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曉得他自尊心高,心底的結一時半會兒還解不開,戰無絕只是一笑,幫他擦好了背,又將他半翻過來抱在自己大腿上,抓起他白皙修長的手指頭,拿濕布巾一根一根地擦拭,活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你怎麼不說話?」梵天偏頭斜睨著他,內心充滿矛盾。方才戰無絕說些好聽話哄他,他嫌太假,現在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他又隱隱不悅,自己也覺得自己難伺候得緊。

「現在說什麼都挨罵,不敢說了。」戰無絕抿唇溫和地笑著。

「你不敢?百年前一個偌大王朝都敢說反就起兵反了,這天底下你還有什麼事是不敢做的?」梵天不自覺拉高嗓音,再度鄙視地白了他一眼。

「有,不敢惹你生氣。」

戰無絕目不轉睛地直盯著他,一雙墨藍色的眼眸顯得更加深邃神祕。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惹得梵天忍不住想臉紅。

任誰被這麼一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深情地盯著,都無法維持鎮定吧?

「唔……你…你怎地不敢?沒見著我已經氣得快憋出內傷了嗎?」聽見自己的語氣變得軟弱許多,甚至透露出些許撒嬌意味,梵天懊惱得真想痛打自己一巴掌。

「嗯,所以不敢多說了。」戰無絕將他白玉般的上半身及雙腿擦拭得乾乾淨淨後,見他似乎緩過氣來恢復些許力氣了,又小心翼翼地放他浸入溫泉水中,轉而開始清洗自己身上的髒污及汗漬。

「你……你現在說不敢不嫌太遲了嗎?!先前胡編一些謊話騙我,哄得我暈頭轉向,難道就沒覺得心虛過?喂,專心點,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梵天斥責了幾句,又不禁暗恨戰無絕這傢伙太過狡詐,在他於古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後,居然選擇在他入浴的時機點進行第二度的談話。

兩人畢竟發生過肉體關係,赤裸相對的氣氛太過旖旎,無論梵天的語調有多麼嚴厲,聽在旁人耳中都無可避免地少了些許氣勢,像是重重的一拳打下去,卻發現落在了虛幻的空處。

「有啊,邊洗邊聽著呢。」戰無絕笑瞇瞇地回答,心情愉悅得令人髮指。

「嘁,若是信你,本宮早就被摘掉太子之位,遭人扔進冷宮了……」

梵天不爽地咕噥道,半蹲在溫泉池內,有些口乾舌燥地盯著戰無絕在自身肌膚上游移滑動的手指,原先滿腔的怒火,好似都隨著戰無絕那在自身健美身軀上來回撫摸的動作逐漸消失,甚至渾身開始燥熱起來。

戰無絕原本就生得極為俊美,體魄健美修長,過腰的烏黑長髮微濕地披散在一側,好一幅令人臉紅心跳的美男入浴圖。

尤其是那一雙正在身上游移擦洗的手指,看上去沒有任何一絲瑕疵,乾淨、白皙又修長,指尖圓潤飽滿,指甲方正晶亮,簡直難以想像一名長年習武的軍人,是如何擁有這麼一雙完美手指的?

「好看嗎?」

「嗯。」梵天下意識地點了下頭,但不到一秒即清醒過來,當下恨不得立即一頭撞死,了結自己愚蠢的一生。

「殿下也生得很好看呢。」戰無絕扔開手中的濕布巾,起身涉入溫泉池內。

「你……」見他越湊越近,梵天實在不想像個小娘子似的尖叫「你想幹嘛?」,卻又無處躲藏,更糟糕的是,心臟居然不聽控制地越跳越快,似乎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被人隱隱勾起的興奮。

該死!這傢伙絕對是在對自己施展萬惡的「美男計」啊啊啊!梵天萬分悲憤地斷定。

戰無絕半坐下來,伸手一把攬住梵天柔韌的腰桿,拉過來坐在自己大腿上,從他身後貼靠上去,在他耳邊低聲道:「對不起,我承認我過去說話不老實,但這都是因為我別無選擇。」

「……」你一定要選在這種時候、用這種姿勢跟我解釋嗎?!梵天渾身熱得都快冒煙了,根本沒辦法和他進行爭辯,只能無奈地聽他說著。

「在你無法相信我真正來歷的情況下,戰王家的嫡系子孫這個身份才能引起你足夠的重視及重用,而事實證明也是如此,我或許隱瞞了你許多事,卻不是想傷害你,而只是想比任何人都更快、更近一步地接近你罷了……」

梵天咬著下唇,維持著腦子裡最後的理智反駁道:「話不用說得這般好聽,若你真的是戰王家的嫡系子孫或是一名普通老百姓也就罷了,但你是何等身份?此次蠻荒內部驟然爆發內亂,你在其中佈下了什麼後手,我想你自己心知肚明,那麼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也就值得懷疑了……」

梵天畢竟是堂堂的皇太子,基本的政治覺悟還是有的。

戰王一族如此勢大,卻甘於蟄伏在北方長達百年不是沒有原因的,蠻荒的隱患一天不消除,他們就一天無法南下。

但,百年前畢竟來是出了戰無絕這麼一個異數,光憑藉一己之力,便殺得京城一片血流成河,險些使得新王朝改姓「戰」,若非他驟然消失無蹤,如今這天下還不曉得是誰稱王稱帝呢。

戰無絕有能力憑一己之力帶領全族成功南遷,戰王一族至今對他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奉他為「戰神」,便是基於此。倘若此次蠻荒的問題被他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那麼戰王一族下一步的動向,便無庸置疑了。

只不過,若梵天真懷疑戰無絕心懷不軌,絕對不會就這麼大喇喇地當面問出口,使得對方有了防備之心,他會這般嘴硬,純粹是還想自欺欺人罷了。

遭人質疑存心不良,戰無絕只是笑,很直接地說道:「殿下大可不必擔心,區區帝王之位,當年離我只差一步之遙,我都果斷放棄了,現今更是不屑一顧。」

「哼,大言不慚!」難道尊貴的帝位在此人眼中只是一顆路邊的石頭,可說撿起來就撿起來、說扔掉就扔掉的?梵天氣得怒啐一口,卻被他一口熱氣呵在耳邊,耳根子霎時紅得通透。

「百年前我一時大意,便落得一個痛不欲生的下場,百年後我自然得細心籌謀策劃一番,為的卻不是這天下而是人,殿下倒不用多生疑慮。」

得了江山,卻失了最想與之共享的身旁人,若讓戰無絕來作選擇,他寧肯殺得這江山滿目瘡痍,也要保住心愛之人的命。後世史官曾對他做過諸般研究,卻是無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心思,畢竟世人皆知,大好江山只有一個,而美人卻是無數。

「不愛江山愛美人嗎?你這人倒是好大的志氣!」梵天一邊有股恨鐵不成鋼的懊惱感,一邊卻又因為聽出他勢在必得的心思而膽戰心驚,知曉這人無論如何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戰無絕不在乎地一笑:「若能將你這『美人』牢牢地摟在懷裡,被人說是「不思進取」那又如何?」

但事實上,依清河、梵天兩世皆是皇太子的尊貴身份,一個平民百姓如何能實現將他攬入懷中的美夢?戰無絕想達成這個目標,何止要做到奮發向上、冒險進取的程度?

不得不說,戰無絕在百年前最終能掌握軍權並暗中操控朝政,清河的存在絕對是一個最重要的關鍵。

冒著生命危險力爭上游,只為博得「美人」青睞而做到此等地步,戰無絕也算是史上絕無僅有的一例了。

「閉嘴!別這麼肉麻兮兮的!」這傢伙有沒有下限啊!打小生活在氛圍壓抑的深宮內苑,從來沒人敢這般熱情且直白地對他說話,梵天雙頰泛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說不清是怒是羞。

「卑職句句屬實,望殿下明察。」

「你…少在那邊裝!反正我說不過你……算了、算了!先放開我再說,你這樣我不習慣!」

梵天用手肘推了推他,實在受不了戰無絕把自己當寶貝疙瘩似的摟在懷裡不放,偏偏被他桎梏得動彈不得,臀縫處還不時被他的敏感部位磨蹭到,這簡直就是假藉泡澡之名,行猥褻之實!

「不放。」在他暴怒之前,戰無絕趕忙又問了一句:「殿下在生什麼氣呢?以前不是總不信我是真心想留在你身邊嗎?現在總該確認我的心思了吧?」

梵天沈默了一陣子,才悶聲道:「但你總歸不是為了我……現在的我。」

戰無絕搖了搖頭,溫柔地說著:「不,無論你是叫清河,還是名為梵天,你都還是你,也是我戰無絕最心愛的人。」

「可我…實在想不起來……」

在他給出這麼一句斬釘截鐵的話後,梵天兀自強撐著的心理防線終於有些鬆脫,嗓音破碎。

「我這輩子除了一個『太子』的封號,又有哪一點比得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人了?空有嫡長子的身份,卻連母家的支持都拿不到,命也快保不住,還得親自到外頭招攬奇人異士替自己解圍,我這麼窩囊的一個人……哪值得你熬了這百年的等待……」

簡單來說,梵天到現在仍有些無法接受,實在是因為戰無絕帶給他的愛意過於濃厚及沉重,足足沉澱了百年的份量,讓梵天幾乎扛不起來,沒有那個自信讓對方覺得這百年的等候值得。

如果戰無絕只是一個尋常人士,或沒有清河這個「珠玉」在前,也許他也不會糾結至此。

「我真後悔……」聽著梵天充滿自卑自苦的剖白,戰無絕眸底霎時一片血紅,心痛得無以復加。

聽見戰無絕果真說他後悔了,梵天清俊的臉龐唰地慘白,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開始在戰無絕的懷中劇烈地掙扎起來,只願今生不要再見著此人。

「不是的!」知曉梵天誤會了什麼,戰無絕緊緊地抓住他,將他護在自己的懷中,疾聲解釋道:「與你重逢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只是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遇上你,那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不讓你遭受那些屈辱!只要一想到你孤身一人如履薄冰地在宮中掙扎求活,我就心痛到不行,恨不得以身代之!恨不得殺光那些欺侮你的人!」

聽出他話語中的悔恨及痛苦,梵天雪白的臉龐終於重新浮現一絲血色,偏頭癡癡地盯著戰無絕流露憐惜之意的俊美容顏,哪怕還有一些不自信,他也無法再懷疑戰無絕對自己的用心。

或許,就算自己這輩子活得再怎麼窩囊不堪,也總會有那麼一人不會嫌棄自己的吧。

「……你現在出現,也還不算遲……」梵天抬手摸著戰無絕緊鎖的眉宇、摸著他微微濕順的眼角,低聲呢喃。

猶猶豫豫了許久,敝帚自珍地緊揣在自個兒懷中的心,終究還是落到了戰無絕的身上,再也收不回來了。

「不,終究是遲了!」戰無絕將額頭抵著他的臉側,眸底盛滿無盡怒火與憐惜,「你曾受過的苦,曾歷經的痛,我發誓一定會幫你討回來!」

梵天卻是搖首:「你早就在這麼做了,這幾個月來,因為你出色的表現,使得我的處境越來越好,就連我早年丟失的臉面,也是靠你一一撿拾回來……你對我這般好,結果我還老是疑神疑鬼地覺得你另有所圖,實在是對不住你……」

可笑自己稍早前還自嘲是牽線木偶,但,倘若戰無絕不是真心為自己好,憑他驚才絕艷的本事,又何苦攀上自己這麼一個毫無勢力的主兒?想做高官權貴,另攀別的高枝,不是更快嗎?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不怪你,宮中內鬥凶險至極,依你早年受過的苦,若沒有這麼一絲警戒心,恐怕也活不到我們重逢的那一日了,加上我身上藏了那麼多的祕密,你心存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倘若…我一直沒想起前世的記憶,你也不怪我嗎?」梵天思忖了良久,終究戰戰兢兢地脫口詢問,他的內心始終有些不踏實。

「當然不,那並非我陪在你身旁的目的!」

比起面對心愛之人冷冰冰的屍體,梵天這輩子哪怕是個癡呆傻子,戰無絕也心滿意足了,根本不在乎梵天能不能憶起前世種種。

「倒是你會怪我嗎?我隱瞞你許多事,甚至在你尚未得知真相前…先一步佔了你清白的身子……」

一提起自己近乎卑鄙下流的手段,戰無絕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心想自己確實忒無恥了,簡直跟欺負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沒兩樣,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可梵天畢竟年歲漸長,按照王朝體制,娶妃納妾勢在必行,戰無絕可不想在盡失先機的情況下和那些女人玩宮鬥,所以有些不擇手段了。

「我……」見前些天還勇猛地在敵軍中殺進殺出的戰無絕居然面露忐忑神色,梵天心下略覺好笑的同時,也不禁微微臉紅,半垂下眼眸。

「你什麼?」戰無絕不動聲色地詢問,其實卻早從他羞澀的神色中看出些什麼,不由得心神一蕩。

「我不後悔……」

「不後悔什麼?」

「不後悔和你……」吞吞吐吐地說著,突然感覺到一塊硬邦邦的長物抵在自己的臀肉上,熱燙炙人,梵天猛地清醒過來,正下意識地想掙脫他的懷抱,卻被戰無絕猛地抱了起來,挪移到浴池畔邊。

「別動,我不想傷了你……」戰無絕變得低啞惑人的嗓音,震懾得梵天在他懷中僵住了身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引火自焚。

「抱住你面前那顆圓石,站穩妥了,對……待卑職接下來好好地『伺候』殿下。」戰無絕微舔乾澀的唇瓣,指使梵天擺出一些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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