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的最終目的地是戰王一族領地與蠻荒交界的邊關處,哪怕快馬加鞭,也需不眠不休地疾馳三天三夜以上,哪怕人受得了,也沒哪匹馬承受得住,就算趕到了恐怕也會活生生地累死。因此他們沿途換了數種省力的交通工具趕路,當然,全是抄捷徑的走法。

安靜地跟著戰無絕他們走到第二天,一旁聽著三人商討的內容,梵天終於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戰家二公子戰無玦多年前走失,竟是淪落至蠻荒的腹地內,被一名玄闇族的貴族青年瞞著眾人祕密豢養起來。

蠻荒自古以來一共分成四大部落,分別為天熾族、地火族、玄闇族、黃燮族,而這四大部落又由無數小部落所組成,由一群俗稱「貴族」的老牌家族領導著。縱觀來看,此四大部落分佔四個方位,勢均力敵、互有消漲。

想稱王,登上蠻荒王的寶座,部落勢力、自身實力及個人威望缺一不可,而現任蠻荒王,乃是由天熾族的族長奔雷擔當。奔雷年方四十五,正當壯年、野心勃勃,不知從何得知玄闇族內居然出現一名戰王一族的重要人物,立即派人前去施壓,百般手段盡出終於將戰無玦掌握到手。

在戰無缺找到戰無絕的幾天前,奔雷的大兒子塔木率領四大部落的先鋒部隊來到與戰王一族的交界處,揚言戰王一族必須退兵千里,並交出五座城池換取戰無玦的性命,且只給他們二十天時間商量及決定,時候一到若答案為否,戰家二公子戰無玦將在人前被活生生燒死!

為了示威,塔木命人築了一座高塔,白天便將戰無玦高高地綁在上面,夜晚才將人拉回營帳看管。

烈日高陽底下,遠遠望見一抹被綁縛起來的人影,雖然因為距離太過遙遠看不清楚真實面貌,戰無缺卻第一時間認出那人確實是和自己分散多年的二弟沒錯。

在外人面前永遠維持冷靜沈穩形象的戰無缺在一剎那間便抓狂了,當所有人因為太過震驚而原地發愣的時候,他一個人偷偷馭馬出關,一往無回地衝往蠻荒軍隊前,想以自身的性命交換二弟平安回來。

戰無缺深深清楚一點,要戰王一族為了一人割讓五座城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這根本與投降沒兩樣,而蠻荒一族也知道不可能,他們只是在戲耍戰王一族並動搖他們的軍心罷了。

幾乎不用猜想,戰無缺便能篤定到了最後關頭,眾人只會眼睜睜地看著戰無玦被當眾燒死,然後以他的屍首發誓為他報仇而已,換言之,在領悟到戰無玦被敵人利用的那一刻,眾人早已當他死去。

為了戰王一族,自己的二弟戰無玦只能光榮犧牲了,哪怕這個決定會造成家族莫大的傷痛……但,戰無缺無法接受這個推算!

當年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搜尋不到二弟的下落,他十分懊悔及自責,早已認定在有生之年將二弟尋找回家是他這一輩子的責任。如今終於找到二弟了,倘若眼睜睜地看著他變成一具冰冷屍首,那麼戰無缺將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獨自出關的行為雖然很衝動,戰無缺卻是在賭,而且一次賭兩件事。其一,便是賭戰王一族不可能坐視逐漸接管族長職務的自己前去白白送死,極大可能隨後出兵征討蠻荒,與之不死不休;其二,便是賭蠻荒王的兒子塔木性情不夠決斷,俘虜了戰家兩名重要成員,應該捨不得立即下手殺掉。只要能多活一刻,戰無缺就多一分在混戰中帶著二弟逃出生天的把握。

無奈的是,向來與他形影不離的緋紅第一時間察覺他的不對勁,雖然被他暗中使計甩開了一會兒,最後仍識破內心的打算,並且隨後追了上來。

自詡為戰無缺影子的緋紅很清楚他的心底在想些什麼,卻無法接受他將自身寶貴的性命押在一個虛無縹緲的賭局上。賭贏了,或許有一線生機賭輸了,卻將變成黃沙一坏。

戰無缺賭得起,緋紅卻輸不起,所以拚了命地阻止他

說來也是命中註定,戰家三公子戰無惜碰巧站在城牆上,瞥見戰無缺異常魯莽又大膽的行動,便當機立斷拉開一柄鐵弓,居高臨下地朝他兩側不住射箭,接連爆出「咻咻!」好幾聲,戰無缺胯下的戰馬一受到驚嚇,疾馳如火的勢頭瞬間頓停了一下。

就這麼一個短暫的停滯,緋紅隨後瘋狂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他的繮繩阻止他繼續前進,戰無缺雙眸充血,氣得頭一遭對他出手,緋紅也不客氣地予以還擊。兩人坐在馬背上激烈地交手了十數招,還沒分出一個勝負,又有十數名忠心耿耿的家將圍了過來,以「若護主不力讓主公陷入敵營中,全體將自殺謝罪」的激烈手段,逼得戰無缺不得不仰天怒吼一聲,終究絕了心思。

沒有人看到,被綁在高塔上的戰無玦遠遠望著被眾人強迫帶回去的大哥,咬緊的下唇隱隱滲透出血絲。

高塔底下的天熾族戰士們興奮地哈哈大笑,戰王一族未來族長失控的表現,無疑證明了他們手中人質的價值,一時間軍心大振。

被迫中斷了計畫,回歸族內的戰無缺失魂落魄了一會兒,直到戰無麟悄悄來到他身邊,對他一番擠眉弄眼的暗示下,戰無缺終於醒悟過來重燃一絲希望,和他於第一個晚上悄悄離開了戰雲密佈的邊關。

目光幾乎沒片刻離過他身上的緋紅,也在第一時間追了過去,族老們似乎知道他的去向,卻沒有派出人手去追回他們,或許是默許了他們的行動。

 

跟在三人身旁的梵天,好不容易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理順後,心頭卻忽然涼了半截,因為不管他怎麼揣測,這三人的最終目標,絕對是戰無絕無疑。問題是,為何偏偏是他?他們又為什麼對他具有強烈的信心?

更大的疑點是,戰無絕此人的真實身份究竟為何……梵天渾身冷汗地咬緊下唇,不知怎地,原本無論怎麼看都頗順眼的戰無絕,忽然變得無比陌生。

失蹤許久的戰家二公子戰無玦居然是落入敵手之中,那麼,眼前這個自己本來以為是戰家二公子的「戰無絕」呢?真正的他,究竟是誰?為何任由自己誤解,卻從來不試圖揭穿真相?這人跟著自己,究竟在圖謀什麼?

似乎察覺到梵天的神情不太對勁,戰無絕始終用單手緊緊攬住他的腰桿,彷彿在無聲地安撫著他,但另一方面,也似乎是藉此動作箝制住他,不讓終於驚覺整件事情不對勁的梵天有任何一絲逃離他的機會。

梵天微微低下血色褪盡的蒼白臉龐,雖然緊貼在戰無絕的身側,卻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反而打從骨子裡發冷。

讓梵天感覺更加絕望的是,即使隱隱察覺男人始終對自己謊話連篇,自身卻對他生不起絲毫恨意,有的,也只是對於一度相信對方「真心」的自己感到無比悔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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