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奔逃

暮色降臨的時候雷剛才回來,手裡托著餐盤,裡面有兩份晚餐,張章受寵若驚地接過餐盤,還開了一瓶劣質紅酒下飯,結果一口都沒喝下去,唧唧歪歪地抱怨著放在了床頭。
張章擦著嘴角,看向默默吃飯的男人,開口道:「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明天可以和我的人一起離開,不過回國可能要繞一點。」
雷剛的動作微停,終於抬頭看他:「你要怎麼解釋?」
「提前離開料理兄弟們的後事唄。」張章笑道。
雷剛點頭算是同意了。
「巴不得離我遠遠的吧?」
……
「其實我覺得,我也不至於真的那麼不招人待見,你這麼乾脆地點頭,我挺受傷的。」
……
「哎……算了,反正你也不瞭解我,你就當我變態吧。」
……
「其實我不變態,嗯……不能這麼說,有些時候也有那麼一點吧。」
……
「不過我也能理解你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關在一個地方,除了訓練就是訓練,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是正常,眼界低,忒低!」
……
「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到處玩玩,呃……這麼看著我幹嘛?行,我知道你膈應我。」
……
「但是你見過老實本分在黑道上走的人嗎?到現在我讓自己還白著,多不容易啊我。」
……
「你不相信?操!不相信算了,懶得和你解釋。」
……
「……」
……
「其實我真挺潔身自好的,我現在還是個處呢。」
話音一落,雷剛就站起了身,手裡端著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我吃完了。」
張章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沒吃上幾口的食物,受傷點頭,一臉的委屈:「我覺得自己就『狼來了』的小男孩,你不相信也正常。」
雷剛把餐盤放好,轉身看他,表情認真:「四少,我會在『我』的地方一直幹下去,你也一樣,不同的系統和生活方式不一樣,以後幾乎沒有再交集的可能,我想,你是明白這一點的。」
張章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怎麼?你怕我纏著你啊?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雷剛微微蹙眉:「你的行動方式我不想評論,但是,四少,我是個軍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方式。」
張章繼續笑,眼中帶著挑釁:「用你們的方法,緊急出動,雷霆打擊,迅速撤離?每一次的行動都帶有強烈的軍事目的?我說,雷剛,你是不是把自己擺得太高了?」
「我們正直與否,來自持槍的人。」
「所以你就完全放棄自己的思考?」
「四少,沒必要這麼偏激,我也只是把我的立場說出來,而我們能夠再次合作的可能性很低。」
張章抿緊了嘴唇,他必須得承認,這是事實,但是真的不喜歡對方毫無留戀的態度。雖然說這些日子玩得過火了一點,但是畢竟也沒對對方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五天的朝夕相處,他是真心覺得對方是可以結交的朋友。呃,當然了,如果能夠成為情人更好。
雷剛把餐盤送出去的時候,張章給自己點了一支菸,坐在床頭,心思如電。
雷剛這一塊是小事,特種兵總有轉業退伍的時候,到時候真的還記得這個男人,相信不難查到消息。
當然,前提是還記得。
作為一名特工,耐心總比大部分人多上不少。
但是這次再回到阿里那邊,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夠活著回來的機會?
阿里的基地所在位置並不是秘密,或者說有些明目張膽的感覺,因為伊朗的武裝力量在全球並不多見,是由正規軍和革命衛隊組成,雖然之後由政府進行了一體化的管理,狀似擰成了一條繩,但是事實證明,不同的兩個武裝力量依舊是有很大的分歧。
阿里和一方武裝力量的高層有著不錯的關係,幫他們做了不少的事,所以每當伊朗政府想要對這批恐怖分子進行軍事打擊的時候,總會受到莫名的力量阻止,最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讓阿里慢慢做大了起來。
只是這次研究中心被炸事件總該有個交代,尤其是對參與這次研究的兩個國家做出一個表示,所以,幾乎是可以確定的,阿里那邊遭受襲擊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
僅僅是警告?還是藉著這個機會削弱阿里的一部分力量?又或者是一次斬草除根的行動?
張章把握不準。
可是,事實證明,他並沒有多餘的路可以選,回去是必然,只是會不會真的就這麼趕巧碰到戰爭就不好說了。
雷剛回來後,張章又湊過去想要打打口水仗,佔些便宜,但是也不知道雷剛是覺得剛剛說了些沒必要的話很後悔,還是真的不想理會張章,背對著張章躺下後便一動不動了。
張章逗雷剛是喜歡看他偶爾的情緒外露,但是當真看不到臉了,又覺得沒意思,自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就只能掐聲看電視。轉臺了一圈又一圈,什麼也沒看進去,就已經十一點過,昏昏沉沉地就睡了過去。
冷氣開得太足,半夜身體自發的就往雷剛那邊蹭,結果雷剛也有點兒冷著,兩人就貼到了一起,只是一碰上,雷剛就醒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睡臉沉默了兩秒,起身就繞到了床那邊繼續睡,只是這次抱了兩床棉被分別蓋上了。

第二天張章一醒,就樂呵了,這睡覺的位置對換了一下,可以想像當時雷剛是個什麼樣的臉色。
當然了,現在很正常。
吃過早飯,張章帶著雷剛又上了車,武器入境的位置有些刁鑽,距離他們暫時停留的小旅店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他們得在那邊到之前先等著。
這次換了張章開車,一路狂飆,油門踩到了底,像是故意的一樣,專門找坑坑窪窪的地方跑,雷剛一手抓著車窗上的扶手,坐得四平八穩。
這麼顛簸了一個來小時,張章自己的身體先扛不住了,只能消停了下來。
雷剛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眼,張章無奈聳肩,表示認輸,沒想到雷剛的嘴角倒微微勾了起來。
事實證明,雄性動物爭強好勝的本能,與是不是面癱關係不大。

******

伊朗東部沙漠的邊境線防禦相對而言薄弱,尤其是阿里佔據了這裡,政府對這一片區域的控制度甚至薄弱得可怕,張章直接把車開出伊朗,接近巴基斯坦的邊境線後,便熄了火等著。
中東的熱度就像是個酷吏,明目張膽掠奪人類生機,後備箱裡堆放的四件蒸餾水,光是等人這一會兒,就消滅掉了半件。
張章沒有和雷剛談人生談理想的興趣,雷剛又格外排斥章四少式的玩笑,一時間,張章也有點兒懶洋洋地不想說話,於是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在車裡抽菸。
還好,這樣的沉默沒有持續很久,張章就接到了手下打來的電話,點火,又往前開了二十分鐘,終於在燻烤得扭曲的道路上,看到了迎面開來的兩輛車。
兩輛車一靠在一起,張章就下了車,對方車上也下來一個男人。
也是個軍人!
雷剛看著不遠處的男人,不知何故有這麼一種感覺。
看外貌應該是俄羅斯人,膀大腰圓,眼神凶戾,像是從腥風血雨裡走出來的一樣,從裡到外都透露出一股硬朗的氣息。
但是……
雷剛看著兩個男人寒暄,又有些不太確定,他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屬於軍人的東西。
軍人的身上背負了很多,行動也被束縛著,紀律和命令高於一切,他們為了信仰而拚搏,正直而乾淨,行動迅速而規則化,有理有據地活著。
傭兵是為自己活的,一切都從名和利的角度出發,眼神雖然硬朗銳利,卻渾濁,這名傭兵嘴裡叼著雪茄,嘴上的笑容得意,不知是否先入為主的原因,透露出幾分市儈的感覺。
張章讓伊萬的兄弟們去車後面拿水,車載冰箱裡還凍有六瓶紅酒,這些傭兵們直接放棄了水,一人拿了一瓶紅酒仰頭就喝。
在看過武器後,紅酒已經沒了,張章和伊萬也只能一人拿了一瓶水,說起了這次路上的狀況。
總體來說還算順利,至少一些小問題對於伊萬的傭兵團而言甚至不能稱之為是個事。
張章和伊萬合作了四年,雖然是雇傭關係,但是彼此私交還算不錯,伊萬的要求很簡單,不同程度的任務,不同價格的錢,只要不耽誤他發財,他就能夠完美地完成任務。
在傭兵界,因為和軍火大鱷章四少合作,無數次偷運軍火,護衛行動,伊萬的傭兵團也算是鼎鼎大名了。
互惠互利,只要利和惠都還在,他們彼此都還算是可以信任對方的。
「你們等下把貨運到老地方吧,那邊有人接手。」張章說著,指的是進入波斯灣前的阿曼灣港口城市,在那裡張章有幾處秘密倉庫。
合作不是第一次,伊萬一點就通,點了下頭。
張章回頭指了指靠在車門邊的雷剛說:「他也跟你們一起去。」
「你呢?」伊萬看著雷剛問。
「我得去找買家,餘款在那邊會有人付給你,交貨後你和你的人就可以離開了。」
伊萬點頭,不再廢話。
短暫的接觸,張章把雷剛交給了伊萬之後,便上了車,看著那個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張章再次確定,自己和這個男人的緣分也就到此而已。
雖然有些一見鍾情的味道,但是他們之間的屏障卻顯而易見地堅固,況且,張章還沒有找到足夠的動力去破碎這個屏障。
想來,強求一份感情,也未免太掉價了。
張章仰頭喝完瓶子裡最後一口水,視線的餘角看著飛馳而過的車輛裡坐著的男人,微微頷首點頭地告別,抿了下嘴唇,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兒情分的吧……
張章一路開在前面,將他們帶進關,便直接甩著方向盤走到了另外一條路上。
回到基地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張章直接去了阿里那裡,順便把收到的最新消息告訴了對方,當然,至於消息來源的管道並不難解釋,章四少能夠穩穩地站在這個位置,任何人都知道他有自己的消息獲取方式。
「所以呢?是趁著這機會去我那裡看完貨,接著去國外走一圈?還是留下來和你的手下們同生共死?」張章問。
阿里一直在思考,張章問完之後依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這個消息我也得到了,但是他們不敢動我。」
「別把自己想得過高了,你知道的,如果當地政府要打壓你,你的日子很難過。」
「四少。」阿里深深地看著張章,「我好奇的是,為什麼你會回來。」
「金錢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個數字,所以,我現在更加喜歡收集人情,至少貶值的程度有限。」張章聳肩,笑得吊兒郎當。
阿里笑了起來:「那就算上吧,明天早上我和你離開這裡,我這邊還有些準備工作要做。」
這天夜裡基地鬧了一晚上,老人、女人和小孩留下,壯漢全部連夜轉移,腳步聲、話語聲、搬抬聲、汽車聲,雖然一切都低調進行,但是身處其中的張章怎麼可能真能睡著?
張章和阿里待在基地最安全的地方,看著通道裡來回快步行走的人,突然想起了奧利普納德。
如果那個人繼續按阿里的手段注射毒品下去,以後再戒掉很難,而且研究時必須保持冷靜的大腦,已經受到毒品侵蝕的身體,真的可以再次拿起試管嗎?
不知何故,張章總覺得奧利普納德還不如自殺要好點,繼續活下去的淒慘,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當然,這和他本身任務有悖的想法,從大腦裡一閃而過,便了無聲息。

三點左右,阿里派人來叫張章。
到了那裡才知道,阿里確實收到了明確的消息,今天夜裡伊朗政府曾經試圖派出過特種兵進行…『斬首』行動,但是因為基地裡大部分人都在活動,並且警戒十足地進行轉移,所以這次的秘密行動不得不暫時擱置。
阿里抖動鬍鬚,囂張地大笑:「看吧,我說過他們沒辦法動我,什麼叫做行動擱置?根本就是出來做個樣子,連個炸響都沒有。」
張章點頭,不準備深問,基地沒有遭受到攻擊當然是好的,只要明天一離開這裡,這次的任務也算是暫時完成了。
當然,想想也是有些後怕,沒想到伊朗政府這次的動作這麼快,就算這個基地再牢固,但是彈火無情,如果真的幾枚導彈射進來,指不準炸到哪裡。
只要能活著,沒人願意死,更何況張章是真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地和這個臭名昭彰的恐怖分子死在一起。
忙碌了一夜,或許來自這條好消息,阿里的情緒有些亢奮:「當然了,轉移還是要繼續下去,我們依舊按原本的時間出發。」
張章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點頭。
「你的情人呢?」紅色警報解除,阿里有了餘力關注其餘的事情,「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傭兵團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你知道的,兄弟死了,他心情也不好,我也懶得再看帶著喪氣的臉,就讓他先回去了。」
「你現在只有一個人,就這麼信任我?」
「我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最牢固的就是利益關係,只要我們的交易還繼續下去,我就依舊敢手無寸鐵地到你的地盤上。」張章揉了揉發紅的眼尾,睨了他一眼,「怎麼?覺得我天真?」
「不!」阿里起身從酒架上拿下一瓶洋酒和兩個酒杯,擺放到桌子上,倒酒的時候開口道,「我只是認為你很聰明。」阿里把一個酒杯遞給張章,「敬我們的利益。」
張章勾起了嘴角,仰頭喝下。
「再敬我們的信任。」阿里將酒杯高高地舉起,洞頂的燈光在液體裡蕩漾開來。
張章也將酒杯高高舉起,大笑了起來。
無論阿里是否真的信任自己,但是至少交易的關係已經更加穩固。
大部分時候,想要獲得,就必須先付出,佈下一個又一個的陷阱,循序漸進,無論如何繞彎路,最終都只是為了捕獲獵物。
阿里把他的小老婆叫了出來,身材豐滿性感的俄羅斯妞,讓她陪張章喝酒,之後便離開了。
張章自然是分得清楚什麼能動什麼不能動,風趣幽默,保持紳士風度有理有據,逗得這位新任大嫂笑容滿面。
「四少,您會幾國語言呢?」扎巴盧耶娃眨著一雙棕色的大眼,濃長俏麗的睫毛顫動著,一顰一笑都透露出蠱惑的風情。
張章仰頭想了想,像是默默地數著,掰著指頭,直到十二下的時候終於無奈開口:「記不清了,五十幾個?」
「怎麼可能?」扎巴盧耶娃失笑。
「太少嗎?那就一百個?」
「您真是風趣。」
「男人的風趣只是為了女性而生,這是我終身的座右銘。」
扎巴盧耶娃咯咯地笑了起來。
張章裝模作樣地左右看了一眼:「說起來,您的先生還真是放心我,讓我和這麼美貌的女主人共處一室。」
「中東的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有著變態般的收藏欲,這是我嫁給他後,第一次讓我單獨和一位男士相處。」
「哦~那我更要注意禮節了,妳的先生有著我望塵莫及的武裝力量,我害怕他用導彈將我轟成碎片。」
「放心,他不會的,我對中國男人沒有興趣。」
張章挑眉。
「您看起太瘦弱了。」
「謝謝指導,如果我要追求像您一樣美麗的俄羅斯姑娘,看起來先要把我的肌肉練出來,不過……阿里的身材很棒?妳知道的,我從來沒有機會見到他脫下衣服後的模樣。」
「很棒!」扎巴盧耶娃眼中帶著某種莫名的神采,「各方面都很棒,而且是個非常浪漫的男人。」
張章像是吃了一隻蒼蠅一樣,被哽得說不出話來,這麼一個老男人,身材棒不棒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問題是他真的怎麼都看不出來,這個恐怖頭子竟然還會有浪漫的細胞。
「他曾經告訴我,他是阿拉伯的王子,代步工具是駱駝,帶著他的僕從,穿越了整個沙漠來尋找我。」扎巴盧耶娃雙手支著下巴,眼神陶醉。
真實的版本應該是恐怖頭子,開著悍馬,帶著他的恐怖分子,做生意的時候,順便虜了個老婆回來吧?
就現在這種環境,再傻的人也該看出來自己是被騙了。
還是說,這位俄羅斯姑娘對浪漫的定義不同?實際上被征服的原因來自於對方強硬的姿態和背後的權利和金錢?
張章有著擦冷汗的衝動。
這麼想著,張章卻口不對心的開口:「真是讓人羡慕,下次我會考慮借用一下,希望阿里不會告我侵權。」
扎巴盧耶娃咯咯地笑:「聽說您喜歡的是男人。」
「追求男人和追求女人,從手段上來說,相差並不大,事實上,男人是比女人更加現實的生物,他們更追求各種感官的享受,不過,為什麼妳確認我會用在男人身上呢?」
「因為阿里說你最近迷戀上了一個混血男人,他驚訝地告訴我你第一次擁有了容忍度,這種寵溺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我想你應該是愛上那個男人了。」
張章嘆了口氣:「可惜在對方的心裡我並不是唯一,有時候,我也在想,需不需要找個地方把那頭烈馬關起來,直到徹底馴服。」
扎巴盧耶娃的大眼裡閃爍著光華,十足狂熱地大叫:「好辦法!上得他腦袋裡只剩下你!」
咳!
所以……
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果然自願跟著恐怖頭子走的女人,思想迴路在某些方面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一瓶洋酒喝了一半,兩個人都有點微醺,正說得熱烈的時候,地面突然微微顫抖了起來,兩個人同時頓住。
張章表情慎重的點了下頭,起身走到門口,為了避嫌門一直沒有關上,通道裡空蕩蕩的,張章疑惑地看了一圈,又走了回來,結果轉身的瞬間,有更大的震動傳來,張章踉蹌著,扶住了門口。
「妳在這裡待著,把門關好,我先離開下,阿里應該會很快派人過來。」快速地說著,張章跑了出去。
他聽到了炸彈的聲音,他需要確定這是不是去而復返的伊朗特種兵。
回到自己暫時停留的房間,將手槍插在後腰,張章轉身又往外走。
果然,這次能夠聽到快速奔跑的腳步聲和喊話聲。
張章半路攔下人問了一下,對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人闖了進來,並且直到中心區域才被發現。
張章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找到阿里花了很長的時間,正在監視器前面的阿里臉色森寒,像頭暴躁的公牛一樣來回踱步,見到張章就開口道:「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裡。」
「是政府?」張章的視線落在監視器畫面上,有一個螢幕正有人跑過去,畫面閃爍著看得並不清楚。
「不是。」這麼說著,阿里指向監視器的畫面,用對講機喊道,「把人抬過來。」
五秒後,其中一個監視器的畫面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白種人,瞳孔擴散已經死了,看著裝應該是軍人,只是看不出國籍。
「這是?」張章問。
「衝著那個科學家來的,路線應該在這之前就摸好,房間裡煙量超標發出警報我們才反應過來。」
「人呢?被救了?」
「因為基地轉移,我臨時換了關押的地方。」
「那就是還在了。」張章鬆了口氣。
「應該是英國人,可能是營救,也可能是暗殺,看起來他們很在意奧利普納德的研究,丟到房間裡的是毒氣彈。」
張章點頭,明白了,他完全可以理解英國的做法,讓生化武器流入恐怖分子的手裡,不光對於英國,或者說,對於整個世界都有威脅,會選擇殺人滅口,無可厚非。
「我們需要離開這裡,這群英國人很會挑時間,基地現在駐守的兵力很少,我不確定能不能夠徹底攔下他們。你知道的,他們既然可以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來,並且準確無誤,應該已經有了這個基地的地圖,甚至是我的居住地,這些特種兵就像蠍子一樣噁心。」
這麼說著,阿里已經走出了門,張章也只能跟了出去。
跟著阿里和他的十多名手下穿梭在通道裡,張章蹙眉,有些遲疑不定。
特種兵應該不會做無謂的事情,如果行動指令是營救、暗殺的話,就不會進行剿滅,不過……
一天內連續遭遇兩次襲擊,基地裡的人成為驚弓之鳥也是正常的,雖然張章本人不太看好現在離開基地,烏龜失去了堅硬的殼,在暗流洶湧的海洋裡是活不下去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跟著阿里走總是沒錯的,沒有人會輕易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這是阿里的地盤,面對不期而來的危險,恐怖頭子必定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至於這個基地……說明白點兒,就是阿里在伊朗的武裝分子訓練營,就算英國人打下來也沒用,一來,武裝分子一旦撤離,重要的物資也會被一併帶走,這裡就留下些老弱婦孺,傷不到根本。二來,英國和美國作為戰略夥伴,永遠綁在一起,科技共用,總不會在美伊彼此關係這麼僵化的情況下為伊朗解決一個毒瘤吧?
況且,狡兔三窩,阿里這種身份的人,絕不可能在一個地方真正安定下來,遊擊戰才是恐怖分子的行事守則。
奧利普納德被阿里的手下暴力地從床上拖了下來,這個男人還有些迷糊,罵罵咧咧,直到被正惱怒著的阿里一腳踹翻在地,才老實了下來。
張章抽空又看了眼奧利普納德的手臂,上面的針孔已經消失,一路上,張章琢磨,難道不是注射的毒品?而是維生藥劑?事實上這個推測也是合理的。
知識份子的神經都是格外纖細,對局勢的判斷力模糊,從高高在上的科學家變成階下囚,擔驚受怕,生死都沒辦法自己掌控,吃不下去食物也是必然。
阿里只帶了俄羅斯妻子過來,現在又算是熱戀期,跑路的時候自然不會忘了對方,於是在等待的時候,張章蹲在了奧利普納德的面前。
「抽菸嗎?」張章遞了支菸給靠在牆壁蜷成一團的男人。
阿里看了張章一眼,轉身又繼續同手下說話。
奧利普納德抬眼看他,默默地接過了菸,張章趁著這個機會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拉直,仔細看上面的針孔:「毒品?吸毒的人從不抽菸,還是免了吧。」這麼說著,張章又把菸收了起來。
聽到張章吐出「毒品」兩個字的時候,奧利普納德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給他打的營養劑。」阿里開口道,「不過最近他過得很開心,女人、酒和冰毒,比他在實驗室裡要舒服多了,不過折騰得身體太虛了。」
張章點頭,站起身看向阿里:「你還算知道分寸,他現在就那腦袋值錢。」再轉過頭時,果然看到奧利普納德受傷卻又不敢反抗的表情,張章笑了笑,全無歉意。

沙漠地帶建設地下通道很不現實,不過從中心位置挖出一條離開基地的秘密通道還是可以。
基地最下方的狹小通道有二十七個人隱蔽地穿梭著,張章彎腰走在中間,頭頂上時不時的傳來機槍和炸彈的聲音,整個通道都在抖動,細碎的沙子從牆壁處落下,空氣渾濁得幾乎讓人窒息。
張章捂住鼻子蹙眉,掐著喉嚨打了幾個噴嚏。
阿里拉著他的新夫人走在前面,那個洋妞偶爾還會回頭看他一眼,不像是在挑逗,但也並不單純,張章很難分析對方的意圖。
不過,比起這個女人,張章確認阿里是個很靠得住的人,雖然對外像條響尾蛇一樣,擁有毒牙和毒液,但是卻絕對不會對自己人張開嘴,就像他一直抓著新夫人的手一樣,就像放心地讓自己走在身後一樣。
地下通道的盡頭是個車庫,裡面停放了六輛車,用土黃色的布蓋著,其中有兩台車配備有重機槍,另外兩輛有高射機槍,三角架焊死在車上,子彈已經裝填上去了,另外一頭接著彈鏈箱,這樣的箱子一共配有兩個,粗獷的槍身和與之匹配的子彈,絕對的殺器,足夠瘋狂傾瀉十分鐘。
而這四架就是他賣給阿里的武器,沒有配備武器的另外兩輛車後座還擺放了五枚熱能追蹤導彈,火力有限,主要是單兵作戰用的,解決追兵應該沒有問題。
阿里為張章安排了兩個人,一名手下負責開車,一名手下負責保護,至於奧利普納德跟著哪輛車雙方都有些遲疑,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對方就是衝著這個英國科學家來的,帶在身邊就像個靶子,定時炸彈。
不過,最終奧利普納德還是被單獨丟上了一輛車,由阿里的絕對心腹負責看管。
「直接去港口?」上車前,張章問道。
「儘量不要分開,只要我們安全離開這裡進入沙漠,對方絕對找不到我們。」這麼說著,阿里打開了地下車庫的大門,沙塵掀起,視野變得模糊。
六輛悍馬的引擎同時被點燃,如出閘的猛虎,呼嘯駛出。
外面的天空還黑著,不過已經臨近六點,暗沉的視野盡頭染上了幾分白茫茫的光暈,清晨時分。
在離開基地後,張章就在臉上裹上了一層紗布,主要是為了預防沙漠上的塵沙。
阿里是這裡的地頭蛇,對地形的掌控遠超過張章,所以張章在確認離開基地二十分鐘後依然很安全,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喜歡在車上睡覺的感覺,只是在睡覺前,他把手錶上的信號發射器打開了,這樣可以讓同事知道自己的動向,提前做好準備,至少,在他們到達前,老鼠會提前消失。
天大亮的時候,張章突然被響徹耳畔的一聲巨響驚醒了過來,而車廂像是被爆炸的氣流掀起一般,大力地顛簸,張章猛地彈坐而起,抓住車窗,順著聲響看了過去。
在他的身後,沙塵飛揚,空氣裡有火藥的味道,開在後面的兩輛車裡已經有一輛被炸得面目全非。
「什麼情況?」張章冷聲問道。
「是追兵,他們追過來了。」
「轉彎!繼續轉彎!」張章吼著,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去了兩個來小時,從基地裡出來已經有兩個半小時,竟然真的追上了,而且準確無誤。
這是沙漠,廣闊無垠,沒有道路,沒有指示牌。
幾乎是瞬間,張章就確定他們這批人裡有叛徒。
當然,不是自己。
張章隱蔽地又把信號發射器關閉。
汽車很快開出沙塵區域,張章終於看到了現在的情況,之前出發的時候,阿里的車在前面不到一百米,加上奧利普納德的車,他們三輛車被很好地包圍在了中間,剛剛爆炸的車難道就是載著奧利普納德的車?
張章探身把對講機撈了過來。
「阿里!剛剛爆炸的車是?」
「那小子在我前面,你們小心點。」阿里急匆匆地說完就不再說話,將頻道指揮權交給了他的戰場指揮官。
「繼續S形規避!」
「全部拿起武器,進行反擊。」
「翻到車後備箱!快快!!」
張章探出車窗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了頭,將身體蜷成一團。
後面有一架武直在靠近,半身探出車窗時的驚鴻一瞥,對方已經降低了高度,向這邊壓了過來。
「咻咻——」一連串的炸響,兩排銀色虹光的子彈從後往前掃射,一排子彈掀起了車側的塵土,另外一排子彈洞穿車頂棚,擦著張章的大腿打了過去。
「啊啊啊!!!」一聲慘叫,副座的男人直接被打飛了肩膀,鮮血飛濺,猩紅的液體噴了駕駛員一頭一臉。
開車的男人情緒失控地大叫同伴的名字。
「操!繼續開車!開車!!」張章大吼著,蹬了座椅一腳。
開車的男人扭頭瞪他,染了血的臉森寒如羅刹。
「開車,不想死就快!」張章這麼吼著,看到前面阿里那輛車的車門被打開,一個男人扛著單兵火箭筒站了出來,導彈已經進入預熱階段,張章凝神期待地等待這一擊。
「咻——」六秒預熱,導彈射出,在二十米處點火,白色的煙霧在天空繞了一個弧度,紅外熱成像導引頭成功捕捉到目標,直直對著在天空呼嘯而過的武直射了過去。
武直提速拉高,同時有白色的粉末從發動機排氣孔散出,而自動追蹤的熱能導彈很明顯主次不分地吃下了誘餌,與白色粉末碰撞的瞬間自發爆炸。
紅色的火光席捲了天空,狂猛的氣流狂暴地肆虐,張章只感覺耳朵像是瞬間失聰,眼前一片血紅。
這一刻,時間被拉的很長,張章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屁股被掀得離開坐墊,些微的停頓之後又重重地落下,接著一切回歸正常,汽車被導彈爆炸的氣流衝擊得猛烈晃動,對講機裡傳來了歇斯底里的大吼聲。
「反導彈追蹤防禦系統!!用高射槍!!高射槍打下來!!」
武裝直升機,地面部隊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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