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蓮步輕移,與小德子同時侍立一旁,下意識地互看一眼,冷汗不覺悄悄沁出額際。

「咳!」梵天自然不知底下人的動靜,乾咳一聲,清了清喉嚨後,抬眸看向神色自若的戰無絕,開口說道:「你既然已臣服於本宮,那對於來歷、姓名便不該再有任何隱瞞,稍早前在那地方不便與你詳談,眼下自可坦言陳述,無須遮遮掩掩,好讓我為你做些妥善安排。」

「……」聞言,饒是面對千軍萬馬也夷然無懼的戰無絕,也不禁微露苦笑。這已不是自身隱不隱瞞的問題,而是說出來後,對方信或不信的問題了。

梵天誤以為眼前人尚有諸多疑慮,袖子一揮,自信滿滿地道:「不必有任何顧忌,即便你是帶罪之身,只要不是謀逆之罪,並且為本宮立下血汗功勞,本宮有把握一一替你弭平。」

這已是身為主子的梵天所能釋放的最大善意,戰無絕若再推諉搪塞,自然說不過去。

沉思許久,戰無絕忽爾一抬頭,怔怔地望向東北方,嗓音有些嘶啞滄桑地詢問道:「敢問殿下一事,不知東北的戰王一族歷經百年變遷下來,如今仍舊枝繁葉茂、亦或是散亂凋零了?」

「東北的戰王一族?難不成你、你是戰王家的人?」梵天又驚又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來,右手微顫地指著他。

見狀,戰無絕劍眉微挑,既不否認亦不承認。

他這副神秘莫測的模樣,令梵天更加確信無疑。

「戰無絕……玦……是了!你姓名的第三字,應該是『玉玦』的『玦』字才對!傳聞,戰家年輕一輩的嫡系血親中,排行第二、戰力無雙的人正是叫戰無玦!而那人目前亦是失蹤狀態!」梵天像是一名抽絲剝繭終於找到頭緒的刑官,興奮地滔滔不絕道:「沒想到你行蹤不明多年,竟是被關押在中土的天牢之中,這實在是……不好!」說到一半,梵天醒悟到什麼地倏然住口。戰王家的人個個奮勇好戰,更十分護犢,若這消息屬實,傳揚出去這絕對是一場瀰天大禍。

位居東北的戰王一族,領地橫隔在北方蠻夷與中土皇室的中間,亙古以來,一直是中土抵擋蠻夷入侵的最後一道防線。長年征戰下來,戰王一族的人個個驍勇善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魔神將軍」戰無絕便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若非戰王一族的人向來追求個人武力的強大,對逐鹿天下素無野心,中土皇室或許早就數度易主了,當然,曾經起兵圍攻皇城的逆臣戰無絕是個大大例外。

自古以來,龐大氏族的向心力及凝聚力便非同小可,歷代的中土皇室向來以安撫政策待之,更不用說目前入主中土的言家,在當年與戰家可是結盟的盟友。

先朝皇帝與太子清河先後無故殞落、局勢動盪不安的時刻,以「魔神將軍」戰無絕為首的戰王一族可說是搶佔先機、立朝有望,但後來身為首腦人物的戰無絕卻無故失蹤,將豐碩的果實憑白拱手讓給了當時只是處於輔助地位的言家,自此受了莫大恩惠的言家對於戰王一族的人無不呵護備至、善待有加,因此有好事者私下戲稱戰王一族為「偽皇朝」,受寵的程度可見一斑。

如今,戰王一族的重要人物無緣無故被關押在中土皇室的天牢內,事情可大可小,一個弄不好,一場顛覆王朝政權的戰爭恐怕一觸即發……思及此,梵天極力維持平和的心頭忍不住顫抖了。

這個驚天消息,不只小德子和青檀聽得目瞪口呆,戰無絕亦因他豐富的想像力而瞠目結舌。

「有趣,請殿下繼續。」瞇眼想了想,戰無絕態度曖昧地示意梵天順著這個思路繼續說下去。

「這……」梵天陷入沉吟。據外傳,天之驕子戰無玦自小極為推崇「魔神將軍」,行事作風處處以他為榜樣,若眼前這人真是他,那他自以為是戰無絕本人的瘋癲言行,似乎便有個解釋了。

心念電轉間,梵天已有了定計。

「先回答本宮,你是否便是戰無玦其人?」梵天渾沒察覺到,面對戰王一族的人,自己原本故作高高在上的氣勢,已無形中減弱了好幾分。連當今人皇都要極力拉攏安撫的氏族,其嫡親血脈的地位和中土皇室的太子可說是相差無幾,若再以示恩臉孔待之,恐怕連人皇都要為梵天感到羞愧吧。

「不錯。」戰無絕乾脆俐落地點頭應承。內心卻是暗忖,只不過,此「絕」非彼「玦」,你自己想錯,可不能怪我。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對於冒充自己不知是第幾代曾孫的行徑,戰無絕更是心安理得,連一絲罪惡感都欠奉。

「可有證據?」見他態度不再曖昧神秘,梵天心頭一喜,進一步追問道。

「唔……」戰無絕偏頭想了想,從左手大拇指上拔下一枚戒指。

梵天向青檀使了一個眼色,青檀立即輕移蓮步,抽出一塊絲綢手帕接下戰無絕出示的物品,以眼睛察看並無任何問題,便轉身恭敬地向梵天呈上。

這是一枚狀若四爪青龍造型的戒指,口含的透明龍珠隱隱散發出一股寒氣,中間隱隱約約浮現一個古老「戰」纹。作工十分精細,連龍爪上的細小鱗片皆鮮明可見,設計更是巧奪天工,一體成形,任何良工巧匠都仿冒不過來。

此時若有任何一個戰王一族的人在這裡,看到這枚戒指,肯定驚駭莫名地當場跳起來。這枚龍形戒指便是象徵戰氏家族最高統治者的身分標誌,一戴上它,便能自由驅使族內的五萬精兵及調用倉庫內的糧草,生殺大權、盡握在手。此戒隨著當年戰無絕的失蹤而不知去向,目前的戰氏家主所戴的四爪青龍戒指乃是作工精巧的膺品。

雖然不明白這枚龍形戒指的價值,梵天仍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古以來,唯有號稱上天「真龍」化身的皇帝能使用以五爪金龍為樣式的物品,一、二、三品重臣官員及親王等級的僅能用四爪,至於三爪以下的則不是龍而是蟒了,亂用可是得殺頭的。眼前男子能隨身擁有一枚四爪青龍的戒指,足證其身分尊貴不已,梵天已對他的話信了八成,便示意青檀將戒指歸還。

證實對方確實是戰氏家族的人,梵天驚喜之餘,腦袋亦疼痛起來。

一個身份如此尊貴之人,居然無聲無息地被關押在中土的天牢內,其背後牽涉的陰謀可能大到連自己也承受不了,而自己卻陰錯陽差地將其解救了出來……梵天感覺自己正握著一塊燙手山芋,扔掉也不是、收下也不是,簡直難受至極。

從梵天矛盾複雜的臉色察覺出他內心的想法,戰無絕一陣好笑,開口道:「殿下請安心,沒有人知道我在天牢內。」就算有人知道,也都死光殆盡了……戰無絕暗暗補上一句。

「那你在天牢內是……」梵天小心翼翼地探問,端起涼了些許的香茶,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

「等人。」

「噗──!」梵天剛要嚥下喉嚨的一口茶,聞言霎時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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