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的傭兵團

一路上了樓,見到程兵的時候,果然他的可樂已經倒好了。
從他下飛機的一刻,他回國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國家安全部,更何況這棟大樓裡到處都是監視器,張章並不意外程兵此刻已经擺好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你這可是擅自行動了。」程兵蹺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帶不豫。
「你應該知道我回來幹嘛的。」張章把可樂拿到辦公桌上擺好,手肘支在桌面上,彎著腰看人。
「你的傭兵?」
「你說呢?」張章挑眉,「連自己手下都安撫不了,道上怎麼看?能用錢辦好的事就不叫事兒,你們這次的決定是想砸了章四少的信譽怎麼的?」
程兵沉默了一會,搖頭:「你和伊萬屬於雇傭關係,當初的合同上明碼標價註明各種賠付,讓你按事先說好的賠付,我不認為這有什麼錯。」
「還真是你決定的啊?」張章一下笑了,身體又往前傾了幾分,看過去的眼中帶著幾分挑釁,「要不咱們換換,你去把伊萬穩定下來?」
程兵深深地看著他:「我不用換位思考,這些傭兵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你要知道,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財主,況且,你也該換傭兵了。」
「換傭兵?」張章臉上的笑更濃,眸色卻冷了下來,「這種情況下你讓我換傭兵?踢掉他們?」
「是的。」程兵這麼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了一疊文件丟到他的面前,「你和他們合作的時間太長了,正好上次的伊朗任務你為了應付阿里而提到了新的傭兵團,我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雇傭外人總歸不太保險,畢竟你是知道的,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的線索都掃乾淨,伊萬那邊應該也發現一些問題。」
張章蹙緊眉頭,將資料拿在了手裡,約十頁的紙,頭兩頁都是一個傭兵團的介紹,例如組建時間,曾經經歷過的任務,後面是每個傭兵的資料。
張章草草翻了幾頁,一下笑了,全部都是國內的特種兵,正牌的現役軍人,一直翻到最後一頁,看著簡歷上的人名和照片,張章不動聲色地看了程兵一眼。
「雷剛會擔任這個傭兵團的團長。」程兵淡聲開口,「主要的任務是保護你進入金新月,並竊取大毒梟莫科納的客戶名單。」
張章投注在簡歷上的眸光暗沉了幾分。

姓名:雷剛
性別:男
年齡:26歲
籍貫:雲南
所在單位:西南獵鷹特種大隊
兵種:突擊手(狙擊手、觀察員)

張章把資料夾闔上,推回到程兵面前,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起來你們已經算計好了,知道我沒辦法拒絕。」
程兵笑了笑:「雷剛的身份很特殊,在軍隊裡面也屬於秘密單位,我們把他借調過來很不容易,所以只能以任務合作的形式。況且深入金新月的危險程度,已經不是伊萬他們可以勝任的,我們必須要盡全力保障你的安全和任務的順利完成。」
張章蹙眉直起了身子,來回走著,暗自思索,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我以為你會很開心。」程兵站起身,給他遞了一支菸。
張章接過菸抽了一口,斜睨他,牽起了嘴角:「我很開心。」
程兵在他蹙緊的眉頭上掃了一眼,笑了笑。
「程叔。」抽了兩口菸,張章反問道,「你們真的確定這個計畫可行?和伊萬他們合作了四年,很多運送武器的秘密路線他們都知道,換成這群特種兵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況且,伊萬是個狠角色,又沒什麼牽掛,一旦處理不當……」張章掐了後半句,看向程兵。
「一切按照合同辦事,他們沒有發難的理由,況且你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不續約也沒什麼。」
張章搖頭:「不行,不是這個問題,這麼說吧,雷剛他要過來多久?」
「雷剛?任務結束為止。」
「那之後呢?我還得尋找新的傭兵?」
「不,你的保鏢以後都由軍隊那邊派人,這次的合作將會一直持續到章四少隱退。」
「一個中國人,帶著一群中國傭兵到處做生意,你覺得這事兒靠譜不?」
「他們來自越南、柬埔寨、緬甸和菲律賓,身份問題不用擔心,從報到的那一刻起,他們會忘記自己是中國人。」
「嗯……行,這問題先擱在一邊,我見過雷剛他們那群特種兵偽裝的傭兵,我就從來沒見過這麼像中國軍人的傭兵。」
「他們現在正在進行特別訓練。」
「當初阿里不單邀請了我和雷剛,同時也邀請了伊萬。」
「……」
「而且在這麼敏感的時刻,我突然帶了一批新的傭兵過去,你認為阿里他們會沒有戒心?」
「……」
程兵終於嘆了口氣,深深看著張章,語重心長的開口:「我說,張章啊,你是不是過於投入章四少的人生了?」
張章抿緊了嘴唇:「什麼叫過於投入?六年的時間,你試試把一個人徹底分成兩半?你當那些恐怖分子都是傻的?你當這群傭兵都是靠槍說話沒腦袋的?我要不先讓自己真正進入這個角色,不把這些當成真的?他們會信我?」說完,張章大力吸了一口菸,無奈地開口,「至少,以四少的立場來看,伊萬的問題一定要好好地解決,我不贊成用這麼強硬的,類似於拋棄的手段和他們解約。」
程兵拍了拍張章的肩膀,安撫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我們也有同樣擔心的問題,你想過沒有?四少在道上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自己的勢力班底,離開那群傭兵,你只是一個軍火製造商,而不是讓人望而生畏的軍火大鱷,所以他們的存在已經成為了限制你發展自己勢力的障礙,甚至我們不確定伊萬他們是不是也看穿了這一點,才會對你提出更多而苛刻的要求。況且……」
程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向張章的眼變得柔和,如長輩對晚輩的關愛般透露出濃濃的擔憂:「你需要一批真正信得過的人,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一批,至少在他們面前,你不用再這樣小心翼翼下去,至少在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你有個放鬆的地方,張章……我很擔心你。」
張章被程兵的目光刺了一下,窘迫地轉開了頭,將可樂拿在了手裡,入手冰涼,杯壁上沁出水珠,濕潤的手感。
張章突然想到,除了第一次外,來到程兵這裡的時候永遠都有一杯冷飲放在自己的面前,冬天的時候通常除了一杯冷飲外還會在旁邊擺上一盤高熱量的糕點或者巧克力,而程兵從來沒有說過什麼。
於是,張章喝了一口可樂,訕訕地開口:「至少不是現在,伊萬那邊我需要時間,新的傭兵團也需要一段適應的時間,我會儘快處理好這些事情,不過至少現在我必須要把伊萬安撫下來,好聚好散,我不希望以後多出一個瞭解自己的敵人。」話語間已經失去了咄咄逼人的語氣,全然一副商量的態度。
程兵深思了一會,點頭:「我知道了,這次就按你決定的辦,不過不能超出原本預定的兩成,畢竟那些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的每步行動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資金作為後盾。」
張章點了一下頭,算是將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解決了,轉眼又笑了起來:「程叔,雷剛什麼時候過來?」
程兵失笑,翻腕看了眼手錶:「既然你都回來了,就去接人吧。」
張章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開口:「哪兒?機場?火車站?長途客運站?」
「機場,三點十分的航班。」
張章的臉一下垮了下來:「我三點下的飛機,怎麼不早說?」
「這群特種兵都是從各個軍區分散過來的,原本預計集合完畢後再通知你,誰知道你小子就這麼殺回來了,逼得我不得不用殺手鐧。不過,我可把話說在前面,那群特種兵可都是群硬漢,見到人收斂一點。」
「這不行啊!他可是我男人,以後還得在阿里面前演戲呢,他們得見怪不怪,是不?嗯……」張章裝模作樣地蹙眉想了想,「要不我和雷剛就先演演?讓他們習慣習慣?」
「不行!」程兵果決地打斷了他的妄想,「你瞧瞧你就這德性?能給我們國家安全部爭點臉不?除了你之外,你說說咱們局裡還有誰明目張膽說自己喜歡男人的?誰出去不是希望有個美女搭檔?就你……」
張章揚起了笑,一臉的諂媚:「行,行,都聽您老的,我表現得正經無比,只喜歡女人行不行?」
程兵無奈搖頭,拉開抽屜掏出了車鑰匙:「行了,走吧,我載你過去。」
上了車,開車,五分鐘後,停車,下車。
張章扶著車門,看著眼前的倉庫又看了程兵一眼:「果然是你們的風格。」
「不,是軍方的風格。」程兵笑了起來,「我們必須給這群特種兵提供訓練的地方,一個任務,在你看不到地方,我們砸下的錢遠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進去看你就知道了。」這麼說著,程兵走到倉庫的捲簾門前敲了三聲,一長兩短。
「嘩啦——」很快,捲簾門被人從裡面拉開,露出了一米的高度。
程兵彎腰鑽了進去。
張章看著捲簾門下露出的空間,那邊露出的兩雙腿,心臟竟然咚咚地跳了起來,擱置在兩側的手抓住褲子,微微提高,一個彎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跨了進去。
倉庫裡的光線有些暗,張章進去後視線出現了落差,一眼晃過有七八個黑影,無論身形和面貌都是模糊的,視網膜裡還有著灼亮的光痕,張章有些急切地又看了一圈,然後視線猛地一定,落在了一個人的臉上。
他眨了眨眼,一下笑了。
真的是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短寸的頭髮依舊硬質地貼在頭皮上,筆挺的身形像是一桿標槍,匯聚著某種光澤,莫名地吸引眼球。
真的看到人了反而心就定了下來,張章想起程兵之前說的話,於是勾起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
如果說這群特種兵以後將會是自己的勢力班底,那麼首先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收買人心,一個團隊的戰鬥力取決於硬體和軟體,硬體通常指的是隊員的個人素質以及裝備配備,而軟體就是凝聚力。
當然,張章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成為凝聚力最核心的部分,但是作為被保護者和團隊的老大,他必須要讓這群士兵知道,他們將要合作的人是誰,而他們將要面對的又是什麼類型的人。
張章理了理衣領,徑直向雷剛走了過去,順便用視角的餘光打量四周的一切,瞬間收集了一切信息。
這個倉庫約有三個籃球場的大小,大門處約有一個籃球場大的空地,靠近邊緣的位置停放了兩輛銀色的路虎越野,還零散擺有兩組健身器材,再往裡面看,空間被牆板隔離出一個個小房間,張章之後才知道那就是反恐屋,再裡面應該就是這群特種兵居住、學習、開會的地方。
倉庫的牆壁經過處理加厚,可以有效阻隔訓練的聲響,沒有窗戶,裝有換氣扇和空調,所在地點也很隱蔽,是個很適合集居住和訓練為一體的地方。
而他的眼前站六名身著便服的特種兵們,短寸髮,身形壯碩,眼神淬利,或許長相都很普通,但是就像自己想要表現給他的一樣,這群人也肆無忌憚地將軍人的鐵血氣勢展露了出來。
視線裡,雷剛轉身看向他,將整張臉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張章瞳孔猛地一縮,站定了腳,掛在嘴角的笑容瞬間僵硬。
雷剛微微蹙起了眉,像是刻意一般微微偏頭,將左邊的臉露了出來,帥氣的臉上有著一塊顯眼而猙獰的疤痕。
這一瞬間,空氣凝結,張章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隱隱作痛。
「咳!」程兵輕輕咳嗽。
張章眨了下眼,有些艱難地收回了視線,僵在嘴角的笑濃了幾分,轉身走向一旁的健身器,坐了下來,穩定內心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默默地掏出了一支菸在菸盒上輕輕地敲著,發出「叩叩」的輕響,低垂的頭微微抬起,看向了程兵。
程兵依舊一副老好人的模樣,笑得親切自然:「感謝大家接受了這個任務,我是你們的組織者,程先生,這位就是章四少,在這之前,你們也該對他的身份和自己的任務有過詳細的瞭解吧?我就不多說了,人都到齊了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
張章歪著頭,「咔」地點燃火機,薄唇溢出的煙霧飄散,黝黑清亮的眼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淺瞇。
「喲!你們來報到之前都還沒見過面呢?怎麼?打算在這裡進行緊急磨合訓練?」張章掛在臉上的笑濃了幾分,「那麼,都自己介紹一下吧。」
最靠近張章的士兵跨前一步,端正敬禮:「金陽彪,外號金虎。」
第二名緊接跟上:「徐楠!」
「歐德!」
「溫兵!」
「齊純劍!」
依次報告,張章的視線都會仔細的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核對腦海裡驚鴻一瞥看到的個人資料,然後在每個人的名字後面掛上年齡和兵種。
這群特種兵年齡都在二十五歲以上,而且都以突擊手為主,只有齊純劍在副欄添有爆破手三個字。
「雷剛!」
雷剛站出一步,向他敬禮,手臂蒼勁有力手指舉至齊眉,黝黑的眼依舊銳利如斯,然後放下,負手跨立。
張章的眼波閃了閃,垂下了眼,睫毛微微顫抖著,他真的沒想到再見到雷剛會是這樣,這些日子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心裡有些紊亂,張章大力吸了一口菸,站起了身,淡聲開口:「一週後我會帶你們去菲律賓,就這樣吧,下次見。」說完,張章轉身走向門口。
程兵的視線落在雷剛的臉上,又看了一眼張章,欲言又止,最後暗自嘆了口氣,準備跟張章一起離開。
張章卻在彎腰拉開捲簾門的瞬間,看向了雷剛:「雷剛,你出來一下。」
程兵瞬間停住了腳步,看著張章一彎腰走了出去。

太陽西斜,臨近晚餐時間,夕陽染紅了雲彩,地面的一切都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中。
張章出了倉庫,不太適應地揉了揉眉心,自從看到雷剛臉上傷疤之後犯堵的胸口便又沉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沉甸甸的,呼吸不暢。
身後傳來腳步聲,張章轉過頭看向走過來的男人,凝目注視著他的臉。
原本完美帥氣的臉落下了醒目而猙獰的傷痕。
左邊臉頰從眉骨處一直蜿蜒到臉頰上有著燒傷的痕跡,凹凸不平的肌膚佈滿粉嫩新生的肉,就連額際的髮絲都因為燒傷而禿了一小塊,這些都沒什麼,最讓張章覺得難以接受的是那雙眼,心靈的窗戶,他最喜歡的,像黑曜石般瑰麗的眼,竟然因為燒傷而變形。
張章轉身迎向雷剛,手快如閃電地想要抓住對方的下巴,雷剛卻反應更快地側身讓開,張章的手僵在了半空。
兩個人這麼僵持了一會,張章的眼淺瞇,終於挪動雙腿側走了一步,歪著頭細細打量雷剛臉上的傷。
雷剛依舊沉默,微微垂下的睫毛遮擋了眼底的大部分情緒,然後,下一秒,猛然抬起,淬利的眼直視對方,不躲避、不自卑,像是炫耀自己的軍功章一樣,帶著錚錚傲骨。
「怎麼沒做整容手術?」張章的視線在雷剛左邊眼尾沾黏的部分遊移,淡聲開口,「怕我騷擾你?」這是個玩笑話,可是就連說出話的張章都覺得語氣裡帶著酸酸的味道。
雷剛的睫毛抖了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似有若無的笑:「任務方便。」
「方便什麼?」張章心不在焉地問,腦海裡比對著記憶裡的人,有一種衝動,在這個傷疤上狠狠地摳一下,把那些礙眼的東西扯掉,或者用手指撥開沾黏的眼尾,讓那雙眼再恢復正常,這個男人,用這樣的臉出現在眼前,無時無刻不讓他想到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被抱住的身體,被牢牢保護著的自己,還有那燃燒的火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
他很不喜歡此刻心底的負罪感。
「任務完成後我會歸隊,為了抹去這次任務的痕跡,那之後才會進行修復手術。」雷剛簡明扼要地將重點說了出來。
「……」張章抿緊了嘴唇,不太高興雷剛的實話實說,那些被他刻意忽略了的事實。
為了任務才回來,而且時間很短。
沉默了兩秒,張章揚起了笑臉,伸出手:「那麼……合作愉快。」
既然時間很短,就在時間以內做些什麼吧。
雷剛點了下頭,握手。
「合作愉快。」
「希望我們上次的任務合作你沒有什麼誤會,你知道的,一切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張章笑容滿面地說著,捏住雷剛的手晃了又晃,卻像是黏在了上面一樣久久分不開。
雷剛抽了一下手,沒有抽出來,於是眉心微蹙。
「當然,進行任務的時候還需要你多擔待一下,我也會儘量考慮你的心情。」
「……」雷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張章又晃了一下手臂:「但是,記住了,一切都以完成任務為出發點,希望你能夠適應我的節奏,還有,傭兵團磨合訓練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包括我的命。」這麼說著,張章果斷地鬆開了手,哈哈一笑,厚臉皮地一把抱住雷剛,緊緊摟著,在他的後背拍了拍,「合作愉快。」
雷剛的臉色沉了幾分。
「嗯……」張章鬆開手,繞著他走了一圈,細細打量,然後站定在背後,歪著頭看人,「我能看看你背後的傷嗎?」
雷剛沉默的將T恤抽離褲腰帶,掀了起來。
張章的視線落在背後的肌膚上,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皮膚的顏色有些花,深淺不一,有些地方還留有凹凸不平的感覺,他抬起手想要在傷口上摸一下,雷剛卻快他一步放下了衣服,轉身看人。
手第二次僵在了空氣裡,張章確認對方應該已經把對他的警戒程度調整到了紅色。
「後背做過植皮?人造皮?」張章笑了笑,神態自若地將手收了回來,摸出了菸遞給他,卻沒有再給自己添堵地先點上。
「嗯。」雷剛回答,卻擺了一下手,「如果沒有必要,我不會抽菸。」
「哦。」張章點頭,「那你現在不是全身都是傷?疼嗎?」
雷剛搖了下頭。
「也對,都過去一個月,最疼的時間應該已經過去了,你們首長怎麼和你說的?」
張章話題跳得太快,雷剛一下沒反應過來,沉默看人。
「這次的任務,你們具體的任務是什麼?」
雷剛抬眼偵察了一圈四周的情況,沉聲道:「配合章四少進入金新月,盜取大毒梟莫科納的客戶資料。」
「嗯。」張章點頭,「你是什麼身份?」
「你的傭兵團團長。」
「還有呢?」
雷剛蹙緊了眉。
張章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臂錯身走到了捲簾門前,彎腰吼道:「程叔,走了。」然後起身,痞氣般地對著身後的男人眨了個眼,在對方發黑的面色中鎮定自若地走到了車邊,拍了拍車頂,打開車門,彎腰跨了進去。

張章回國是在計畫外,所以當天趕了夜航又回到了菲律賓。
他給了雷剛他們一週的時間,一來那群特種兵需要認識一下彼此,並進行磨合訓練,制定各類戰術計畫,二來,伊萬這邊還需要小心地處理,這種敏感的時刻,張章要是突然帶了一批陌生的傭兵回來,雙方一定會談崩,各種無法預計的後果都有可能出現。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張章將賠付的金額提高到兩成後,伊萬頓時笑容滿面,一個勁地對四少這個老闆稱讚不已。
張章搖著紅酒杯淺笑,視線在伊萬完好無損的臉上遊移,同樣在一場戰鬥裡受傷,兩個人同樣瀕臨死亡,伊萬的臉上竟然沒有半點傷勢,就連後背的燒傷程度也很輕微。
不知何故,張章確認,那個時刻如果雷剛想要躲避,或許未必能全部躲開,但是一定會把傷害降至最低點,可以想像,會出現這樣的傷勢更多的原因來自於自己。
不過……
張章仰頭抿了一口酒,適時地對伊萬點了下頭,腦袋裡卻不停地思索著。
那張臉都爛成那樣了,為什麼心底會有更高興的感覺?
古怪的想法。
張章蹙眉,無論怎麼想,邏輯上都說不通。
「四少,我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夠填補空缺的人手,再加上我身上的傷不太適合到處走,所以最近的交易地點最好選擇有利於你的安全地點。」伊萬說道。
張章點頭:「你先把傷養好吧,碎片傷到了你的肺部,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夠恢復如初,不過……我看你最近似乎胖了。」
伊萬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受傷後就一直沒鍛煉過,你知道的,我們這種人一旦長時間不鍛煉,就特別顯眼。」
「你可以進行簡單的恢復訓練。」
「最近都在這樣做。」
「燒傷的位置有什麼感覺?」
伊萬想了一下:「還好,燒傷輕微,而且這種類型的傷對於我們來說很正常。」
張章點頭:「你和你的隊員需不需要放個假?」
伊萬挑眉,不太明白張章的意思。
張章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伊萬離開後,張章又上網翻查了一下燒傷的後遺症,總體來說現在科學昌明,燒傷治療起來並不困難,主要的問題還是在汗腺上,如果是三度燒傷,植皮後,由於不是原本的肌膚,汗腺並不能百分百連接上,所以通常大面積燒傷的人都很怕熱。
而且面部燒傷後想要恢復原樣也很困難,除非進行數次的整形手術,否則多少會留下痕跡。
張章在電腦前坐了三個多小時,直到凌晨兩點才上床,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決定,以後在車上一定要多準備兩台車載冰箱,畢竟無法自動散熱的肌膚只能依靠人工補足,至於臉上的傷嘛……不急,等雷剛完成這個任務後,看軍隊會為他治療到什麼樣的程度再說。
這一週世界難得和平,就連小範圍的戰爭都沒有,就算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不斷緊繃,也僅止於輿論上的聲討,努力將事態控制在冷戰範圍內,所以張章難得在家裡窩了一週。
唯一有趣的是伊萬竟然是個這麼聰明的人,張章不過試探性地點了一下,就讓伊萬有了危機意識,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群男男女女回來,介紹給張章認識。
張章現在沒有心在這些人身上,但是逢場作戲卻是必須的,結果每天都要用酒精洗一下腸胃,酒色財氣的日子過得簡直不知今夕是何年。
張章外表混沌,心裡清明,反而是他的新搭檔似乎真的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向碩是他新搭檔的名字,年紀差不多三十歲,不知是否國家安全部那邊刻意的,長相確實不錯,斯斯文文的清秀,也不知道是怎麼進行身體素質訓練的,皮膚白而細膩,連汗毛孔都看不到,不像一個特工,更像一隻鴨子,或者說是專門進行色誘類型的特工。
向碩似乎是知道張章的性向,言語之間沒有太多的避諱,偶爾也會和他談男人,語氣和姿勢不算挑逗,一副手下的正常表現,但是派個這種長相的男人在自己身邊,張章自然也是心裡有底。
可惜張章現在對這種小白臉類型的男人不感興趣,伊萬找回來的人每次都會分給向碩一個,向碩漸漸也明白張章的潛臺詞,於是大大咧咧地把人給收下了,結果折騰了幾天下來,面色都有些發菜。
張章看了下時間,知道再放任向碩這麼下去不行,於是帶著人回了國,向碩也知道自己這些天玩得過火,一路上都有些心虛,和張章對話間眼神閃爍。
在飛機上的時候,張章拍著他的肩膀問:「跟著四少混,吃香喝辣,這小日子過得舒坦啊。」
向碩垂著腦袋不出聲,這話沒法接。
張章睨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向碩訕訕地笑,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問道:「我算是知道什麼叫做溫柔鄉英雄塚了,不過,當初你是怎麼從溫柔鄉裡抽身離開的?」
張章笑了起來,學著他的動作,神秘地開口:「四少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人,怎麼會缺女人?」
向碩沉默了一會,想起了張章原本的身份,作為富豪的么子,確實是實話:「那麼男人呢?天生的?」
張章很認真地想了想,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記憶裡最初的自己是喜歡女人的,甚至從來沒想過以後的自己會明目張膽地宣稱某人是自己的男人,或許真的是太深入章四少的人生,所以就像掉進了泥潭裡越掙扎越黑,不斷地下沉,而那不斷降低的底線,構成了現在這樣連自己都不想回想的人生經歷。
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黝黑的墨汁一點點地浸染,從汗毛孔到身體內部,一個細胞一個細胞地變質,黑黑白白的身體色彩,醜陋得像隻怪物。
離開機場,張章帶著向碩去了傭兵團那邊,一路上張章的臉色都不是很好,向碩明智地掐了聲。
結果沒到地方,張章變臉就跟翻書一樣,笑瞇瞇地搭上了向碩的肩膀,而向碩小生怕怕地縮了縮脖子。
張章擠出一臉陰險的笑:「看過雷剛資料沒有?」
向碩點頭,大腦裡的危機意識升起,謹慎地看著張章。
「行,等下記得叫嫂子啊。」
向碩五官擠在了一起,頓時像吃了大便一樣難看,如果他沒記錯,那可是武力值10000+,滿血滿BUFF的特種兵。
事實上,也就這麼一說,向碩見到人的時候,死都沒喊出那兩字來,況且現在情況也不大合適。
一棟倉庫裡,除了十二名特種兵,倆特工外,一水的高官。
國家安全部這邊除了他們的現管上司程兵外,還有三名國家安全部的首長,這些人掌握的權力可比章四少這個軍火販子牛叉多了,腦袋裡一過,全世界,各行各業,不說每個地方都有一個釘子,最起碼十個裡面也有一個是他們的情報人員,絕對的特工之首,手握全球信息,集秘密於一身。
軍隊那邊來了一名兩槓三星的上校,身邊跟了倆書記官,這群特種兵見到帶銜的人就特別地激動,敬禮、匯報、就連那眼神都是槓槓的正氣,就差割腕宣誓自己一定會完成任務。
其實就連張章也沒想到會搞這麼正式,又是交接儀式,又是誓師大會的,這他媽是做特工呢?還是出去打仗呢?
那之後張章很久才知道,首長們這麼做的原因:一來帶著給國家安全部閱兵的意思,證明這群特種兵在他們心底的價值,二來也是給這群特種兵們一個說法,無論你們站在哪裡,只要你們心中還有這個國家,就永遠是共和國的軍人。
之後書記官把張章單獨拉出去說話,交代得很詳細,要保證他們的戰鬥力,不要養成惰性,特工做的那些不靠譜的事情盡力將他們隔離在外,軍人的剛直不阿決不允許褻瀆。
張章聽得牙疼,感情這位軍爺就這麼看不起特工的人品呢?還是不看好這批士兵的心理素質?你是不信任我呢?還是不信任自己人呢?
轉頭,程兵又把他拉到了一邊,神秘兮兮地開口:「得到最新消息,這批士兵除了雷剛外,都已經臨近退役,把握好這個機會啊。」
程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張章蹙眉深思。
原本以為這群特種兵就像是服役一樣,在自己身邊待上一年或者半年的,然後回到部隊再換另外一批過來,現在瞅這個狀況,很明顯這群特種兵的借調不是暫時的,國家安全部應該已經做好了吸收這批士兵的打算。
這真是大手筆啊,這麼想著,張章不由感慨。
每年軍隊出來的士官那麼多,分到各行各業的有限,特種兵們一般的去向都是武警或者警察,而且這還需要走關係,國家安全部的條件和待遇是最好的,但是每年招收的名額有限,所以都是擠破了腦袋往裡面鑽,這一次招了十二個人進來,想來國家安全部也是開了一次特例了。
任務,一切都是從任務出發。
越是深想,張章就覺得肩膀上的壓力越大。
國家安全部這麼不計成本地支援自己,那麼想要得到的回報也就更大。
不單今天,這之前偶爾張章也在想,自己幹的那些事兒就真的這麼重要?
反正交接儀式就這麼迷迷糊糊,可樂可笑地過去了,全程張章的臉一直板著,但是心裡早就吐了一地的槽。
兩個系統的首長離開後,張章鬆了口氣,懶洋洋地坐在路虎的引擎蓋上等他們收拾裝備,低頭翻看這群傭兵的護照和機票,想著伊萬那邊,不知道把人給帶回去了,會引起什麼樣的反彈。
他抬起頭看了眼向碩,勾了勾手指,附耳說道:「你去把你嫂子叫過來。」
向碩臉擠在了一起,目光落在正提包出來的雷剛身上:「頭兒,真心的,我覺得你們該反過來。」
張章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還不快去!」
向碩一臉諂媚地走到了雷剛身邊,說了兩句話指了指張章。
雷剛抬眼看了過來,張章急忙揚起了一臉的笑,比向碩更諂媚狗腿的笑。
雷剛走過來,把行李丟在車蓋上,沉默看他。
張章把機票和護照遞了過去:「等下發下去吧。」然後難得正經地說道,「離開這個倉庫,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們說中國話,你英語還行吧?」
雷剛點了下頭,找出了自己的那一份:「特種兵要求熟練掌握英語和各大國的軍事用語。」
「嗯,那行,我還有點事要和你交代,伊萬記得嗎?」
雷剛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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