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驚天一道大雷劈過來大約就是此時盛行遠的心情。

他呆愣半晌,不敢置信道:「你說什麼?」

「還要我再重複一遍?」韓睿瞪他,那架勢就跟你要敢否認我就沖上來咬一口似的。

盛行遠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說自己什麼時候跟人親過嘴了?還陸禮文?就是張禮文陳禮文也不能夠啊!

韓睿見他陷入沉思,那目光就越來越毒。

「我說,」盛行遠回過神,正色道,「你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我和陸禮文親嘴的?怎麼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韓睿幾乎在低吼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不把話說清楚,我怎麼知道?」盛行遠嚴肅道,「我是男人,陸班副也是男人,我頭腦發昏了我和他親嘴。」

「中午,射擊場。我親眼見的。」韓睿斬釘截鐵道。

盛行遠皺眉,中午在射擊場?除非他當時睡著了在夢遊,否則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和陸禮文親嘴了?「你親眼見的?怎麼不跳出來?」

「你們那麼親密我怎麼出來?」韓睿一肚子氣悶,他擔心盛行遠中午練習時間太長身體受不了,好心去送水的,結果……看到陸禮文和盛行遠親密無間的樣子,他的心裡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難受,本想等兩個人休息時再走過去,可是陸禮文一會兒趴盛行遠身邊,兩人臉貼著臉說話,一會兒陸禮文俯在盛行遠身上,遠遠看去就跟兩個人疊在一起似的。

韓睿站在大樹後邊,腳步就跟釘在原地似的,一步都邁不出去。盛行遠之於他,既是朋友又是兄長,自從入伍以來,他從來都對自己最好。就算有其他兄弟需要照顧,自己在他心裡也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是如今,他眼神複雜地看著遠處竊竊私語的兩人,一種不再被重視的恐慌逐漸在胸腔裡蔓延。如果盛行遠不再把自己看作最重要的人,那麼……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兩個人站了起來,盛行遠低著頭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陸禮文拉住他的手,踮起腳……輕輕親了上去。

韓睿如遭電擊,整個人都傻了。那兩個人貼身挨著親吻的畫面像一根根尖刺刺進他的眼裡,站得久了,他發現眼前開始模糊起來。

盛行遠喜歡陸禮文?陸禮文喜歡盛行遠?男人和男人……不,不,自己的兄弟竟然喜歡上了另外的人,從他身上取得的溫暖終究還是要失去……媽媽走了,父親早就名不副實了,沒有家,沒有人愛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溫暖,卻像從陸禮文那裡偷來的,到最後還是要還回去。

原來,到最後,還是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一整個下午,韓睿都在走神,他不知道是震撼於盛行遠與陸禮文相戀的事情多些,還是感慨自己的悲情命運多些。從高板上摔下來並不意外,因為他的腦海裡除了盛行遠和陸禮文已經再無其他。

如果,非要一個伴兒的話,自己行不行?他幾次想這麼開口,可是當看到陸禮文笑倒在盛行遠懷裡的時候,所有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是了,陸班副長相斯文俊秀,論實力卻是連裡一等的人才,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脾氣好,未語三分笑,整天陰沉沉的自己怎麼比得過?其實他們才是同一類人,都有讓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溫暖與寬容。

 

「我不會說出去的。」韓睿低聲道。

「你在胡說什麼?」盛行遠簡直哭笑不得,「我總算是想起來了,你看到的……」他說話時停頓了兩秒,卻引得韓睿抬頭看,眼神有些焦急。盛行遠拍拍他的肩膀,無奈道:「你說你什麼眼神,我眼裡進了沙子,陸班副幫我吹了一下。」

「就這樣?」韓睿有點傻眼。

「就這樣。」盛行遠重重點頭,「我對天發誓!如果有一句假話,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韓睿面上尷尬,嘴硬道:「發誓頂個屁用!」

「那你還想怎麼樣?我都說是沙子迷了眼了,難道你還真讓我逮著陸班副去啃一口?」盛行遠笑道。

「你想啃人家就讓你啃?」韓睿白他一眼。

盛行遠摸了摸脖子,心悸道:「我還真怕他給我一黑棗!」

他眼神清亮,行事光明磊落,韓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定這傢伙真沒撒謊,面上就不自在了。虧自己還鬱悶了老半天,還因為分神摔傷了腰,耗到現在竟然只是一場誤會?

「喂!怎麼不說話了?」盛行遠促狹道。

「說什麼?」韓睿扶著腰就往外走。

盛行遠起了玩笑的心思,擋著門口不讓他出去:「你說你整天瞎琢磨什麼,我和陸班副?你怎麼不把我和連長牽一塊兒去?」

韓睿又羞又惱地搡他一記,推開他就往外走。

盛行遠還想再說什麼,卻見遠處似乎有人走過來,湧到嘴邊的調侃強咽了下去,搭著韓睿的肩膀一起回了宿舍。

「你腰疼,睡下邊。」摸黑進了宿舍,盛行遠掀開自己的被子,讓韓睿躺上去。

韓睿猶豫了下,見盛行遠眼裡滿是關心,也沒客氣,脫鞋上床。

盛行遠輕輕掐了他的腰一把,低聲道:「還疼嗎?」

韓睿被他掐得一抖,沒好氣道:「你摔一把試試!」

盛行遠急忙做個道歉的手勢,給他拉好被子,自己俐落地翻身上床。

兩個人第一次互換床鋪,彼此感覺都很新鮮。韓睿平躺著,一動不動,他也不敢動,腰際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蓋著盛行遠的被子,空氣中似乎有他硬朗的體味,突然就心安了。

「喂!睡得著嗎?」盛行遠突然探出頭來。

韓睿與他對視,笑了笑。

盛行遠放心地縮回頭去。拉過韓睿的被子,閉眼,睡覺。

折騰了一天,沒想到韓睿鬧彆扭卻是為了這麼個烏龍,盛行遠一邊入睡一邊微笑起來,自己和陸禮文再親近也是戰友情誼,就算有肢體接觸也是訓練相關,能把事情想歪到如此程度,真是!

 

因為腰傷的關係,韓睿被免除了早操。

但是他也沒在床上躺著,一點外傷,擦點藥也就好了。

盛行遠跑操回來,看他在整理內務,急忙叫道:「別動!我來就好了!」

「你當我是林黛玉啊?」韓睿一邊疊被子一邊道。

「你別糟蹋人家林妹妹了!」盛行遠取笑道,「撐死也就是個紫鵑的命,還敢妄稱小姐!」

「我是你大爺!」韓睿抬腳就踹。

盛行遠笑著躲開:「別鬧了,我來我來!」

「喲,小哥兒倆一大早就這麼歡騰?」陸禮文進了宿舍,一邊擦汗一邊笑道。

盛行遠想起了昨晚的烏龍,促狹地沖韓睿擠了擠眼,韓睿尷尬得臉都紅了。

「怎麼不說話?」陸禮文疑惑道。

「沒,沒事。」韓睿難得結巴了。

「韓睿這不風格高尚嘛,不讓上操就不高興,我正開導他呢!」盛行遠笑嘻嘻道。

陸禮文點點頭,道:「一天兩天的不跑操也落不下,把傷養好才是正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班副教訓的是!」盛行遠輕輕在韓睿腰上拍了一把,疼得對方直吸涼氣。

「你找死!」等陸禮文一出去,韓睿立馬不客氣地回擊一掌,盛行遠輕鬆格開他的爪子,笑道,「把傷養好再出手,擰了腰可不關我的事。」

韓睿瞅他一眼,氣悶地低頭繼續整內務。

「不是吧?這樣就生氣了?」盛行遠爬上上鋪,把韓睿的被子疊成豆腐塊。

韓睿頭也不抬,抻直被角。

盛行遠一邊抖床單,一邊回想昨晚韓睿得知真相後那副想鑽地底又硬端著架子的彆扭樣子,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笑屁啊笑!」韓睿不用想就知道上面那傢伙在笑什麼,一時間惱羞成怒,掄起枕頭就往上砸!

「別,別!」盛行遠手一撐,直接從另一邊跳了下去,「我不笑了還不行嗎?」

韓睿還有些氣不出,就聽隔壁老牛叫道:「盛小子,什麼事這麼好笑?說出來讓大傢伙樂呵樂呵!」

盛行遠急忙搖手,道:「哪裡有什麼好笑的事,我就逗著韓睿玩兒呢!」

你敢說出去,我饒不了你!韓睿無聲威脅道。

我知道啦!盛行遠無奈地攤手,真要說出來韓睿一定會在羞憤欲死之前先掐死自己!

「有好事也不跟哥哥說,沒勁!」老牛撇嘴道。

「真沒什麼好事!」盛行遠想了想,決定把韓睿拖下水,「就韓睿嘛……」

韓睿聞言一怔,一記冰冷的眼刀射了過來。

盛行遠擠擠眼,一本正經道:「韓睿他想找女朋友了……」

「啊?!有這等事?」老牛瞠大眼,驚訝道,「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小年紀也知道思春了!」

「我沒有!」韓睿握緊了拳頭,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小同志,不要害臊。」朱勇笑嘻嘻地轉過頭來,道,「解釋就是掩飾,你不說,我們也懂的!」

你們懂個屁!韓睿直想爆粗口!他憤憤地將眼神轉向盛行遠:幹嗎造謠?

我沒有……盛行遠無辜攤手。

「我讓你再胡說!」韓睿一個箭步撲倒盛行遠,兩個人互相推搡了兩下,滾倒在老牛的床上。

「給我下來!我的被子!」老牛哀叫。

兩人充耳不聞,手裡快速出招,格鬥中,韓睿的腰被床欄杆撞了下,整張臉立時皺成一團。盛行遠還是心軟了,手下一松,在一瞬間被韓睿壓在了身下。

「嘿嘿!」韓睿得意地笑笑,隨即換了張黑臉,「說!為什麼造我謠!」

「我沒造謠!」盛行遠被他壓著,手還雞婆護在韓睿腰上,「我這可是有事實根據的。」

「操你媽的根據!」韓睿爆粗口。

「把我和陸……」盛行遠話沒說完就被韓睿捂住了嘴,「你還說!」

「唔……唔……」盛行遠擠眉弄眼,努力掙開韓睿的鉗制,低聲道,「要不是想女生了,怎麼連那麼純潔的戰友情都看錯?嗯?」

韓睿無語了:「你在想什麼啊!」

「那你在想什麼啊?」能把正常的事想歪到外太空去的人,思維也很外星。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在那疊著,直到老牛一聲怒吼:「都給我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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