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收尾

下意識的動作,幾乎被碰到的瞬間,雷剛就把張章給推了出去,而一隻腳還習慣性地掃了一下對方的腳踝,張章很狼狽地跌躺在了地上。
雷剛森冷地看著他,握緊的拳頭克制自己擦嘴的衝動,那一刻的心軟和遲疑如今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張章卻莫名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受傷的情緒,自己撐坐了起來,細小的沙粒凌亂堆砌在身邊,掛滿了髮絲和衣衫,可憐而無辜的表情,似乎剛才犯錯的是雷剛,而不是他。
雷剛深吸了一口氣,眨了下眼,收斂了眼中所有的情緒,轉身走了出去,軍靴在沙地上落下一個個整齊的腳印。
張章注視著他筆挺的背影,沉默著,眼神有些慌亂,然後猛地發力,從地上彈起,邁開大步,衝了過去。
突然之間的醒悟,不能放這個男人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一定可以在雷剛的心裡留下什麼。
雷剛聽到聲響,轉過了身,入眼就看到向自己飛撲過來的男人,他有一瞬間的遲疑,最終惱怒佔了上風,抬腳就向張章的腰上踢了過去,肢體接觸的瞬間,雷剛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被張章隔擋後並撲倒在地的時候,雷剛後悔自己留了大部分的力氣,同時也後悔自己小看了對方的身手,四少作為特工多少還是有些底子,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軟弱。
可惜張章並沒有把對方壓實,不是他不想,而是雷剛下意識的動作,在跌倒的瞬間,就在地上翻了個身,脫離了他的掌控,在距離半米的地方瞪著他。
張章看著狼狽的自己,訕訕地笑了笑,再次想起了之前自己做了什麼,他吻了這個男人。
那一刻,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柔軟的眉眼,黝黑如鑽的眸中框住的自己,專注而認真的表情,讓他有些心動,不,或者說,那一刻,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斷層,再次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已經自發做出了動作。
可惜,這個男人嘴唇的柔軟度和味道甚至還沒來得及品味就被厭惡地推了出去。
說實在的,張章覺得自尊心確實被狠狠傷了一下。
調整好心底突然升起的陌生情緒,張章喘息著笑道:「對不起,過了點兒,希望你別介意。」
像是回應張章的話一樣,雷剛抬起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擦了一下,紅潤的嘴唇留下了幾粒顯眼的金沙。
張章的眼凝在他的唇上,思路轉動得很快,然後開始留意對方的表情和動作:「我也知道這麼做會讓你厭惡,但是有些時候人總是沒辦法掌控自己的情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在伊朗和你說的那些話不是玩笑。」
雷剛的眉心微蹙,眸光閃了一下。
張章順著他的神情揣測開口:「當然,你應該不會喜歡我,畢竟我們這種人,不清不楚,不黑不白,這種生活方式和你不同,所以我要真想和你在一起很困難。」這麼說著,張章坐了起來,認真地看著他。
雷剛的眉心又蹙緊了幾分,眼底的警戒隨著張章的動作而變得濃郁,於是張章將膝蓋彎曲雙臂抱住自己,做出無害的姿勢,繼續開口:「可是有些時候我真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什麼,比如任務需要,我依舊會侵犯到你的私人領域,當然,我承認我很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雷剛的嘴唇噏動,似乎想要反駁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發出聲來,只是嘴角又抿緊了幾分。
張章暗地裡「咯噔」了一聲,知道這種示弱請求諒解的方式不行,對方之前好不容易放下的警戒心就被自己的一時衝動徹底破壞。
於是,張章很快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說道:「你覺得我的審訊技巧怎麼樣?通過言語的暗示不斷提醒對方現在的情況,同時利用藥物混淆對方的思路?」
雷剛不置可否,在這一點上,他覺得自己不該提出任何意見。
「伊萬他們離開之後,再遇見這種事情,就會交給你的人處理,你能不能和我說下你的想法?到時候打算採取什麼樣的手段?」
張章沉默了兩秒,等待對方吸收消化後,繼續說道:「當然,我想你現在可能不太願意和我說話,但是這卻是我們必須討論的話題,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雷剛無奈地捏了捏鼻樑,努力拋掉大腦裡激蕩的情緒,淡聲道:「疼痛刺激和剝奪睡眠、時間、五感等。」
「嗯。」張章點頭,笑了起來,所謂交流,一定要撬開對方的嘴才有用,「很常用的方法,你的疼痛忍耐力是多少?」
「A+。」
「我也是。」張章自豪的笑了起來,「同樣的,在耐麻醉訓練中,我是A,你呢?」
「A。」
「對於特殊任務的特工而言,基本要求都是A,而A+已經達到了疼痛的頂點,再高,人就會陷入昏迷,那麼在審訊特工的時候,事實上效果有限。」說到這裡,張章不太舒服地揉了揉眼睛,雷剛的眼瞬間移到了他的手上,張章暗地裡嘆了口氣,看起來現在不光是紅色警戒,應該已經紅得發黑了吧?
「我不喜歡疼痛刑訊,除了會讓我做到一些不好的聯想外,血淋淋的感覺也很噁心,擊垮對方的心理防線有很多的辦法,而最有效的就是從羞恥心下手。」
雷剛點了下頭,終於再次正視張章的雙眼:「你想從她嘴裡得到什麼?」
「誰派來的?到這裡來盜取什麼?以及,更多有用的消息。」
雷剛眉頭微蹙:「情報?」
「是的,這個世界掌握最多秘密的人就是情報人員本身,比起從恐怖分子嘴裡套料,她能夠給我的更多。」
「意思是……審訊會持續很久?」
「對,直到我確認完全沒有價值為止。」
「真殘忍。」雷剛第一次將心底的情緒說了出來,是有感而發,也是張章在這一刻變得閃亮的眼讓他覺得不太舒服,下意識地嘲諷,說出來之後,連雷剛自己都覺得意外,這樣的話很少會出現在他的嘴裡。
「雷剛……」張章將身體往前傾了幾分,「知道為什麼我國的軍事地位在國際上不斷地提高嗎?並且一直保持著猛烈的勢頭,讓各軍事強國不得不再次正視我國。」
「因為我,因為你,還有那些科學家,每一個崗位的人,盡自己全力的做好本職工作。」
「或者這麼說吧,我們的身份不能任由自己去任性,尤其是針對特工而言,過程和手段並不重要,我們需要的都是一個結果。」
「造成我們思想差異的原因,就是這個過程。」
雷剛微微蹙眉,突然有些不對勁的感覺,對方是想把剛剛的行為粉飾過去?還是想要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對話,從試探交談,到坦誠地說出名字降低戒心,接著突然行動,在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後,又開始再次試探交談,將話題轉移到安全無害的方向,通過側面語言對他進行……洗腦?
雷剛身體神經猛地繃了起來,突然醒悟到自己一直在被四少牽著鼻子走。
語言是一門藝術,可以華麗、委婉、直接,更可以在言語中不斷地下套進行心理暗示,將交談引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張章在語言這一塊上有得天獨厚的天賦,並且後天更是經過系統地訓練,所以他基本上都能夠通過這樣的對話獲取自己需要的消息。
張章對雷剛從來沒使用過這樣的方式,因為試探和引導對於他而言是一種手段,是對特別的一類人群用到的,就像他的武器一樣,只會指向敵人,所以在自己人面前,他更多的是坦誠,想要什麼,想幹什麼,都會直接地說出來,因為那代表的是信任。
但是,現在看來,他真的需要用到自己的語言方式,以彌補之前犯下的錯誤,做出某種看似正確實際上卻有特殊目的的引導交流。
可惜,或許對方的警戒心太高,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雷剛只說了一句話,就將他之前的長篇大論完全推翻:「關於過程,我不會干涉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方式,如果沒有太大的抵觸,我不會提出反對。」
這麼說著,雷剛站起了身,俯視著他,等待他站起來。
張章無奈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拍打著手心的沙粒。
「看來,現在只能先回去了,這次的審訊你自己看情況讓不讓你的隊員接觸。」
雷剛沒有回答,沉默地跟在了張章的身後。
走出十幾步之後,張章轉頭看他:「可能這次要麻煩你出賣一下色相了,送飯的工作交給你,每三次送飯都遞減一個小時。」
「什麼意思?」雷剛的眼光瞬間凝聚,如鋒芒般射了過來。
「常用的審訊手段,紅臉和白臉,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為她提供一個相對於值得信賴的人比較有利於問話,當然,原本這個工作我該交給向碩的,但是顯然上次向碩擅自離開,讓對方對他產生了抵觸情緒。」張章指的是在三天前見到那名女特工的時候,向碩無視了對方求助的目光,放棄伸出援手。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麼簡單。
建立和維護格外地困難,而摧毀卻只需要頃刻之間。
就像向碩和那名女特工,就像之前的張章和雷剛……
當天夜裡,雷剛一夜無夢,海邊發生的強吻事件彷彿過眼雲煙,非要深究,最多就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談話。
但是張章卻有些失眠,女特工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斷響徹耳畔,而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雷剛那一刻柔和下的眉眼,專注的,被完全刻入眼眸的自己,異樣的情緒讓他輾轉反側,不知所措。
對於張章來說,最難熬的是那一夜,而對於雷剛來說,卻正好相反。
這不是指張章再次對他進行了某種類似於騷擾的舉動,而是張章在審訊階段的那種莫名狀態。

從第二天一早開始,張章就正式進入了審訊室進行審訊工作。
雷剛仔細算了一下,張章差不多有三百來句問話,不斷地穿插,反覆地詢問,在暗示的同時,也提出各種假設和質疑,在藥物的輔助下,女特工的情緒變得不再穩定,偶爾會開始反駁張章,張章就順著她的話走,直到對方警覺,他又開始重複這種套路。
當然,這些都沒有什麼,讓他覺得難熬的是張章總會對這個女人使用各種的挑逗動作,並不露骨猥瑣,但是卻帶著強烈的性暗示,而女人更會配合他發出令人血脈噴張的呻吟聲。
導致每次雷剛離開審訊室後,都會進行各種超負荷的運動冷卻血液,以對抗心底盤旋的某種衝動。
女特工的嘴被一點點地撬開,從出現第一次的交流開始,張章的審訊速度開始有了顯著的提高,直到對方在不經意間說出了秋原持江的名字,張章開始抓著這一點窮追猛打,不斷地旁敲側擊進行假設和質疑。
女特工的身體一直處於亢奮狀態,與之對等的是大腦的疲倦累加,被張章詢問的大腦愈加混沌,有時候就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偶爾醒悟過來的時候,總會有片刻的懊惱,接著又被張章的舉動打散了大部分的自我掌控能力。
張章的做法確實簡單有效,他會不斷地重複一些話,而手指也會刁鑽的觸碰女人身體上的各種敏感點。
又或者說,被持續注射藥物的女人,情慾不斷累加,任何部位被碰觸都會讓她格外地興奮。
而每次確認暫時無法再從對方嘴裡套出東西後,雷剛都會適時的出現,將女人送回房間,雖然依舊會把女人的手束縛起來,但是女人看向雷剛的目光開始漸漸變得越來越古怪而信賴。
三天後,關於受雇於秋原持江的各種細節被完全拼湊了出來。
很簡單而老套的故事,秋原持江是一名日本軍火商,與章四少同時看中了敘利亞的軍火市場,各憑手段佔領市場。章四少有中國國家安全部做後臺,為他作出各種市場分析和情報提供,所以雖然敘利亞的市場各個軍火商都在盯著,沒那麼好進入,但是到底章四少還是佔領了不小的份額,秋原持江初期投入了不少的資金,最後卻賠了夫人又折兵,惱怒之餘也就盯上了章四少。
這名女特工叫做桑達拉瑞,緬甸人,屬於私營公司的特工,主要工作還是在商業間諜方向。
張章確認對方是商業間諜就不是很有興趣了。
這類間諜掌握的情報有限,而她這種以盜取商業情報為謀生手段的間諜,更是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偽裝滲透,盜取資料,然後交給雇主獲取回報,完全處於特工最低端的層次。
說句不好聽的話,不拿他來對比,就是讓雷剛他們去做,都完全沒有壓力。
於是張章開始使壞,讓雷剛正式參與了這個審訊過程。
由雷剛進行提問,看看能不能摸出一些有用的料,而張章就開始在女人身邊轉圈,這碰碰,那摸摸,做出一副很認真在打斷對方思路的行為,實際上卻是為了欣賞雷剛不自在的表情,以及每次離開這裡之後都會和隊友們打上一架的情景。
說實在的,最有效的辦法還是由雷剛來做這些動作,一定能夠事半功倍。
但是,他幾乎可以肯定地說,雷剛絕不可能做到,況且,他也不確定自己真的能夠視若無睹地觀看雷剛與某個女性調情。
「妳曾經受雇於哪些人?」雷剛問,而視線不可避免的移到了張章正遊移在女人鎖骨的手上,輕輕地觸碰,一點點地,如羽毛般地觸碰。
女人的臉上緋紅,視線渙散,頭微微的歪著,黑色的秀髮傾灑而下,臉頰在張章的手臂上廝磨著,嘴裡發出如貓叫般的聲音。
雷剛嘴角抿緊,深深地吸了口氣:「回憶一下,這些年妳去過哪些國家?」
張章遊移在的女人鎖骨上的手指展開,食指劃過頸項,挑起了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看向雷剛,然後微微彎下身,在她的耳畔低語:「他在問妳話呢,難道我撫摸得讓妳真的很舒服?」
「什麼?」女人眨著泛出水意的眼,無限嫵媚地看向雷剛,「我去過……嗯……日本、俄羅斯、美國還有……很多很多地方……」
「不急,慢慢回憶,一個一個地說出來。」張章繼續低語。
「最近一次妳去的哪裡?」雷剛問。
女人有些困惑,不知道先回答誰的。
張章抬起頭看了雷剛一眼,黝黑的眸子裡盈滿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挑逗,深邃黝黑得宛若一潭深井,泛出波光粼粼,竟然絲毫不輸受到春藥控制的女人那雙眼。
像是某種動物一般,性感和嫵媚揉捏在一起,濃密的睫毛顫抖,眼尾微挑,毫不掩飾地帶著蠱惑的色彩。
雷剛被張章看得分了一下神,腦袋裡有著瞬間的恍惚。
「一週前妳在哪裡?」雷剛清了下嗓子,繼續問道。
「菲律賓。」
「妳不在菲律賓。」雷剛冷漠地看著她,「我這裡有充分的資料證明妳離開過菲律賓。」
女人的眼光閃了閃,咬住嘴唇,沉默了下來。
張章撫摸著她下巴的手指開始往下遊移,覆上了被淡薄布料包裹的胸部,如果不是雷剛堅持反對,這名女特工是絕對沒有穿衣服的可能性,張章的手指隔著布料在上面打著轉,欣賞女人漸漸渙散而不滿足於現狀的眼:「妳就像一隻發情的母狗,隨便的碰妳一下就是這種表情,我覺得該把繩子拴在妳的脖子上。」嘴裡卻說著低俗的話語。
雷剛的眉心蹙緊,直到張章離開女人的身體,因厭惡而難看的臉色才緩和了下來,這些天張章嘴裡偶爾會出現一些侮辱的詞彙,語氣下流而鄙夷。
「回答我的問題吧,既然妳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沒有必要再去保守更多的秘密。」
女人大口地呼吸著,努力對抗身體傳來的潮熱,專注地看著雷剛,掙扎一直沒從泛著濕意的眼中退去。
這邊張章已經從小屋裡出來走到了女人的面前,手裡拿著床單,像是刻意的,將染上黃色污漬的方向亮出來:「嗯,母狗?還是發春的貓?說實在的,我的人每天都爭著幫妳洗凳子,一週了,他們忍得越來越辛苦。」
張章拿著床單在她的臉上擦了擦:「而且我也沒有什麼耐心了,我不介意讓外面的男人都進來。」
「還是說,妳覺得死在床上更好?」
「不,我會努力吊著妳的命的。」
「其實很好選擇,那麼妳呢?準備怎麼選擇?什麼都不說,讓我再提高強度,讓妳絕對不希望繼續活下去,還是乾乾脆脆死亡?」這麼說著,張章的手腕開始施加壓力,讓床單蓋住她的口鼻,另外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
很快,女人開始出現窒息的效果,肌肉緊繃抽搐,雙腿蹬踏著。
對於雷剛而言,這樣的方式更被他接受,審訊本來就是一個殘酷的過程,敵人就是敵人,他分得很清楚,沒有同情憐憫,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張章的行為言談越來越過火,也讓他愈加不自在。腦袋裡像是被看不見的發條一圈圈地扭緊,整個人處於某種莫名的情緒中。
直到女人的瞳孔因為窒息而擴散,張章才鬆開了手,在女人大口喘息的聲音中說道:「其實死就這麼簡單,而我能夠給妳更簡單而快捷的方法,一顆子彈,絕對沒有痛苦。」
「嗯……」張章用床單粗魯地擦著她的臉,「還是說妳在期待成為一隻母狗的日子?我想,這很有可能,妳現在很需要一個男人,不,是很多的男人。」
窒息的痛苦,而耳朵裡不斷傳來的侮辱言語,讓女人的情緒動盪不穩,抽泣了起來,聲音漸漸加大,最後歇斯底里地放聲大哭。
在對方明顯遲疑掙扎的情況下,開始加大威脅的力度,並且開始進行語言的侮辱,讓她去選擇。
死和死。
死得簡單而輕鬆,還是受盡折磨而死。
進入到這個步驟,比張章想的要早了很多,或許因為對方並不是出生於國家機構的特工,心理素質總歸要差了一點,所以崩潰的速度也會更快。
張章還記得曾經抓過一名FBI的臥底,他幾乎手段用盡,無論利誘還是刑訊,那個男人竟然一聲都沒吭過,最終還被FBI的人救了出去,那次他損失慘重,伊萬的人死了一半,他在義大利的住處也徹底報廢,並且丟失了不少文件,電腦的資料也在戰鬥的過程裡被人動過,還好他的秘密太多,儲存在保險箱和電腦裡的資料都是在可以洩露的範圍內,所以才逃過了一劫。
可以說,那是章四少這個角色面臨最大的一次危險。
也就是那次,老鼠的老婆向溪豔殉職,以致老鼠黯然隱退。
女人哭了很久,雷剛和張章都沒有試圖去打斷她,過分累加的情緒一旦崩潰,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痛哭代表情緒的宣洩,在這個時間內,對方是聽不進去任何的話,更何況是回答問題。
他們等了大約五分鐘,女人的哭泣聲開始緩和下來。
張章看向雷剛,對他點了下頭,示意做好準備。
女人吸著鼻子抬起了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雷剛:「把我身上的藥停了,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張章在旁邊挑了挑眉,作為老大以及一直在主持審訊的自己竟然就這麼忽視了過去,很顯然,對方在取捨之間選擇信任雷剛。
而會作出這樣的選擇說明還有別的要求。
果然,接著女人開口道:「你問我什麼都可以回答你,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你親自動手,在我說完後,親自殺了我。」
張章對雷剛點了下頭。
雷剛說:「好,我答應妳。」
這就是所謂的信用破產,哪怕是選擇死亡,女人都不相信張章會讓她好死,所以選擇更值得相信的人作出承諾,以保障自己最後的權力。
接下來張章並有離開審訊室,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雷剛身邊。
很快,房門被打開,齊純劍被徐楠叫了進來。
出現一個新的陌生人也是施加被審訊者心理壓力的一個方式。
被審訊者會緊張陌生人的出現,同時也會期盼更快地脫離現在這種狀況,離開房間,所以就會更加積極地配合。
齊純劍並沒有參與整個審訊過程,所以進入房間的時候看到衣衫半褪的女人和聞到充斥房間的詭異氣味後,著實純情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外場指揮向碩讓齊純劍坐到張章身邊,由他進行提問。
具體問什麼都由向碩遠端操作。
事實上,就連張章都有些驚訝向碩的能力。
這是新分到身邊的搭檔,原本以為也就是一般的水準,沒想到適應力那麼強,而且確實能幫上忙。
在女人回憶並講述的過程中,向碩透過齊純劍詢問各種問題,甚至有不少張章預計外,並直指核心的疑問。
至少在審訊這方面,對於張章而言,向碩確實是個意外之喜。
唯一可惜的是,女人的間諜生涯對於張章而言,基本沒有什麼可以用到的,不過畢竟是一些商業機密,對於國安部的第三局,政經情報局應該也有點兒用處吧。
總體來說,還是付出小於回報,讓人有些失望。
處置女人的時候張章跟著去了。
雷剛手裡握著裝上了滅音器的手槍抵在女人的後腦,槍握得很穩,下手乾脆俐落,在輕巧的聲響中,女特工倒在了地上,瞬間斷絕了生機。
雷剛的表情始終如一,有條不紊指揮隊員收拾現場,就像之前的每一刻。
張章看著這個男人,心裡突然抽了一下,莫名的升起了某種酸澀的感覺。
是因為那個突然黯淡了幾分的身影嗎?
回去的時候,張章遠遠地就看到了伊萬站在別墅門口的草坪上。
「四少,需要我和他談嗎?」身邊的向碩問道。
張章遙望著遠處的俄羅斯大漢搖頭:「合作那麼多年,沒必要擺那麼高的架子,雖然說是金錢關係,他畢竟也為我出生入死過很多次。」
向碩沉默了兩秒:「我只是覺得你該先休息一下。」
張章笑了笑:「幾句話的事情。」
這種情況他早就已經習慣,之前每次審訊間諜的時候,他都是在支開伊萬後和老鼠他們幾個搭檔進行審訊工作,吃喝拉撒都要管,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這次有向碩幫忙,又可以放心地交給雷剛他們,相比較而言,輕鬆了很多。
想到雷剛,張章轉頭看過去。
雷剛正在和齊純劍說話,金陽彪和歐德處理屍體,徐楠留在別墅裡主持大局,現在別墅裡就八個隊員,還是輪班執勤,原本以為十二個特種兵過來幫忙應該夠了,但是真做起事兒來,人手還是不夠。
而且,執勤這種事情,張章總覺得實在是大材小用了點兒,這些好鋼應該用在刀刃上。
正和齊純劍說話的雷剛抬起頭看了過來,張章笑了下,收回了目光。
轉念一想,也是自己想多了,身邊有外人總歸不方便,伊萬絕對不能留下來。
伊萬那邊倒是自覺,張章什麼都還沒說,他先開口討了假,說是去談一筆生意,要離開半個月。
這話繞了個彎兒,說明白點兒,就是您老反正都有新的傭兵了,還是你家那口子的,我繼續在這裡留著也不過無所事事招人白眼,還不如去見下一個雇主。
把決定說完,伊萬問他需不需留幾個隊員在身邊,張章搖頭:「你這個老大都不在了,留下的隊員我怕管不住,兩批傭兵現在是沒起什麼衝突,你一走,可就說不定。」
伊萬點頭,一臉灑脫:「那行,我今天下午就走,人我也帶走,少幹的兩個月可以不算在賬上。」
張章沒有推託,轉口和他說起了這幾年合作時的趣事,也算是給對方一個交代,你的事情我可都記得,就算不再做買賣了,也有情分在。
這麼說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才進了屋,客廳裡堆放了很多的行李,原來伊萬早就準備好了。
張章多少有些黯然,拍了拍他的手臂,邀請伊萬和他的兄弟們一起吃了頓午飯。
這天中午張章喝得稍微有些高了,不捨的情緒一直瀰漫在周身,最後幾乎是腳步不穩地把同樣喝得醉醺醺的伊萬送上了車,還派了向碩把人送到機場。
一回頭,洗了把臉,整個人就清醒了過來,眼睛清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擠眉弄眼了一番,又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樣出了洗手間。
果然,雷剛就在外面等著呢。
張章腳下踉蹌地靠了過去,大著舌頭說:「陪我喝酒。」
雷剛抬手扶住他:「你喝多了。」
「沒,沒喝多,才多少啊,我四少怕這個?去,去櫃子裡拿,拿……那什麼,酒!去拿酒!」張章指著吧檯的方向,手指晃悠著,指得倒是很準,但是就像所有喝醉酒的人一樣,控制得了上半身控制不了下半身,歪歪斜斜地靠在雷剛身上。
雷剛看了眼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眼張章被酒精燒得鍍上一層粉釉的眼,手臂用力攬上了他的腰,往樓梯方向扶。
張章順著力氣走了兩步,突然腳下一頓,反應了過來:「去哪兒?我不上樓,我不睡覺!」
「你該休息一下。」
「不要!」張章嘟起了嘴,耍賴,「你陪我喝酒。」這麼說著,還去指雷剛的鼻子,手上沒有輕重,雷剛的鼻子被按得歪到了一邊。
雷剛歪頭,躲過了張章的騷擾,手上用力,就想來強的。
張章怎麼可能順著他?掙扎、扭捏、推搡,就是死都不上去。
雷剛要想制住張章輕而易舉,可是喝醉酒的人又沒什麼威脅性,雷剛又不想真用些蠻力,何況張章本身身高就和他差不多,那麼大的男人在那裡用了全力地扳,他也制不住,沒過一會,雷剛也折騰出一身大汗來。
於是,竟然柔和了語調騙著他說:「樓上也有酒,上去了再喝。」
「騙人!」張章瞪他,「你就是騙我上去!」
「我保證!上去就給你拿。」
張章很認真地想了想,竟然摳開他的手,自己往吧檯那邊走,沒走兩步,果然又被拽住了。
雷剛很無奈地開口:「我給你拿。」
張章軟綿綿地靠在牆上,看著雷剛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些日子做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成效。
雷剛要是真看不慣自己,根本就不會多這事兒,喝就是了,喝醉了往上面一抬就行,如今這勸酒的架勢,怎麼看也是當成自己人,擔心著身體。
心裡喜滋滋地爽。
張章這妖孽最擅長的就是洞悉人心。
做出點兒什麼事來,看起來無厘頭,瞎胡鬧,可是都有著目的性,就算有時候沒什麼目的,但是對方的反應總會讓他放在心上分析,咀嚼再咀嚼,分析出好壞利弊來。
畢竟,這次的審訊過程,張章終於在雷剛面前展露出了屬於章四少的部分黑暗面,他真心怕對方會轉不過彎來,於公於私都得上心
雷剛的行動倒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會被攔酒也是必然,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有耐心,還順著他的話走,雖然說連哄帶騙地忽悠,但是這種姿態,多少讓張章心底有了幾分期待。
雷剛拿著一瓶紅酒回來,張章沒再折騰,順著他的意思上了樓,只是一進臥室就開始抽風,死活讓雷剛陪自己喝。
雷剛負責張章的安保,任務期間絕對滴酒不沾,可是想走又走不了,就只能給張章倒了半杯紅酒,不遠不近地靠在桌邊沉默著。
張章接過酒,咯噔都沒打一下,一仰頭喝了個底朝天。
雷剛連阻止都來不及。
喝完,張章憨笑著將酒杯又遞了過去,嘴裡說著:「葡萄酒?葡萄酒這玩意兒頂個屁事啊?我不喝這玩意兒!」為了加強效果,張章直接使用了母語,地道的京腔,舌頭繞著圈,一口一個兒化音。
雷剛默默把酒杯拿了過來,有些遲疑地問:「心情不好?」
張章暗地裡琢磨了一下,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以為我借酒消愁?
於是,張章眨巴著眼,僵硬的笑開了八顆牙齒:「什麼心情不好?我哪兒心情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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