要跟他說一句「再見」吧!

武叡哲抓起書包,一臉下定決心,邁步往門口走去。

幾乎就在同時,走廊深處毫無預警地響起一聲暴喝。

「放開她!」

「呀──!快住手!」

砰咚!在女高音的尖叫聲中,一記肉體撞擊地板的聲響乍然傳遍走廊。

發生什麼事了?武叡哲呼吸一窒,飛快跑出門口,往吵雜聲的來源處望去。

「學姊是我的人!不准你再來糾纏她!」

眼眸閃爍一抹野蠻精光,王子握緊沾染豔紅血跡的拳頭,對著被自己打趴在地上的男子惡狠狠道。

男子伸手抹去嘴邊的血漬,露出一臉憤恨。武叡哲驚訝地認出這人──學生會副會長,據聞是王子身旁那名校花的前任男朋友,這兩人怎會突然打了起來?

「王八蛋,給我記住!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掠下一句狠話後,男子狼狽地爬起身來,滿懷不甘地忿忿離去。

「哼!有種你滾回來啊!來一次,我再打趴你一次!」王子秀眉一揚,毫不示弱地朝男子倉皇而去的背景叫囂道。

武叡哲怔愣了一會兒,不是因為眼前戲劇性的鬧劇,而是因為王子方才那一句「學姊是我的人」的宣稱。

沸騰的血液凍結似的,霎時冷了下來。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的感受,也不過如此吧?

方才內心的激動、難受,已宛若被微風吹拂過的煙塵般,不復存在。

差點,自己就做了蠢事……武叡哲漠然地心想。

「王子!你沒事吧!」女孩擔心地撲進他懷中。

王子甩甩手,咧嘴嘿然一笑道:「我當然沒事,那種只會讀書的軟腳蝦,我一拳就可以打飛了……啊,班代……」眼角不經意掃到武叡哲的身影,王子原先強悍的氣勢隨即消褪,露出有絲靦腆的表情。

武叡哲定定看著他,不帶任何感情地淡然道:

「明天見。」

像小動物窺探前方有無危險似的觀察了一下武叡哲的表情後,王子臉龐揚起一抹極其可愛的羞澀笑容。

「嗯,再見。」

「……」

不要走!若是你對我有好感的話,為什麼選擇跟她走,而不是留下來待在我的身邊?難道你覺得這樣耍弄我很好玩嗎?望著王子含羞帶怯的神情,武叡哲只覺胸口一陣隱隱抽痛,又懊惱又不甘心,但該死的自尊心卻礙著他開口懇求王子留下來,於是,他又再度眼睜睜地看著王子轉身與女孩攜手離去。

此時此刻,情緒複雜難辨的武叡哲,萬萬沒有料想到那天充滿危險氣氛的旖旎午後,居然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王子。不禁又悔又恨,若當時他開了口,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無形的命運,總是轉折得令人措手不及,不給人追悔機會。

心底的疑問,怕是永遠沒有答案了。

真的是萬萬也想不到……

 

****

 

到了隔天,武叡哲在教室裡頭等了好久,卻始終沒等到王子出現。

他不是答應自己盡量少翹課了嗎?莫不是還在跟那名學姊廝混吧?情緒向來極少產生波動的武叡哲,頭一遭如此飽含妒意地心想。

然而又接連過了好幾天,差點將眼珠盼出眼眶外的武叡哲,卻依舊沒等到王子踏進教室門口的修長身影。

他整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為什麼不來上課?那天我們明明說了「再見」不是嗎?

起初武叡哲頗為疑惑不解,甚至暗暗生氣,某種類似被人狠狠背叛了的惡劣情緒悄悄浮上心頭。班上同學們似乎隱約察覺到一場風暴逐漸在武叡哲心底醞釀,紛紛自動自發地離他三尺遠,不敢靠近半步。

直到又過了一兩天,如籠中困獸般越來越焦躁不已的武叡哲,才慢慢地從消息靈通的同學口中一點一滴拼湊出王子突然消失了的真相。

原來,他不是不來學校,而是不能來了……

與王子最後一次道別的隔天早上,他其實有前來學校一趟,卻在尚未踏出捷運出口站的當頭突然渾身僵硬地暈倒在樓梯間,一旁來來往往的路人們趕緊呼叫救護車將他載往醫院,而後他就人間蒸發了,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此風聲在校內緩緩傳開來後,過了幾天又傳出王子的家人幫他辦理休學的消息,於是開始有人繪聲繪影地傳說王子生了重病,暫時無法返校現身了。

而被視為王子唯一的男性友人武叡哲,得知這個不妙的消息後,始終沉默不語,意態消沉,無人敢上前安慰。所以直到畢業了,仍沒有任何人知曉,從那之後消失許久的王子曾經與他通過一次電話。

每當回想起那晚簡短的談話內容,武叡哲的心臟總是不由得一陣劇烈絞痛,難受得不得了。

即使在上課中,耳邊仍不時響起他微弱的呼喚──

 

「班代……」

是王子?武叡哲萬萬沒想到自己被母親從二樓房間叫下來接聽的電話,居然是王子親自打來的。自從得知王子暈倒又辦理退學的消息以來,他整個人就像是消失在這世上一樣毫無音訊,令武叡哲快發了瘋地煩躁到極點。

聽著電話一端傳來的虛弱嗓音,激動、欣喜、擔憂、焦躁……種種激烈情緒混雜在一起,令武叡哲抓握住話筒的手指不住微微顫抖著。

「班代……」

「你跑到哪裡去了!」武叡哲第一個反應便是破口大罵。

「班代……」

「笨蛋!不是要你不要常翹課嗎?!」除了拼命罵他以外,武叡哲完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對不起……」

聽著他暗含哽咽的虛弱嗓音,武叡哲渾身的火氣一下子全餒了。事到如今,就算罵他為何不來學校,都已經於事無補了,更何況,現在心情最難受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不該罵你……你現在還好嗎?」武叡哲啞著嗓音問道。

「對不起……」

「笨蛋!我說了不用道歉!」武叡哲怒斥,勉強壓抑住想立刻見到他然後狠狠擁住他給予安慰的衝動,沉聲疑問道:「聽說你辦休學了?是因為生病還是怎麼了?」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王子語氣頓了下,小小聲道:「對不起,我要辦退學了……」

「退學?為什麼?」武叡哲皺緊眉頭,一想到自己再也無法於學校見到王子,腦袋就不禁一陣發暈,曾幾何時,王子的靦腆笑容已成了自己在校園中最想見到的一道美麗光景,而今,一切都要成泡影消失了嗎?

「我……確定覺醒徹底失敗了……不管到哪裡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以後也不能再和你見面了,不然肯定會給你添麻煩,對不起,我真的太失敗了……」

聽出他話語裡頭的難過,武叡哲喉嚨一啞,乾澀得差點發不出聲音來。

「說你笨,你真的很笨……為什麼我都聽不懂你在講些什麼……」

「聽不懂也沒關係,你還是不明白比較好……」

「我要明白!你解釋清楚一點!」

話筒另一端沉默許久後,終於輕輕傳來一段話:

「總之我病了,已經不是正常人了,對不起……」

病了?到底是生了什麼重病?以後不能再見到你了嗎?武叡哲輕咬嘴唇,內心陣陣絞痛。

「不要再跟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

武叡哲壓抑下盤旋在喉嚨處的嘆息,詢問道:「那你以後要怎麼辦?去住院嗎?」

「不知道,應該以後都會關在家裡了吧。」

「一直關在家裡怎麼行?你不用住院治療嗎?」

「治不好了,況且我這副模樣也出不了門……」

「在你到底身上發生什麼事了?不住院也出不了門,你是被誰軟禁了嗎?」

「呵,班代大部分時候很遲鈍,有時候卻敏銳得不得了耶。」王子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虧你還笑得出來!」

「別這麼暴躁嘛……欸,班代,你覺得我還可以獲得幸福嗎?」

「可以!當然可以!沒有人有資格說你不行!」武叡哲斬釘截鐵地說道。

「謝謝,覺醒失敗後,我一直很想聽到有人對我這麼說……」

話筒另一端的王子,似乎笑得很開心。

「王子……」

武叡哲不知為何感到異常痛心,額頭用力抵在一旁冰冷的白色牆壁上,無比懊惱自己此時此刻的無能為力。

好想立刻飛到他身邊,好想現在就緊緊擁住他、安慰他……

「班代……」

「我很擔心你……」武叡哲抓著話筒的手指用力得隱隱泛白,脫口而出的話,就像一聲醞釀了千年的沉重嘆息。

「對不起……」王子的嗓音再度哽咽了。

「我想見你。」這是自己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已經受不了總是從同學口中得到王子的消息了,武叡哲好想親眼看看他、擁抱他,給予最深切的安慰。

「……」

「你家在哪裡?」直接去找他吧!武叡哲心想,若王子真的被人軟禁了,就乾脆帶他逃離那地方。

「對不起,請你忘了我吧。」

「要我怎麼忘?」

「……」

「王子,你……」不希望我去探望你嗎?武叡哲的腦海充滿疑問,然而王子卻不給機會讓他問出口了。

「再見。」虛弱、卻很果決的聲音。

「……再見。」

還有再見的時候嗎?

那是武叡哲最後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從此,兩人便斷絕了所有音訊。

當然,武叡哲絕不甘心接受這種結果,也曾因為耐不住思念而試著跟老師要地址去尋找他,可是已然遲了一步。

王子一家人沒有通知任何人,很早就匆匆搬離了原址。

赭紅色的鐵門深鎖,門柱貼上一張紅紙黑字的「出售」字條,沒有人知曉他們的下落,電話也成了空號,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從原先的社區中消失無蹤了。

武叡哲仰首望著人去樓空的碩大房子,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也瞬間空蕩蕩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了。

王子最後留給自己的「再見」兩字,似乎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了。

若非當年的自己太過年輕,沒有任何力量,也不會什麼忙都幫不上了……就這樣懷著憾恨無比的心情,直至漫漫十年過去,到了今晚,武叡哲才又重新獲得王子的消息。

然而,那卻是個自己也許這一輩子都不要得知才好的噩耗。

他已經死了。

曾經帶給自己諸多難忘回憶的人,已經死了。

也在徹徹底底失去之後,武叡哲才恍然領悟到自己喪失在過往的東西,是多麼刻骨銘心,令人終生難忘。

因為,那是自己的初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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