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個人就這麼進了鐵三連。

韓睿和盛行遠如願分到了一個班,雖然私底下各個班長為爭人差點打起來,但是鑒於上面下得那道詭異的命令,也不得不接受兩個尖子都分到一班的事實。

「我說你小子可真不夠意思!」三班長,也就是新兵連的二排長顧飛抱怨道。

盛行遠賠了笑臉,狗腿地遞過一支煙:「不是我不夠意思,是真不知道這事是怎麼來的。」

「真不知道?」顧飛嗤笑,「你們倆怕不是上面有人吧?不是我說你,上面有人你就直說,當初求爺爺告奶奶非要和韓睿分到一塊兒,別是演戲給咱們這些粗人看?」

「三班長,您說到哪兒去了?」盛行遠苦笑:「我和韓睿真是冤枉的,要是真有那關係,早就走了後門了。再說,咱們連……」四下看看沒人,才低聲道:「我聽說練兵可狠了,有關係的誰往這裡來呀?」

三班長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看了:「咋了?嫌這裡苦?苦你別來啊!咱們連,那可是團裡屬第一的硬骨頭!」

「是,是,在新兵連就看出來了,您和連長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盛行遠諂媚笑道:「我說咱們連練兵狠,並不是說我和韓睿就不願意來啊!」

「哼!算你小子識相!」三班長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下巴揚了起來。

「聽說您帶的三班是連裡的優秀班集體?」盛行遠繼續拍馬道,「以後您得空能指點一下我和韓睿嗎?」

「你們班長就夠厲害的了,要是看我指點你八成得說我挖牆角。」三班長一邊拒絕著,一邊得意地笑了。

盛行遠笑道:「您這是說哪裡話,我們班長格鬥好,但您的槍法可是連裡數第一的!」

「那是!」三班長抽完一根煙,意猶未盡地從盛行遠口袋裡把煙盒掏了出來。「看在你小子識相的份上,以後有事招呼哥哥一聲!」

「謝三班長!」盛行遠立正站好,目送三班長離去。

「馬屁拍得不錯!」韓睿從窗戶裡翻了出來,揶揄道。

「你當我為了誰?」盛行遠瞅他一眼,拉著人在綠化帶前的長椅上坐下。「要不是咱倆分到一塊兒惹得大傢伙說三道四的,我能費這事去堵人的嘴?」

「怎麼?嫌我麻煩了?」韓睿拉下冷臉。

「行了,祖宗,我有那想法當初幹嗎巴巴地跟著你過來?」盛行遠無奈道:「這不是為了混個好人緣,以後行事方便嗎?」

「切!」韓睿冷笑,「人緣頂個屁用,在部隊,這個才是硬道理!」他揮了揮拳頭,直接抵到盛行遠的鼻子底下。

「這個當然有用。」盛行遠拉下他的拳頭,用力掰開,「但是如果一個笑臉或是一句好話能讓大家更快地認可你,不比拳頭好使?」

他抓著韓睿的手腕,讓對方的手掌攤開在陽光下:「你看,手指全部展開才能抓住更多,握成拳,什麼都沒有。」

韓睿看著自己的手指被他擺弄來擺弄去,無語。

「以後見了人,多帶個笑臉。」盛行遠諄諄叮囑。

「嗯。」手被盛行遠握著,韓睿心不在焉道。

「別老強著性子,服個軟不會要了你的命。」

「嗯。」

「勤快點,內務要搶著做。」

「嗯。」

「要和戰友們搞好關係,畢竟不是新兵連了……」

見盛行遠越嘮叨話越多,韓睿不耐煩了:「你有完沒完?」

盛行遠清清嗓子,一臉無辜:「沒。」

 

兩個人就這麼在一班安頓了下來。

由於在新兵連時就和一排長,也就是現在的一班長關係處得不錯。所以他們融入新集體時幾乎沒遭遇什麼障礙。

幾乎,並不代表完全沒有。盛行遠還好,麻煩的是韓睿。不知是不是在新兵連裡睡慣了上鋪,到了一班韓睿一看給自己分的是下鋪,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啦?」盛行遠見他面色不悅,低聲問道。

「我不要睡這裡。」韓睿彆扭道。

「為什麼?」下鋪多好啊!

「我睡不慣。」

「這……」

「你倆嘀咕啥呢?」一班長高建國見他倆在那磨蹭,好奇道。

「班長,韓睿他睡慣了上鋪,換了下鋪他睡不著。」盛行遠做了韓睿的代言人。

「毛病!」高建國橫了韓睿一眼,「這是部隊不是你家!分給你下鋪是部隊給新兵的照顧,還挑三揀四!」

見班長面色不善,盛行遠急忙笑道:「班長教訓的是,韓睿他毛病就是多!要不這樣吧,我把我的鋪換給他?」

「要你多事!」韓睿嘟囔道。

「我說你小子怎麼這麼不識抬舉?」高建國黑了臉。

「別生氣別生氣,他不是這個意思。」盛行遠一邊給韓睿使眼色,一邊安撫被韓睿激起了火氣的班長。

「吵什麼呀?」副班長陸禮文走了過來。

「陸班副!」盛行遠賠了個笑臉,道,「沒啥事,就是韓睿想睡上鋪,班長為了照顧他給他分了個下鋪。」

「想睡上鋪還不好說!」陸禮文一把把自己的鋪蓋抽了下來,「換這張鋪給你睡!」

韓睿一見他那鋪位正在盛行遠床鋪的上方,雙眼一亮,以光速把自己的行李扔了上去。

「媽的!這是狗撒尿占地盤啊!」高建國被他猴急的舉動氣笑了。

「無組織無紀律就是欠教育!」盛行遠把帶來的煙給每位老大哥都送了一盒,並且態度良好地請大家以後多批評教育。

眾人見他如此上道,也就暫時按捺下了要給新兵蛋子下馬威的衝動。在盛行遠的巧言令色下,韓睿那不怎麼上道的行徑,也被忽悠成了到了新連隊適應不良,以後請各位老大哥監督他會改好的。

兩個新兵蛋子正式成為了一班的新成員,而同樣被分到鐵三連炊事班的張帥就沒那麼好過了。

因為,在下連隊的第二天,這個倒楣娃就闖了大禍。

堅定的認為此人只配喂豬的吳連長,被張帥光榮地喂進了醫院。

 

這事說起來真是個笑話,但是也足以讓鐵三連眾人聞張帥色變。

真不能怪這群大老爺們小氣,而是把張帥這種奇葩放到廚房……這一連的人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帥下連隊那天,雖然是和盛行遠韓睿一起報到的,但是待遇真是差遠了。

誰讓連長大人不待見他呢!一見了他臉就拉了下來,底下接兵的班長們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裡面有貓膩。

果然,一聽張帥報上大名,鄙夷的眼光就嗖嗖地往他身上戳。鐵三連是三零二團的精銳,生平最看不起臨陣脫逃的孬種,所以張帥是人未到,聲先聞。這樣的兵也難怪連長看不順眼。

幸好,炊事班班長還是老好人老馬,只見這老班長一把接過張帥的行李,笑呵呵道:「歡迎新同志!」

張帥眼圈立馬就紅了。連長看不上他他知道,眾人看不起他他也知道,但是從本心來講,他真的已經悔過了。無奈,天分這東西它實在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開竅的。饒是張帥思想覺悟到了,也沒人給他表現的機會。

「行了,不過是換個環境,哭什麼鼻子啊!」老馬帶著他進了班裡,笑道:「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有啥不痛快地就跟我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謝謝班長!」張帥抹了抹眼淚,眼裡充滿了感激。

人最落魄的時候,最需要一句鼓勵一個安慰,張帥不怨大傢伙看不起他,但是他也真的希望能得到一個機會,讓他能證明自己。

老馬是連裡資格最老的班長,雖然不是專職帶兵,但是小兔崽子們的心思還是摸得准的。既然收了張帥,當然要好好帶他。至於連長那冷臉,等張帥業務能力上去之後,他自然會改變態度。

鐵三連這個地方,之所以鐵,就是因為這是個靠實力說話的地方。

「張帥!要好好努力!」

「是!」

 

第一天,張帥就跟著進了伙房。

雖然他很想幹點什麼,但是誰也沒讓他插手。

「班長,我有力氣,我能幹活!」張帥低聲道。

「我知道!」老馬咚咚地剁菜,轉頭笑道,「新兵報到第一天,好好看看,明天就正式上工!」

「是!」

「喂!新來的!」那天有人叫道。

「哎!」張帥脆聲應道,初來乍到的,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沒人支使。

「把這菜洗了!」

「是!」興沖沖地拖著菜筐去洗菜了。

「洗乾淨!」

「是!」

初步認識了班裡的成員,張帥也被支使著幹了一些雜活。眾人對這個勤快的新兵蛋子還算滿意,張帥則被大家支使得很幸福。

平安度過了第一天,第二天天濛濛亮就起床了。

炊事班並不是多麼輕鬆的單位,一百來號人的一日三餐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再說現在部隊裡也講究營養搭配,科學配餐。所以每個星期都要擬定菜譜什麼的,也挺費神的。

當然了,現在這些跟張帥是沒有關係的,他只要把手頭的活幹好就行了。炊事班這次分進來兩個新兵,一個是張帥,一個竟然是以前和盛行遠韓睿坐對面的小胖子楊超!

盛行遠初見楊超時也挺驚訝,不過以前沒有深交,也不好請對方多關照張帥。倒是張帥對這個同輩挺熱情的,都是一年一車的兵,就是以前沒見過,說話裡也透出了三分親近。

兩個新兵,一個人洗菜一個人打水,配合得還算默契。

忙碌的早飯時間過去,炊事班的人終於能喘口氣了。

「行了,歇會兒,抽根煙!」老馬把圍裙一撩,坐板凳上了。

「班長!給!」楊超人機靈會來事兒,趕忙抽出一支煙遞給老馬。

老馬也不客氣,接過煙等著楊超給點上,愜意地抽了一口。

「班,班長……」張帥反應慢,等他哆哆嗦嗦把煙從口袋裡拿出來,老馬已經抽上了。

老馬轉過頭,看張帥可憐巴巴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把煙收回去吧,不是不會抽嗎?」

張帥點點頭,尷尬地把煙收了起來。

老馬瞅著他笑,讓收就收也不知道給別的老兵孝敬一根,老實成這樣也真是本事了!

一天下來,張帥就老老實實蹲在原地幹活,楊超已經躥來躥去四處拉關係了,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張帥掩不住的羡慕。但是人和人確實不能比,尤其他已經連長那裡掛了號,除了老馬真沒人給過他好臉色。

唉……還沒空閒去看看班長和韓睿呢!張帥一邊歎氣一邊刷鍋。

「馬班長!」吳韜大嗓門響了起來,「還有吃的嗎?」

「連長!」老馬趕忙從板凳上站了起來,「怎麼這點過來了?」

吳韜看了看表,不好意思道:「去團部開會回了晚了,你這裡要是熄了火我就回去泡個面去。」

「吃速食麵哪裡頂飽,你等著,一會兒給你送去。」

「那謝謝了啊!今天實在是事情多,我還有個報告得寫,要不就在這兒等了!」吳韜不好意思道。

「你忙你忙!咱不能連個熱飯都不讓你吃!」老馬俐落地通火起鍋,揮手把吳韜趕了出來。「你回去等著吧!」

吳韜也不再客氣,轉身就走了。

「張帥!你東西整完了就過來。」班裡人都走光了,就老馬帶著張帥搞衛生。

「是。」張帥把用具歸置整齊,乖乖走了過來。

「我給連長做碗面,一會兒你給他送過去。」

「啊?」張帥嚇著了,「給連長送?」

「你個笨蛋!」老馬一邊切菜下面一邊沒好氣道,「連長對你有意見,你就不會多往他跟前說幾句好話?以後還想不想在三連幹了?」

張帥再遲鈍也知道這是老馬給製造機會,可是……「我怕……」

「怕個屁!連長還能吃了你不成?」老馬臉一拉:「讓你去你就去!」

「是!」

「給我把鹽罐遞過來!」

「是!」

「味精!」

「是!」

「五香粉!」

「是!」

 

一通忙活,老馬做了一大碗熗鍋面就讓張帥送了過去。

張帥端著飯盒,心裡直敲小鼓。要是連長把他攆出來可咋辦啊?

「報、報告!」聲音發抖。

「進來!」

張帥提著飯盒,小心地開門進去。

吳韜正坐在桌前奮筆疾書,看都沒看來人:「什麼事?」

「面。」

香味竄進鼻孔,吳韜這才抬起頭來,臉上剛帶出的一絲笑意立馬就凍結了:「是你?!」

張帥怯怯地瞅他一眼,心說我知道您不待見我。

「你來幹什麼?!」吳韜黑了臉。

張帥把手裡的飯盒往吳韜跟前一送:「面。」

「你他媽惜言如金啊還?」吳韜一見他就沒胃口了,但是老馬班長的好意可不能拒絕。

張帥呆呆地站在那兒,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放那兒吧。」吳韜沒好氣地指指桌角。

「要……趁熱吃。」張帥終於擠出句人話來。

吳韜叉腰怒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要你教!」

「我……」張帥想了想,又釋出另一層善意,「您吃完了我給您洗飯盒。」

看著他認真的臉,吳韜真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你要洗我就讓你洗!」吳韜接過飯盒,打開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嚕呼嚕吃了起來。不知是有張帥在旁邊看著,還是他心情實在太糟了,總之,今天這面真不是一般的難吃!

「您,您慢點……」看他那副風捲殘雲的架勢,張帥都有點胃疼了。

「媽的,慢點吃根本咽不下去!」吃得差不多了,吳韜一抹嘴:「說!是不是在面裡下毒了?」

「怎麼會?」張帥驚訝。

「諒你也沒那個膽兒!」吳韜連人帶飯盒一起丟出門,繼續埋頭寫他的報告。

只是,寫著寫著,肚子就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吳韜沒在意,喝了口熱水壓了壓。可是沒過多久,肚子就越來越痛,痛到他拿拳頭抵著胃部都不行了,全身都在冒冷汗。

「來人……來人……」他扶著牆艱難地挪到門口,翻湧的胃液幾乎要衝到喉嚨。「嘔……嘔……」

嘴裡要吐,下面要拉,腸子像被人用力翻攪一樣的痛。吳韜突然覺得這他媽的比挨槍子的感覺痛上一千倍!

「嘔……」再也忍耐不住翻湧而上的噁心感,吳韜嘩啦吐了一地,可是那要衝破肛門的激流也讓他幾乎要拉褲子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有人要毒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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