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秋裡的一把火

 

程宇是凌晨在值班室裡接著的報警電話,發現報警的人竟然是他媽媽。

他也給羅戰打了個電話,但是羅戰喝高了,醉大發了,根本就沒聽到電話。

程宇從派出所小院兒裡衝出來,帽子沒戴,自行車都來不及騎上,一路狂奔,翻矮牆抄近道兒,身形掠過幾條胡同,跑回家。

大雜院兒門口的老槐樹在夜空中抖動枝丫,黑黢黢的濃煙從院子裡躥出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院兒裡的街坊鄰居睡得迷迷瞪瞪得,都嚇得跑出來了。小孩兒裹著棉被,大人有的身上只穿個小褲衩兒,凍得直哆嗦。

程宇驚慌得一路吼著衝進去喊:「媽?!媽!!!」

程大媽被蓮花嬸攙扶著,倆人一溜小跑倉皇逃命,腳底下飛快。從六十年代熬過來的人,幹兩件事兒手腳賊利索,一是吃飯,二是跑路。

程大媽抓著程宇的胳膊搖晃,摸著心口:「我的寶貝兒呦,嚇壞我了,幸虧你昨兒晚上沒睡在家裡頭!……你快去看看大夥都跑出來了嗎?你侯大爺呢,侯大爺出來沒呢……」

程宇拿一塊濕毛巾掩住口鼻,衝進濃煙滾滾的小院兒。

老房子萬幸沒有著起明火,但是灰黑色的煙霧彌漫,看起來似乎是誰家的舊煤爐子沒填好,或者炭火盆兒翻了,燒著了衣物,煙塵與一氧化碳毒氣一齊溢出。

程宇用肩膀撞侯大爺的小屋屋門。

撞了好多下撞不開,又用腳踹鎖,才給踹開。

屋內煙霧彌漫,侯大爺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他的小黃貓臥在床腿兒的犄角,肉團似的蜷縮著,悄無聲息。

貓都掛了,何况人呢。

附近的消防車開了來,但是拐不進小胡同,只能停在街邊兒待命。

救護車堵在胡同當間兒,穿白大褂的急救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踏進門檻兒。

程宇從大院兒裡跑出來,甩開那一群圍著他唧唧呱呱的人,一頭扎進牆角,慢慢地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

羅戰一直到下午五點才醒,嘰哩咕嚕從桌子上滾下來,歪著脖子,蜷著一條腿,睡得沒個正經人形兒。

麻團兒武說:「戰哥,那條子早上給你打電話來著。」

羅戰睜開宿醉通紅的眼:「早上?早上給我電話,你他娘的現在才告訴我?」

麻團兒武也挺有理的:「戰哥你睡得香著呢,我沒捨得叫你啊。」

羅戰開著車,正遇上下班兒時間全城大堵車,車子在平安大街上半個小時都沒移出五百米。他急得把車趴在自行車道上了,一路飛跑過來,滿嘴冒白氣兒。

折騰了一整天,大雜院兒的煙塵已經基本散去,幾戶平房被消防水龍頭狠狠地刷了一遍,屋頂的瓦片禁不住水流衝擊,砸下來一些碎瓦,洗衣盆兒在院子當間兒飄著。

羅戰摟著程大媽安慰:「大媽,大媽您沒事兒吧?這到底是怎麼啦?!

程大媽嗚嗚嗚地拿袖口抹眼淚兒。

羅戰在牆旮旯找見程宇,程宇從膝蓋裡抬起頭,兩眼洇出暗紅色深重的血絲,疲憊而憔悴,一看就一宿沒睡。

程宇說:「侯大爺沒了,昨兒晚上沒的。」

羅戰:「……」

程宇說:「昨兒晚上我不在,我他媽的就在值班室裡蹲著抽菸來著。」

羅戰:「程宇……」

程宇說:「你看吧,我這片兒警當的,是不是特沒用,特讓人糟心?」

羅戰摟著人勸:「沒有,不是,程宇……」

程宇說:「可是我身邊兒的人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都不在……我整天穿個警服,我還二級警司呢,我還一槓兩星兒呢,我們所裡的小警員肩膀上都是光板兒,沒有槓兒的……我都不知道我整天都在忙什麼呢我,瞎混呢我!……」

程宇的下巴擱在羅戰肩上,表情痛苦極了。

羅戰的心就跟被針扎了似的,最見不得程宇受打擊的樣兒。他伸出兩隻手,捧住程宇憔悴的臉,用指腹揉著安慰,最後把程宇整個腦袋抱在懷裡。

「對不起啊程宇,都是我不好,昨兒是我犯渾來著,是我的錯,我混蛋了我!程宇,你別太難過,別這樣兒……」

二環裡的胡同老城區煤改電以後,深秋有時候暖氣來得特晚,一層的小平房裡冷,上了年紀的人就仍然維持著燒煤爐子的習慣。

大約是走煙的管道堵了,或者是大風吹進了煙囪,造成煤氣逆流入室。

羅戰心裡挺內疚的。昨兒個他如果睡在大雜院兒裡,他一般熬夜看碟到兩三點才睡,或許能及時發現險情,或許侯大爺就不會有事兒。

他更後悔的是昨兒跟程宇兜頭蓋臉發了一通脾氣,自個兒有嘛道理呢?還忒麼的挺自以爲是的!程宇每天十幾個小時上班兒多辛苦啊,還有家人要照顧,壓力多大啊,自己這是幹嘛呢,不能給人家分憂解難還淨瞎添亂了,關鍵時候一點兒也指望不上你羅戰!

程宇需要他的時候,他竟然就不在。

救火車開走了,救護車還在等待家屬。

天快黑下來,羅戰才看到那位穿名牌風衣的男人開著車過來,戴著茶色墨鏡,夾著手包。

名牌男鑽進屋裡,默不作聲地肅立,端詳了一會兒,又出來了。

名牌男跟白大褂說:「醫生同志,您看,要不然麻煩您幫我把人拉醫院去?」

白大褂說:「拉醫院去幹嘛?你們家老爺子已經過世了,我們這是急救車,你現在應該聯繫太平間、殯儀館什麼的,辦理後事吧……」

名牌男:「我這,這七點鐘還要見個客戶嘛,我現在沒時間聯繫這個嘛!」

白大褂:「……這人是你父親吧?」

名牌男點頭:「是啊!」

白大褂:「成,那麻煩您先把急救車的出診費治療費付了吧,一共五百。」

名牌男眼睛眨都不眨,唰唰唰唰抽出五張鈔票,把白大褂打發走了。

名牌男在小院兒當間兒開始哇啦哇啦地打手機,全院兒男女老少冷眼圍觀,衆目睽睽。

「媛媛啊?親愛的我知道啦,我現在要處理點兒事兒我馬上就過來嘛……你先做個深層海藻膜,再做個珍珠美白防曬手膜,捏個香薰腳,多坐一會兒嘛……好好好好我馬上來我馬上來!唉呀那好歹是我們家老爺子嘛……你可別小看這小平房,這片兒地將來還拆遷呢……

「宋老闆?宋老闆您好您好,您老安康啊?……哎呦您已經到啦?我馬上到我馬上就到,我這已經在路上了,五分鐘,您再緩我五分鐘!」

名牌男著急麻慌地掛掉手機,扭臉瞧見屋簷兒下站著抽菸的程宇,趕忙跑過去說:「程警官,程警官我跟您商量個事兒,我這手頭有個客戶我必須得去,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煩程警官幫個忙把我爸……」

程宇雙眼殷紅,從嘴邊兒拿掉菸,冰冷的目光像刀尖兒刻在對方臉上。

名牌男陪笑道:「程警官,我這真忙得轉不開磨,再說這不也是您管片兒的地方麼,死了人也歸您管的啊!老爺子擱在這兒是不太合適,你們院兒還得住人呢別壞了風水,能不能麻煩您找派出所裡的同志幫忙先把我爸裝車送殯儀館去?……錢我付,這錢肯定是我負責,那沒得說!」

小院兒裡的空氣凝滯了足足有兩分鐘。

程宇的嘴唇動了動,從牙縫兒裡輕輕甩出一個字兒:「滾。」

名牌男的訕笑僵持在油光精緻的嘴角:「……」

程宇說:「滾遠點兒。」

名牌男結結巴巴得:「噯我說,程警官,你,你怎麼能駡人呢?」

程宇的聲音不大,卻冷硬得像三九天凍到脆硬的絲弦:「駡你怎麼了?駡的就是你,你什麼東西啊你?麻利兒地趕快給我滾。」

程宇的臉像冰雕,眼睛裡藏了兩團小火苗,肩頭一股子熾熱的焰火騰得就燒起來。他本來心裡就像刀絞磨碾似的難受,這個人好死不死地在他眼前晃悠,積鬱了好多年的火氣瞬間爆發!

侯大爺的兒子其實比程宇還大兩歲,從穿開襠褲玩兒泥巴的年紀,在這間大雜院兒裡一起長大的。只是道不同不相爲謀,如今見了面兒連話都懶得丟一句。

程宇一直跟自己爹媽住在這三間小瓦房裡,而侯大爺的兒子混成有房有車的金領,上班兒CBD,開四個圈兒的車,購物只去燕莎賽特,洋房住得是國貿東方雅苑。可是如花似玉嬌豔金貴的兒媳婦不待見老頭子,嫌礙眼,於是侯大爺在那東方雅苑裡住了沒幾天,就捲鋪蓋搬回來了,在這間他住了一輩子的大雜院兒裡,每個晌晚孤獨地看著夕陽……

程宇抄起牆邊兒立的一根拐杖——侯大爺平常出門沿著胡同牆根兒遛早的拐杖——朝著對方狠狠地拽過去,一雙漆黑憤怒的眉斜入鬢角。

拐杖在空中翻滾一千零八十度,帶倒了院子裡橫七竪八的晾衣服竿兒。竹竿子連同幾張帶著嬰兒生理分泌物氣味兒的尿褯子,劈哩啪啦砸到名牌男身上,砸得那廝嗷嗷地跳腳。

名牌男驚怒,比劃著說:「程宇!程宇你敢打我?!

程宇的聲音帶著被煙火燻出的粗厲沙啞,大步迎上去:「有種兒你丫甭躲,我打得就是你!!!」

大雜院兒裡人聲大亂,圍觀群衆呼啦一下圍攏過來。

羅戰剛才還在角落裡安慰一直抹淚兒的程大媽,一看不好,趕忙衝上來。

他從來沒見過程宇如此暴怒,跟人動手。這要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羅戰覺得特正常,但是看程宇發火動怒實在忒少見了。

程宇平常遇事兒一貫冷靜,不動聲色,更何况畢竟需要顧忌身上穿得這一身皮。

名牌男一看一夥人撲上來像是要圍毆他,嚇得抱頭步步退卻,嘴上還不服軟:「你們,你們敢!程宇你個小警察你他媽的還敢打老百姓?!程宇你等著的,我找你們所長投訴你打人!!!」

羅戰一把拽住程宇的胳膊,劈手奪下那根兒拐杖。

程宇掙吧著怒吼:「你甭管我!」

羅戰摟著腰把程宇抱回來,小聲勸慰:「我不管你誰管你啊?」

程宇被羅戰從身後掐住了腰,掙了兩下沒掙開,羅戰摞在他後背上,那姿勢透著旁人沒有過的親近。

程宇惱火地回頭低喝:「你幹嘛啊?放開……」

羅戰瞄了一眼那名牌男,冷笑一聲,貼耳對程宇說:「小樣兒的,你穿著制服呢,打架不方便……」

羅戰推開程宇,自己拎起拐杖,大搖大擺橫著就上去了。

他抬著下巴,指著名牌男:「小子,你可看清楚嘍,不是程警官打你,是你羅大爺打得你!」

羅戰作勢一拐杖狠狠掄過去,但是他特聰明,沒真的掄在那人身上。

沉重的拐杖帶著呼呼的風聲,足以嚇得名牌男連聲哀嚎,一腳踩進水龍頭邊兒的泥窪地,哧溜,噗通,四腳朝天,摔了個泥濘的屁股墩兒!

羅戰的拐杖在水窪上一掃,一串涎泥點子撩上對方的名牌風衣,泥水從褲襠到胸膛再到腦門兒,劃出一道灑脫的弧線,像是把整個人劈成兩半兒。

打架鬧事兒這個行當羅戰最爲擅長,真打,假打,文打,武打,他都內行,打得對方沒脾氣,還沒法兒上法院告他去。

圍觀衆人齊聲哄駡,嗷嗷喊打。

蓮花嬸抄起窗臺上的六必居醬菜罎子,目標精準地一潑,一缸子甜醬八寶菜和醬黃瓜條,兜頭潑了那廝一臉一身,稀黃醬塗了個雞屎色的面膜。

 

原本以爲這事兒就過去了,羅戰沒想到兩天之後,他去派出所例行報到,小院兒門口堵得正是那輛四個圈兒的高檔商務車。

穿著貂皮小坎肩、戴倆大金耳環的一朵女子,正在小院兒裡叉腰叫喚:「你們派出所裡有沒有管警察的?你們的警務督察呢?我要投訴!!!」

值班兒的何督察從辦公室出來了:「您哪位?出什麼事兒了?」

女子叫道:「你是督察?我要投訴你的下屬打人!」

何督察不溫不火地問:「我們所裡哪個警察打人了?打到誰了?」

名牌男從車裡鑽出來,死命把他媳婦往回拽:「媛媛咱趕緊走吧,算了,沒多大點兒事兒,走吧……」

女子不依不饒:「程宇是你這個派出所的吧?程宇把我老公打了!警察竟然還敢打人?我要投訴他暴力執法,侵犯人權!」

羅戰躲在後邊兒,掏出手機,悄悄撥了個電話。

何督察皺眉:「程宇打人?他爲什麼打你丈夫,什麼情况?有人證物證嗎?有傷情報告嗎?」

羅戰這時候撥開人縫兒走出來了,大搖大擺地站在女人跟前兒:「你說程警官打你男人?」

女子一愣:「你是誰啊?」

羅戰瞇縫著眼,抬手一指車裡駕駛位坐的人,喉嚨裡一聲沉甸甸的低喝:「你,給我出來!你跟督察說說,誰打你了?!

名牌男被羅戰一聲吼,在車裡縮著脖子,竟然不敢出來。他怕死羅戰這種地痞流氓式的人物。

羅戰喝道:「你出來啊,有人打過你嗎?你給我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學利索嘍,程宇打你了嗎?!

女子指著羅戰的鼻子駡:「你吼什麼吼,你們打人還敢耍橫,簡直沒王法了!」

你撒什麼潑?你潑老子能比你更潑!

羅戰最不懼怕這種熱鬧事兒。他橫著擋在女子面前,兩手環抱胸前:「王法怎麼著?王法也管不了六親不認喪盡天良的羔子,這種人應該天打雷劈妳懂麼!誰打得妳啊?是天打妳!天收了妳!」

女的:「你、你、你、你還敢詛咒我?!

羅戰:「我咒妳妳心虛了啊?妳沒做虧心事兒妳害什麼怕啊!

「老子都替你倆人寒磣,裝得人五人六兒的,名牌穿著,香水兒薰著,可惜妳瓤子裡變質了,再怎麼薰妳也不是香的啊,妳幹的就不是個人事兒!妳自個兒回家照照鏡子,瞧瞧妳那德性,好嘛,整個兒一個嘎雜子玻璃球兒,當年妳爹你媽生妳的時候,是不是把孩子扔了,把胎盤給養大了?!

羅戰嘴皮子溜索,駡人不帶一顆髒字兒,噎得對方快要背過氣兒去。

倆人正在哇啦哇啦鬥嘴,外邊兒一夥人氣勢洶洶地殺到,打頭兒的就是蓮花嬸。

羅戰這廝唯恐天下不亂的,剛才那電話是打給李蓮花的。

派出所小院兒裡,李蓮花氣衝丹田的一聲怒吼。

「哪個小王八蛋跑來找茬兒投訴?

「你投訴誰?你還敢投訴程宇?!

「老娘還沒找你算帳呢你自己送上門兒來,找打!

「你敢找程宇的麻煩,老娘讓你有來無往,有去無回!老娘扎你小人兒潑你墨貼你大字報網上曝光了你讓你臭名遠揚讓你好好學學怎麼做人,你個孫子的!」

小胡同好幾間大雜院兒裡湧出來好事兒的群衆,把四個圈兒團團圍住,這回想跑也跑不掉了。一大筐凍得青索索的爛白菜幫子,稀裡嘩啦扣到前擋風玻璃上。

女子在地上打著滾撒潑:「你們合夥欺負人啦,沒天理啦,警察怎麼不管管啊!」

華子和潘陽幾個人叼著菸站成一排,雙手抱胸,斜眼兒旁觀。

你丫叫,讓你丫叫喚,我們就不管你!

前兩天程宇叫幾個同事過去幫忙,侯大爺的身子還是程宇華子陽子幾個人一起抬出屋,裝警車裡拉到殯儀館的,大夥集體捐了半個月的菸錢,給侯大爺辦白事。

嘩啦一個尿盆,黃澄澄的液體!

嘩啦啦又一堆褯子,騷烘烘地貼上擋風玻璃!

蓮花嬸率領一群擅長文武鬥的街坊群衆,把那倆人鬥得落荒而逃,駕著車一溜煙兒逃出小胡同。

 

程宇從外邊兒掃街回來了,摘下大檐兒帽,撣了撣土,冷冷地瞧著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

他不喜歡扎堆兒,跟人吵架打架的。

何督察拍拍程宇的後背:「小程,以後注意點兒啊,你也是二級警司了,不是新來的小科員,接到群衆投訴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兒,跟那些人犯不上的。」

羅戰跑上去,梗著脖子說:「我說督察同志,您這可就冤枉程警官了!剛才那一齣,那不叫投訴,那根本就是龜兒子找茬兒,蹬鼻子上臉,搞出來嘎七馬八的事兒!」

華子插嘴道:「何督,程宇給殯儀館墊了兩千多塊錢呢!那廝也好意思露面兒,我見著了都想打他。」

何督察對有些事兒心知肚明,但是做領導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諧穩定最重要。

何督察小聲問程宇:「你真把那小子打了?」

程宇眼皮兒都沒抬,特倔地哼了一聲:「丫就欠抽。」

羅戰一看程宇臉色那麼難看,連忙將人攘到旁邊兒去了,說:「督察同志,那小子其實是我教訓的,您甭聽程宇的,他瞎說八道呢。我有案底麼,他怕我因爲打架再給關到看守所裡!」

何督察搖頭瞪了羅戰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小子知道厲害了,還不老實點兒!你跟小程既然是朋友,還倒給他惹麻煩?」

羅戰立刻老實了,低眉順眼地給督察大爺遞菸,陪不是:「不惹麻煩,絕對不敢給您添麻煩!」

何督察臨了又嚴肅地說了一句:「別忘了,你可還是咱西城區十佳青年呢,要給年輕人做好榜樣帶頭作用!」

羅戰:「……」

老子尼瑪還是十佳青年呢!

羅戰同志臊眉搭眼兒地低下了一顆狂妄叫囂著的頭顱……

羅戰把程宇拽到牆角旮旯,悄悄兒地摟在懷裡拍撫安慰:「還較勁呐?剛才幹嘛跟督察那麼說啊?回頭你們領導還真以爲你打人了呢,傻樣兒的你……」

他忍不住捏一把程宇的臉,沒有調戲的意味,就是單純的喜歡。

他特愛看程宇受了委屈撅著嘴氣哼哼的樣兒,怎麼看都看不夠。

程宇悶聲說:「晚上有空麼?……陪我坐坐。」

羅戰驀然楞了,都忘了點頭了。

程宇竟然主動約他,翻他的綠頭牌兒了,讓他陪夜?

哎呦媽呀,今兒這是唱得哪一出《釵頭鳳》、《打金枝》?《野豬林》裡一番《智鬥》,老子眼瞅著這就要《智取威虎山》了哇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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