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一片幽深彷彿無止盡的黑暗……

傳說中,南郊距離皇宮十里遠的白馬寺地牢深處,囚禁著一名萬惡不赦、罪孽深重的罪犯。

若將他放出來,天地將為之反覆崩裂,人世將伏屍萬里、血流成河。

前朝歷代皇帝篤信佛法,昔日曾香火鼎盛的白馬寺地底下,被皇室打造成一座專門懲戒所有皇親國戚的牢房,以佛法「善惡到頭終有報」的因果概念訓誡一干冥頑不靈的皇子皇孫們,令所有身分尊貴的人無不聞之色變。

遽聞,地牢其他囚室,曾進進出出過無數犯了罪行的皇親國戚,惟獨這天字第一號囚室從來沒換過人。

歷經百年過去,由於當朝人皇不信佛法,原本香火不斷的白馬寺亦逐漸荒廢,年久失修的現在,已成了生人勿近的偌大廢墟。

奇妙的是,即使白馬寺已然荒蕪,地牢人犯盡數散去,每日仍有一名聾啞人將膳食及清水送進地牢最深處,歷經近一百年供應不斷。沒有人明白這是為了什麼,但,這條古老規矩還是這麼流傳了下來。

或許是有人在祭祀古老的惡靈,祈求祂的安息,別再出來人世作亂吧。

 

夏雨連綿不斷,自空中淅淅瀝瀝而下。

月光隱藏在厚重的烏雲背後,一對身份尊貴的主僕趁著天色不佳的此刻,悄悄來到白馬寺外圍處,走了一小段路,兩人收起油傘,潛入佛堂正殿。

「殿下,咱們半夜偷溜出來,似、似乎有些不妥哪?」

「閉嘴!」

轟隆!雲層中似有一條雷龍發出驚天吼叫,自空中直劈而下的光芒反照出主僕二人既蒼白又緊張的神色。

「殿、殿下……」

「煩死了,閃邊去!」

一名披著黑袍的俊秀少年高舉火把,神情嚴肅地不時擺弄佛壇上的神像,最後終於觸碰到某個機關,隔了一道牆的後方,緩緩傳來某扇石門開啟的喀喀聲響。

真的成了?梵天喜動顏色地邁步越過正殿,朝後方走去,一臉無奈的小德子不得不快步跟上。

一片漆黑的幽深通道,恰好能容許兩人同時通過。石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潮濕陰冷的霉味瞬間撲鼻而來,令人不禁大皺眉頭。

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猶如正張大嘴巴的怪物,彷彿能將進入其中的人類一絲不露地吞沒。

光站在門口處,膽氣不夠者肯定會四肢發軟、腦袋發暈。

「殿下,聽說這裡荒廢許久了,依我看還是……」小德子萬萬料想不到,太子殿下要自己做的事,居然是幫他掩飾行蹤,更要自己駕馭馬車,在三更半夜載著他偷偷來到此處。

白馬寺的地牢底下,關押著一名十惡不赦的前朝重犯,此傳說在方圓十里內幾乎人盡皆知,甚至被平民百姓用來嚇唬晚上不愛睡覺的孩童。但,傳說畢竟是傳說,專程為此跑來一趟,小德子認為實在不值得。

確實,小德子打聽過是有那麼一名聾啞人天天送膳食及清水進去,但他還是傾向於這古老的規矩是為了祭奠前朝諸多冤死的亡魂,無奈梵天得知他打探的消息後,興致顯得更加濃厚,不管不顧地硬是要半夜出門一探究竟。

「傳言要是假的,本宮就找人拆了這間破廟!」

梵天嘀咕了聲,隨手從懷中抽出一條錦帕捂住鼻子,皺著眉頭緩緩踱步進入。

「殿下,等等小德子欸!」

見主人毫不遲疑地邁入其中,急得跳腳的小德子只好滿臉驚慌地快步跟上。

暗無天日,陰冷潮濕。

火把散發出來的光熱,稍微驅散地牢通道內的絲絲陰寒之氣。

小德子縮緊單薄的雙肩,駭然地張望四周掛在牆上的恐怖刑具,這是從小跟隨太子過著錦衣玉食生活的他難以想像的可怕地方。

梵天冷凝著一張俊臉,默不作聲地直闖地牢最深處。若非已被逼到狗急跳牆的地步,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若傳說是真的,那很好;如果驗證過後是假的,至少他可以及早掐滅這個荒謬念頭。

一想起十天……不,只剩下九天後的狩獵大會,梵天就快要發瘋了。身邊沒有武功高強的護衛隨侍左右,梵天甚至懷疑自己能否平安走出獵鹿園,不死卻半殘或許是最好的下場。

沒有任何靠山卻坐上太子之位,對梵天來說無疑是一道催命符,但偏偏他無法推辭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貴妃娘娘,若本宮有驚無險地熬過這一劫,將來定會好好「報答」妳!

梵天俊美的臉龐乍然扭曲出一股猙獰。

走了不知多久,繞了不知多少彎道,主僕二人似乎終於走到地牢的盡頭處。

「小德子,拿火把上前看看。」

見眼前嵌得嚴嚴實實的石牆僅留了一個半張臉大小的孔洞,梵天朝身後的小德子使了一個眼色。

「咦?我?」小德子目瞪口呆,顫著手指比了比自己。

「廢話,叫你去就去。」雖然梵天膽子不小,但他畢竟只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三更半夜潛入佈滿血腥味的幽暗地牢內,此刻也緊張得一顆心臟差點跳出胸腔。

小德子嚥了口口水,臉龐整個兒不甘願地皺了起來,接過梵天手中的火把,膝蓋猛打顫兒地靠近石牆中央的孔洞。

在火把的映照之下,除了一座石床之外,牢內空無一人。

「沒人!沒人呀,殿下。」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啥的,小德子一雙腿霎時有些虛軟,心想總算可以收工走人了。

「沒人?怎麼可能,你再看仔細一點!」梵天俊皙的臉龐難掩失望神色,不甘心地命令道。

「真的沒人啊,再看幾次恐怕也……呀啊──!」不看還好,再次往裡頭一看之下,居然真的讓他看到一尊端坐在石床上、滿頭白髮的高大身影。小德子驚駭欲絕地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奔回梵天身後,縮起身子指著前方嚷道:「殿下!真、真的有人!」

「是嗎?」聞言,梵天卻是無比驚喜,搶過火把往前察看。

「殿下,咱們還是趕緊走吧!方才那裡頭明明沒什麼東西的,下一秒就憑空就出現了,不知是人是鬼哪!」小德子一把拉住梵天,滿臉欲哭地猛搖頭。

「放肆,本宮也是你攔得的?」梵天甩開他的手,大步走上前,好奇心及急欲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念頭已然大過恐懼感。

「殿下呀……」

即使有火把,視線仍顯得昏暗不明,透過半張臉大小的孔洞,梵天睜大眼眸也只能看見一抹模糊人影。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梵天心神大定了。

「嗯?裡頭真的有人…這一把算是賭對了……?」看見自己想要目睹的,喜動顏色的梵天不禁無聲嘀咕道,去到右牆邊摸索了一陣子,果然摸到一處暗格,用力往裡頭一推,眼前的石牆立即往左側緩緩移動。

隔了約莫二十步遠,就著火把,梵天勉強可以見到一抹高大身影端坐在石床上,如化石般動也不動,彷彿不曾察覺他主僕二人的突兀到來。

滿頭凌亂白髮將此人的樣貌遮掩得七七八八,令人無法判斷其真實年齡,梵天想靠近一點,卻又不敢。

瞥見四條約莫手臂粗的鎖鏈分別牢牢地拴在此人的手腳上,梵天才又有了一些底氣,開口詢問道:

「你就是天牢第一號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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