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談心

雷剛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通常來說,喝醉酒了要不就是特開心,要不就是心裡堵不舒坦,可張章明顯不是開心那麼回事兒,再加上這種強烈的反駁語氣,不可避免的,雷剛就想到了伊萬。
「伊萬很有責任感。」雷剛說,「上次在伊朗他聽到英國特種兵的去向後,想都沒想就帶人衝了過去。」
「我知道啊,記著的,記著的!這不你來了嘛。」張章「嘿嘿」地笑著,視線落在了酒杯上,示意他繼續倒酒。
雷剛再次遞過來的酒杯只有淺淺一層紅酒,殷紅的液體透析著陽光,斑駁地灑落在修長的手指上,骨節分明的手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卻被紅色液體映襯得柔和了幾分。
張章睨著他笑,慢慢地接過了酒,趴在了床上,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你怕我喝醉了吧?你不是在呢嗎?有你在,你們在,我喝點兒酒算什麼?」
雷剛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張章的意思。
張章將頭枕在手臂上,淺瞇著眼看他,濃密的睫毛遮擋了眼底的情緒:「你相信我從來沒醉過嗎?」
雷剛眉心又夾緊了幾分。
「不過看到你在身邊,我覺得,就算喝醉了也無所謂。」這麼說著,張章嘴角勾起,眼中閃過了一點星亮的笑意。
雷剛第一個反應是又被騙了,只是怒意還沒升起,他就品味出了另外的一層意思,心火頓時被澆得濕淋淋的,連煙氣都沒冒出來。
張章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說吃飯了嗎一樣,沒有任何的語氣助詞,只不過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卻著實讓人覺得有些同情。
因為時刻都在演戲,害怕暴露,所以不敢放鬆自己,這些年,這個男人過的就是這種心驚膽戰的日子嗎?
或許,這才是想求一醉的原因吧?徹底地放開自己。
張章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雷剛就這麼遠遠地看著他難得的安靜。
閉上眼的男人有一種很單純的感覺,細碎的瀏海遮擋了眉宇,窗外散散漫漫的陽光照進來,頭髮變成了亞麻色,蓬鬆著,很柔軟。
雷剛很難把這麼一個看起來無害的男人與在之前的男人放在一起,無時無刻地算計、挑逗、蠱惑,黝黑深邃的眼能夠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讓人防不勝防。
那雙眼,那張臉,就像特工的標準教科書一樣,絕對不會透露出主人真正的面目。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副能夠把死人說活的伶牙俐齒。
過了一會,張章突然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望過來,將酒杯遞前了一分:「我不喝了。」
雷剛被看得一頭霧水,突然發現這他媽才是真正特工的料啊,隨時心情都在變,這又不喝了,而且說到底,是開心不喝了?還是難過不喝了?
雷剛揣測著,拿過了酒杯,真心覺得和這種人沒辦法溝通。

下午張章下樓的時候神清氣爽,細碎的髮絲上帶著水珠,顯然洗過了澡。
向碩湊過來和他交代了一下伊萬的事兒,總體來說,伊萬多少有些不滿張章的決定,但是還算是個理智的人,再憑藉著這些年的合作關係,對他的性格瞭解,推測出伊萬會出賣他的機率並不高。
伊萬確實掌握了不少章四少的秘密,比如那些秘密倉庫,運輸路線,交易方式,以及部分交易客戶,所以要是離開這裡伊萬就反水,章四少必定要跌個大跟頭。
這一點不能不防。
向碩一直有些擔憂,問他要是出事了怎麼辦?
張章拍了拍他的後頸,揉捏著:「放鬆,別那麼緊張,想得太遠也不過是庸人自擾。」
向碩仰著腦袋享受張章的服務:「這些年你怎麼過的?就這麼大大咧咧的?」
「怎麼的?開始進入角色了?賢內助?」張章手上的動作輕了起來,眼睛也瞇了幾分。
「有雷剛在,我怎麼敢?我就一打工的,老闆,您老儘管吩咐。」向碩笑了起來,壓根不受張章的目光威脅。
張章收回手,點了一支菸:「到我這兒前,自己單獨出任務?還是跟著誰幹呢?」
「違規了啊。」向碩自覺地從菸盒裡抽出來一支菸,給自己點上,笑瞇瞇地看他。
「交流嘛,前段時間太忙,也沒好好和你談談心。」
「談心?」向碩挑眉,「探我底呢吧?」
張章笑了笑,不說話。
「你這習慣不好,誰都不信,咱們一個系統出來的,你還怕我吃了你啊?」
「那倒不至於,這麼說吧,你把你拿手的和我說說,我也好物盡其用。」
向碩想了想:「該會的都會吧,你這裡人手不夠,也不適合放太多人過來,手上沒點兒東西,也幫不上什麼忙。」
「比如?」
「你身邊分了一隊特種兵過來,戰鬥力方面算是夠了,我主要還是進行一些軟性方面的協助。」
「你電腦怎麼樣?」
「還行,不過別想得我可以肆無忌憚的侵入任何系統,至少軍事級別的不行。」
「夠了,我接觸的人都是些武夫,除了武器外,太高科技的東西他們還不敢要。」
「看來是找到利用價值了?」
張章笑了起來:「我喜歡你的腦袋和嘴。」
「謝謝您嘞!」向碩諂媚地彎了下腰。
幹他們這一行的,想要真正去相信一個人確實很困難,雖然張章經常提醒自己要儘量先去相信一個人,才能夠獲得別人的信任,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但是真的做起來很困難,這完全是把自己分成了兩半,做出完全對立的思考。
但是向碩和雷剛他們不一樣,他確實相信對方,因為他們並沒有利益衝突,或者說,他們是被牢牢綁在一根線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何況,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秘密,國家安全部才聚集出這批人,他還有什麼好防備?
就像他說的,他確實喜歡向碩,這個男人可以幫上他忙,並給他帶來一種減壓的功效。
如果說雷剛很合他張章的胃口,那麼向碩就是為了契合章四少而出現。
只可惜,張章在感情這方面還是有相當的節操,呃,或許可以這麼形容吧?
反正他更情願和向碩成為最佳拍檔。
和向碩商量後,張章就改了規矩,要求沒有執勤的人都進屋裡來吃飯,如果有興趣也可以自己下廚。
說明白點兒,就是開始嘗試收買人心。
這些天兩人也看出來了,這群特種兵和他們之間確實有隔閡,自成一團,有什麼要求還要通過雷剛。
張章也不是說真就想把這群特種兵如臂使指,但是最起碼也要有基本的溝通,並在日後產生牽絆,以保證這群人退役後還能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日常上的交流就是第一步。
特種兵們對這個決定沒什麼異議,在他們眼裡張章就是個同級的人物,任務合作夥伴而已,也沒什麼多餘的心思,餐桌上的氣氛都還算輕鬆,幾個人都會當著張章和向碩的面說說笑笑,輕鬆自如。

第一天的晚餐雷剛執勤,自然沒過來,張章吃完飯就去找人,遠遠地就見到雷剛和兩個輪班的士兵在花園的欄杆邊談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眉眼柔和,周身冷銳硬質的氣勢都收斂了去。
張章走上前打招呼,雷剛一見到人,臉上的笑頓時就收了回去。
「晚餐覺得怎麼樣?」張章走上前問道。
「四少。」
「四少。」
歐德和齊純劍打了個招呼,雷剛點下頭。
「對了,你們中沒有人吃海鮮過敏的吧?」張章尋了個空,鑽到了雷剛和歐德的中間,左右看了一眼。
「應該沒有吧?」歐德想了下回答。
「那明天搞點兒好的,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歐德說:「還行,比在隊裡輕鬆。」
張章問:「每天不都還在訓練著嗎?」
歐德說:「那也輕鬆多了,隊裡那訓練程度你是沒看到,你要是進去,最起碼得脫層皮。」
張章笑了起來:「你當我沒練過啊?雖然沒你們能打,但是最基本的程度還是能達到。」
歐德擺手:「絕對不一樣,按我看,你也就和普通兵集訓那會兒的程度一樣。」
張章說:「說來聽聽?」
歐德想了想:「你現在看我們早上出操就是在海水裡跑步是吧?要是在隊裡,我得舉著輪胎跑。」
張章哈哈地笑了:「雷剛,看,你現在訓練這程度也太低了,真要需要,和我說一聲,要多少輪胎我都能給你整來。」
齊純劍撞了歐德一下,歐德瞬間垮下了臉。
雷剛開口道:「前段時間伊萬他們在,我安排的訓練程度和他們一樣,明天會慢慢開始恢復。」
「隊長。」齊純劍和歐德苦逼著臉,哀號起來。
雷剛的眼底染了幾分笑:「我會適量的。」
兩人癟了癟嘴,不再說話。
「明天什麼時候訓練?我也跟你們練練?」張章興趣盎然地開口。
「你跟不上。」雷剛上下打量著他,表情淡漠,肯定的陳述,眼底卻帶著星點的笑意。
張章被這幾乎稱不上是笑的笑電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竟然有些興奮得想要做點兒什麼的感覺。
暗自唾棄了一下自己,在雷剛的面前自己的要求到底還能降到多低?又不是贊同喜悅的笑,人那是取笑你呢!瞧你那滿足的德性!取笑!!

第二天早上張章還真的早起看他們訓練。
十二名特種兵有三個人在執勤,剩餘的都在海邊跑步,十月份的菲律賓,清晨的海邊冷得讓人打冷顫,海風也很大,這群士兵穿著雨衣做運動。
張章曾經也穿過雨衣訓練,那種感覺特別難受,汗水和熱氣被雨衣布料阻隔散發不出去,幾乎跑上五公里就有身體重了一倍的感覺,而這群士兵不光要穿著雨衣跑步,還要做俯臥撐、仰臥起坐等基本訓練科目。
張章沒有抽風地跟著他們訓練,要訓練屋裡還有健身房呢,如果可以,他每天也要保持最少兩個小時的訓練時間。
所以就遠遠站著拉拉筋骨,一雙眼黏在雷剛身上離不開,目光放肆而直接,不光看得雷剛本人不舒服,剩餘的五個人也經常分神在兩人中間來回看。
半個小時後,就在張章以為雷剛可能會過來把自己攆走的時候,向碩給他打電話,叫他回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於是張章也只能無奈地蹭了回去。
到了別墅,他把向碩拉到健身房,邊運動邊談公事。
這種辦公模式是在這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伊萬他們一走,張章就覺得警戒線一下就變大了很多,雖然脖子上還有根繩子拴著,但是著實自在了不少。
向碩主要說的是和阿里合作生化武器的情況,說是那邊的科研人員已經就位了,實驗室也找好,問他什麼時候開始進入這項任務。
張章正在練手臂力量,鐵塊隨著他的推動發出穩定頻率的聲響,腦袋裡卻琢磨了起來:「這事情再押一下,和阿里分開才一個多月,以四少的能力,沒那麼快。」
「阿里說要帶你進去『金新月』,你不拿出點東西來,他怕是也不會自己主動。」
「那也不能用生化武器做條件,這事兒還得拖下,倒是這幾天我確實應該和阿里聯繫一次,看看他是不是還在國外。」
「四少,你費了那麼多精力,你確定他身上真有『泛』的線索?」
向碩提到的「泛」是指泛伊斯蘭主義和泛突厥主義的恐怖組織,也就是「東突」恐怖分子。
「東突」才是國家安全部調查的重點方向,這些年國內的恐怖襲擊越來越多,「東突」的架構又很分明嚴謹,國家安全部的特工想要滲透進去幾乎不可能,就算安排了一些人接觸到「東突」組織,也不過是最周邊的系統,內部的核心成員完全就是秘密,所以張章通過軍火交易接觸到阿里,並旁敲側擊推測到阿里與「東突」有掛鉤後,國家安全部幾乎是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張章肯定點頭:「百分百,阿里作為伊斯蘭教恐怖組織的一個分支,和同樣屬於伊斯蘭信仰系統的『泛』一定有聯繫,而且阿里每年從我這裡訂購那麼多武器,他自己不可能吃下去,一定有幫別的組織訂貨。」
「他不是在幫『金新月』的毒梟們買貨嗎?」
「不止,阿里生意做得大,嚴格說起來和我是同行,只是他主要負責中間商的角色,至少在我看來,阿里基本吃下了整個伊斯蘭的市場。」
向碩想了一下,笑了起來:「阿里才被身邊人背叛過,確實也該提高一些警戒心了。」
張章點頭,想到了永遠埋在黃沙下的俄羅斯女人,他的同行,只是沒自己那麼幸運罷了,在那種情況下,如果自己不先出手,倒楣的就是自己。
同情和憐憫都在任務的道路上被自己親手拋棄,只有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才有可能真正安然無恙地走到最後。
「他現在不可能再懷疑我了。」張章停下運動,沉思半晌,「之前很多沒辦法掃乾淨的『尾巴』都因為扎巴盧耶娃的存在幸運地抹去,還好當時先動手挑對了時間,讓阿里沒辦法詳細審問那個女人。」
「我看過資料,咬毒自殺,倒是很有骨氣,不怕死。」
「錯了,正好反過來,她是太怕死,害怕受到痛苦,才想都沒想就放棄了。你想想,要是換成我,換成你,無論如何都會有掙扎一下的想法,就錯過了死的最佳時機。」
向碩一下笑了,思路擴散延伸,眼底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哀傷:「倒不是掙扎一下,而是會過分相信自己的腦袋,你說,要是咱們被捕了,不得說些真真假假、有的沒的,順帶著拖延時間,期待有人來救自己。」
張章嗤笑:「每年被抓的特工、殺手那麼多,你聽到有幾個能夠被救出來的?就算被救出來人基本也都廢了,你還是別太相信自己的腦袋和嘴。」
「你不是喜歡我這些東西嗎?」
「我喜歡,別人未必喜歡。」
「……誒,這個先別說,我突然發現和你在一起就有一種笑談生死的豪氣啊。」
「豪氣?笑談生死?」張章冷笑挑眉,「我可怕死。」
兩人連聊天帶辦公地忙了一個來小時,雷剛就帶著人進了健身房,張章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在這裡的原因,雷剛周身的氣息幾乎是瞬間降了兩度。
張章就奇怪了,昨天喝醉酒試探出來的也不該是這麼個表現,就算不是冷嘲熱諷,也能夠達到個視若無睹吧?
這針對氣味也太明顯了,難道自己又哪裡得罪了他卻不知道?
向碩察言觀色,沉默了一會,起身拍了拍張章的肩膀:「下午有一批武器運到菲律賓,你去不去?」
「雷剛他們的?」
「嗯,我等下會和雷剛說。」
張章想了想:「你帶他去吧,我就不去了。」
向碩面帶古怪:「到時候我開另外一輛車。」
張章一下笑了起來:「怎麼連這事兒你都擔心?不嫌累得慌?」
「我雞婆可以吧?你去不去?」
張章搖頭,還是堅持不去。
直到晚上回來,向碩才知道張章為什麼不去。
原來道上鼎鼎大名的章四少,洗手做湯羹,轉型玩起了扮人妻。
最可怕的是,他讓一群特種兵,大老爺們兒,全都圍上了圍裙,不拿武器拿刀叉。
很明顯這是一個燒烤之夜。
張章趁著他們離開的時間,濫用資源指揮齊純劍幾個人陪著自己去附近的超市買菜,基本全是肉類,牛肉、豬肉、雞肉……品種齊全,主菜是海鮮。
寬闊的草坪上擺放了四個燒烤爐,光是菜品就擺了七張桌子,酒和飲料更是堆了二十來件。
包括雷剛,一下車就愣住了,嫋嫋的炊煙升起,鼻子裡吸入的全是木炭燒焦的氣味,他的隊員們打打鬧鬧地洗菜、上菜,四少一副純良到可怕的賢慧模樣在人群中間穿梭,見到他們回來了,還揚起一臉燦爛的笑揮手。
這一瞬間,雷剛突然有了一種穿越了的感覺。
好像昨天早上壓抑著情緒殺死那名女特工的畫面,完全就是自己的想像一樣。
雷剛眨了眨眼,努力適應這種強烈的差異感,開始留意自己的隊員,看到這個時間該執勤的隊員都沒有出現,這才放下了心。
「回來了?」張章笑開八顆牙齒迎了上來,用新買的圍裙擦了擦滿是油漬的手。
向碩上下打量了他無數眼,然後瞭然一笑:「看來今天要熱鬧一下了,武器怎麼辦?就丟車裡?」
「都還合適不?」張章看向雷剛。
雷剛點頭:「他們的必須自己上手才知道。」
「那找幾個人先去把東西抬下來,吃飯前都摸下,正好這邊還沒準備好。」
向碩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你把傭人都給攆走了?」
「有傭人在,那些小子們能動彈嗎?讓他們回屋去了。」
「哦。」向碩點頭,走了兩步又問,「四少,要不把這批傭人也換了吧,我和局裡聯繫一下,看看有沒有這方面的人。」
張章的視線追著雷剛指揮人抬箱子,心不在焉地說著:「留下吧,別太放鬆了。」
向碩想了想:「也是。」不再說話。
這批武器一共運了三大箱子,兩個人抬下來都困難,隊員們全部都去幫忙,張章就帶著向碩去拿菜,出來的時候箱子已經打開,每個隊員手裡都拿著武器,有些捏著M9手槍擺架勢,有些握著步槍找手感,再配上這海邊的別墅小樓,果然有種佔地為王,黑社會大哥的彪悍感。
齊純劍的行為最特殊,蹲在地上把手雷分門別類地擺了四排,一個個地拿起來仔細看一下,然後放在一邊。
張章端上來第二盤菜的時候,齊純劍似乎已經檢查好,將常規手雷擺放回了箱子裡,正在查看張章為他專門準備的火藥。
張章湊過去說:「火藥我是有很多,但是你別在我這裡摸著玩,這房子可經不起試驗。」
「知道。」齊純劍把箱子關上,仰頭對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張章乾脆蹲了下來:「怎麼擺這麼個臉?」
齊純劍想起當初嚇得他手腳發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畫面,又牽高了一寸嘴角,眨巴著眼,一臉的無辜相:「什麼?」
張章勾著嘴角開始笑,把手裡的盤子遞了過去:「上菜。」
「哦。」
張章拍著手站起了身,下意識地找了一圈,果然沒看到雷剛。
雷剛這人年紀不大,責任心卻很強,應該又去監控室了吧?
想那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維持在一個範本上的臉,真的很容易忽略他的真實年齡,那是個比自己還小了四歲的主兒。
不過才二十六歲而已,怎麼看著一點兒沒有這個年齡段的朝氣?該不會有什麼童年陰影吧?
張章琢磨著,又覺得不大可能,一般有童年陰影的大多是自閉,雷剛該說還是要說,該笑還是會笑,就是在自己面前有些面癱而已。
革命路途遙遠啊!
張章嘆了口氣,又開始忙活。
張章搞這麼一聚餐也有點兒目的性,一來還是這群特種兵的關係,共同幹上一件事總會快速地拉近距離,二來是自己也有些懷念這種大家聚在一起,吃吃玩玩的日子,沒到國家安全部前,那些日子雖然過得有些荒唐,但是如今想來竟然難能可貴,至於三嘛……還是雷剛。
既然咱走誘惑黑化路線不行,那就來個賢慧人妻路線總行了吧?

夜幕降臨,燈火通明,聚餐正式開始。
三個燒烤架都圍滿了人,一人手上拿了三四根鋼釺開烤,烤的技術都還不錯,草鋪上香氣四溢,喜歡甜的就放蜜糖,喜歡辣的就放辣椒,還有個來自蘭州的哥們兒撒巴點兒鹽撒巴點兒孜然就開吃,聞著絕對勾人食欲。
張章問他們是不是經常烤?
有人嘴快接了一句,在野外生存訓練那會兒不就吃這玩意兒嗎?結果被靈醒的人撞了一下,瞬間掐了聲。
張章笑了笑,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專注的烤著手上的牛排。
烤好了兩個盤子的食物,張章拿上樓給監控室的人,雷剛也在裡面沒出來,結果到了那裡才看到裡面擺了一疊吃空的盤子。
這群當兵的還真夠意思,也沒人招呼就送上來了,自己反倒還是晚了一步。
監控室裡就雷剛和徐楠兩個正副隊長在,見到張章進來,徐楠急忙起身把東西接了過去。
張章邊遞邊說:「你執勤我就不給你拿酒了,不過想吃什麼和我說,我再給你烤上來。」
徐楠前幾天在審訊室裡早就見過張章的手段,對他的態度總比其餘的隊員拘謹了幾分,於是忙不迭地搖頭:「飽了,沒少吃。」
「沒事,管夠。」張章笑瞇著眼,一臉的和善。
「真飽了,他們之前拿了不少上來。」
「要喝點兒飲料不?」
「我喝茶。」
「你沒吃東西吧?」雷剛插進來問了句。
張章愣了幾下,急忙介面:「我等下下去就烤,你呢?要一起去不?」
雷剛想了想,站起了身:「嗯。」
張章嘴角頓時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下樓的時候張章想找些話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第一次有了些許忐忑的感覺。
到了客廳門口,雷剛突然轉過身看他:「四少。」
「嗯?」
「我覺得這種聚會以後還是儘量少點兒。」
張章眨了眨眼,笑道:「沒那麼嚴重。」
雷剛的嘴角抿直,表情嚴肅:「他們還在任務期間,這樣散漫,還喝了酒,已經違反紀律了。」
張章想了想,之前星亮的眼黯淡了幾分:「你打算在完成任務前,就這麼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著?」
「這樣你的安全才有保障。」
張章牽起嘴角笑了一下:「那行,以後我會注意。」
再出去時,張章的好心情全都沒了,拿著一隻雞翅膀翻來覆去地烤,看著白色的雞肉在猩紅的火苗中變成金黃色,再到褐色,最後變黑,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覺。
仔細想來,具體是什麼他也猜得出來,只是真沒想到自己的情緒會變化得這麼快,真有一點兒栽進去了的感覺。
向碩拿著兩杯酒過來,遞給了張章:「怎麼擺這麼一張臉?」
「怎麼?」張章抿了口酒,斜睨他,「你吃飽了?」
「沒怎麼吃,本人不善廚藝,就等著吃你烤的。」這麼說著,向碩看了眼張章手裡烤黑的雞翅,「不過就你這手藝,我怕被毒死。」
張章一下笑了,乾脆把雞翅丟在了火爐上不管,捏著酒杯專心地和向碩聊天。
向碩確實有減壓的功效,見識也很廣博,張章開的話題他都能接上,從軍事到政治,從正事到玩樂,還都接得頗有深度。
張章不得不感慨嘆氣:「你說,要是早點把你分到我身邊多好?我就不至於現在這麼糾結了。」
向碩喝得有些多,白淨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掃了一眼遠處正和隊員們聚在一起用餐的雷剛:「說實在的,你應該能對我感興趣,但是也僅僅是這個程度,不過呢……我要是吊著你胃口,估計能延長點兒時間。」
「你的意思是說我自己喜歡找虐?」
「你只是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而已,雷剛不單有挑戰性,甚至讓你絕望。」
「那不還是找虐嗎?」張章笑了起來,「原來我還有這種屬性?」
「你知道為什麼會有M的存在嗎?」
張章笑了笑,他明白向碩的意思,但是卻不想阻止,就像他和雷剛說的一樣,過度的壓抑總不是好事,有個人可以聽自己傾訴,為自己分析,是很難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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