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見阿里

這次出來大家穿的都很隨便,主要還是以休閒服為主,一來隱蔽,二來便於行動,看上去每個人竟然都有些稚氣的感覺,瞬間小了很多。
雷剛的手掌捏著黑色的布料擦了一會,一抬頭就看到張章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抽菸,那雙眼像是早就等著了般,瞬間就笑彎了下來。
張章把菸掏出來,又散了一圈,這是第二次散菸,第一次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拒絕了,但是隨著時間的拉長,神經的漸漸繃緊,這次所有的人都默默接過了菸。
張章歪著頭把菸點燃,然後將打火機拋給了雷剛,黝暗的眸子看不到色澤,淡淡地開口道:「放心,不會突然有特種兵空降到這艘船上。」
所有人都把目光匯聚到了張章臉上,像是約定好了一般,扯著嘴角,苦笑了起來。
特種兵在部隊裡經常會參與攔截毒販和逮捕軍火走私的任務裡,在他們手底下被射殺的犯罪分子絕不會少於十個人,怕是從來沒想過有那麼一天,自己會從狩獵者變成獵物,一時間的角色變化,心裡怕是不惶惶不安都很難。
他們絕對熟知特種部隊的手段,悄無聲息,雷霆出擊,除非必要,很少會留下活口。
坐在這艘船裡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不約而同地想像如果自己還在部隊裡,會以什麼形式逮捕這艘船上的人?
三分鐘緊急集合,兩分鐘登機,飛行時間隊長將圍剿方的背景和人數詳細說明,接著飛行約一個小時,倒數計時開始,整理裝備,迅速繩索降落,瞬間掌控整艘船,反抗者,射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就是他們如今的心理寫照。
張章在這條線上走了很多次,不敢說百分百安全,但是也絕對自信沒那麼容易被抓住。
在哪個國家都不缺警匪勾結的案例,章四少做的這些軍火生意絕對是暴利,但是真正到手的利潤並不多,實際上很多的出處都被他用來打點關係。
但是這種事情還是沒必要和這群特種兵說明,尤其是雷剛,畢竟雷剛早晚要回到部隊裡,一旦對現實的認知太過清晰,他怕這個人會在不自覺間失去一些東西,那些他欣賞喜愛的成分,那些正直的信仰。
況且也沒什麼好說的,所謂的潛規則,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也隱約能夠想到。

這艘機帆船在近海開了五個小時,約凌晨四點的時候,船長派人下來通知他們準備。
張章帶著雷剛走出了船艙,不遠處的海面上停了一艘大船,是在國際海運管理局正式註冊的船隻,主要以運貨為主。
兩艘船靠近,上面甩下繩索,張章動手教他們怎麼捆,然後便站在第一個箱子上被吊了上去。
海運大王漢若尼莫為了撇清關係自然不會在這艘船上,所以張章依舊找的是船長,這艘貨運船的船長是名英國人,每次張章都是和他合作,雙方關係一般,但是彼此也會顧慮面子儘量配合。
英國船長帶著張章和他的第一箱貨走到了一個裝放食品的集裝箱處,然後把最外層的食品移開,把軍火藏在了下面。
阿富汗這次的軍火訂購量並不大,所以一共也才三箱貨物,但是獲得的利潤絕對可以達到這艘貨運船一次遠洋航行的收益。
那邊雷剛他們還在繼續運貨,這邊張章已經去了船長室付款。
私運違禁物品不像軍火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張章只要上了他們的船,錢就要給到他們手裡。
英國船長點完錢後笑了起來,因為張章在裡面多放了兩萬美金。
吃人嘴短,英國船長從酒櫃上拿下一瓶酒給兩個人分別倒上了一杯,預祝平安到達。
張章笑瞇了眼,與他輕輕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淺酌之後,英國船長詢問張章,為什麼會換了一批傭兵。
張章依舊老套地解釋,他和伊萬的合約已經到期,並暗示他和這批傭兵的隊長關係匪淺。
英國船長瞭然點頭,為張章安排了一間雙人房間。

***

當雷剛被張章帶著單獨住進一間房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和章四少終於進入了情侶的關係。
張章自始至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在進屋後便將燈光調暗,直接躺在了床上閉眼睡覺,雷剛遲疑了一下,走到了床的那頭合身睡下。
此時已經是凌晨五點,萬籟寂靜,隱約可以聽到大海的波濤聲,搖晃的大船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搖籃,泛起睡意。
就在雷剛昏昏沉沉的快要睡過去時,張章突然睜開眼,蹭過去,摟住了他的腰。
雷剛警醒地睜開了眼,身體瞬間僵直,張章安撫般地拍了拍他:「睡覺。」
雷剛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吐出,努力放鬆自己,閉上了眼。
「眼角的傷會影響你的視力嗎?」張章閉著眼睛問他,聲線很低,彷彿閒談般的語氣。
「習慣了。」雷剛看著輕微搖晃的天花板回答。
「過些日子我帶你去法國一趟。」
「嗯?」
「在那裡我認識一名很好的整容專家。」
「哦。」
「那時候為什麼會保護我?」
雷剛沉默了一會:「什麼都沒想。」
「……」張章在他的腰上抓了一把,雷剛吃癢,整個人猛地一彈,瞪向張章,卻被一雙黝黑的眼鎖著,幽暗的光線裡,那雙眼似乎想要傳遞出什麼訊息。
雷剛想起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艱難地說:「呃,那個,嗯,是你吧?」
張章一下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嗯,睡覺吧。」
雷剛嘴角抽了一下,只想狠狠地抹上一把臉,仰天長嘯:這他媽的算是怎麼回事?老子竟然在對一個男人說甜言蜜語!!?
熬了一個通宵,又在一個新環境裡,再加上精神緊張,所有人都沒睡好,五點上床,七點基本就都起來了。
張章吃過早餐後就出去吹海風,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和天空合為一體,分不清是水還是天,朝陽冉冉昇起,如魚鱗般的水面鋪成著金色跳躍的光芒。

齊純劍吃了早飯出來,見到張章就想要往回縮,張章勾了勾手指,把他叫了過來,在耳邊低語:「等下記得和兄弟們說一聲,在公海上很安全,不用太緊張,自己找事情打發時間。」
齊純劍點了下頭。
張章繼續說道:「悄悄說就行,還有,記得你們是傭兵,有些氣勢該拿出來就拿出來。」
「好。」齊純劍眨巴著眼,點了下頭。
張章笑了笑,琢磨著和這群人說也沒有用,那些正氣和紀律已經刻在了他們的骨血裡,說千遍萬遍都不管用,於是有些無奈地揮了揮手,讓他做自己事兒去,但是臨了又突然把人給抓住了:「我問個事兒。」
「什麼?」齊純劍急忙集中了精神應對。
「你們這群陸軍會打海戰不?」
齊純劍一聽臉色都變了:「這艘船……不會……嗯?」
張章頓時失笑:「我就是問問,你聯想力還挺強。」
齊純劍訕訕,壓低了嗓子回答他:「大部分特種兵都是從海軍陸戰隊那邊招收的,都學習過基本的戰艦知識,至少能給它開走。」
「哦,那就行。」張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就是問問,以後我們走海運這一塊比較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們能整動這大傢伙我也放心。」
齊純劍咧開嘴,自豪地笑了起來:「沒問題,我就是海陸那邊過來的,到時候交給我。」
「哦~~~」張章拉了個長音,嘴角勾起了壞笑,「我那艘遊艇好像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回頭你幫我看看?」
「四少……」齊純劍一臉為難,「這難度可就大了,隔行如隔山啊,讓我開沒問題,可是修……」
張章但笑不語,挑了下下巴,讓他跪安了。
齊純劍還真的乖乖地走了回去,走到半路上才咂吧出味道來,丫的還真有點兒黑道大哥的氣場啊。

雷剛吃完飯也打算到船頭上去吹吹海風看看風景,正好碰到才在張章那邊吃了點兒悶氣的齊純劍。
這邊剛剛點個頭,那邊齊純劍就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地嘆了口氣:「辛苦了。」
雷剛被說得莫名其妙,瞬間就想起了昨天夜裡他和四少同床共枕的畫面,嘴唇開合了幾次,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解釋出來。
雷剛在走出去的時候心裡一直在琢磨齊純劍剛剛那個眼神,這群兄弟們不會以為自己真和四少那個什麼了吧?
可是這種事情怎麼解釋?也沒辦法解釋!
心裡像是被一團濃稠的氣體堵著,脹得人連呼吸都不暢,那張臉也就越加地沒了表情。
所以出了艙門一看到四少就站在船頭上,雷剛轉身就折了回去。
只是這一眼,腦海裡就刻下了一個畫面,靠在欄杆上的男人卓然而立,天白海藍,初昇的太陽掛在頭頂散發出金色的光輝,海風吹過衣角翩飛,額頭的髮尾凌亂,淺瞇的眼襯得人慵懶愜意,像是一幅風景濃麗的照片,透露出安逸祥和的韻味。
那之後,雷剛不得不承認,四少確實是個很有自己特色的男人。

***

如果按照正常途徑,張章他們需要從菲律賓出發繞過馬拉西亞和斯里蘭卡,然後進入阿拉伯海,從伊朗登陸,然後穿越整個伊朗國境線進入阿富汗,整個行程大約就需要一個月。
張章原本就預計要撤離阿富汗的市場,所以這次的軍火交易並不像之前的每次那般把貨物直接運送到對方的地盤,而是選擇了一個中繼站,在斯里蘭卡隱蔽的海灘進行交易。
阿富汗現在的小規模戰爭越來越頻繁,勢力錯綜複雜,在這樣的形勢下,對武器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但是各個軍事大國都插了一腳,水是越來越渾,風向不明,張章和他背後的國家安全部選擇急流勇退,坐山觀虎鬥也屬正常。
張章在船艙裡的時候,偶爾會同雷剛討論一下路線和緊急應對預案,但是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去和那名英國船長聯絡感情。
在船上待的幾天張章都很安分,甚至睡覺的時候也未必會抱住雷剛,雷剛也漸漸適應了這種相處模式,不再半夜驚醒換到床的那頭。
有時候想想,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事情,尤其是他們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士兵,為了適應各種環境和戰場,他們的接受度和容忍度高得可怕。
就連齊純劍他們幾個特種兵也和這艘運輸船的船員們勾搭到了一起,打打撲克賭上一些小錢。
船上日子無聊,這天中午午睡後,雷剛照例去找齊純劍他們打發時間,人還沒到地方就聽到船艙裡傳出吼叫和桌椅翻動的聲音。
雷剛快走兩步,就見到四個人居住的小船艙裡,中間擺了一張桌子,牌散亂在桌面上,歐德被齊純劍抱住,臉紅脖子粗地瞪著對面的一名金髮碧眼的船員,嘴角處破了一塊,流了些血。
雙方顯然已經動過手了,船員捂著自己的下巴齜牙咧嘴,嘴裡吼叫著什麼,語速很快,並不是英語,但是看那神態明顯是在放狠話。
見到雷剛進來,齊純劍急忙喊了一聲:「老大!」
雷剛不動聲色地收集好情報,沉聲問道:「什麼情況?」
「媽的!」歐德罵了一句,又往前衝,齊純劍一下沒拉住,歐德一把抓住了那名船員的衣襟,眼帶狠戾,「在老子面前玩手段?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揮手就要打。
齊純劍性子比較軟,不想把事情鬧大了,急忙又把歐德給拽了回來,瞪著人吼:「滾!別再讓老子看到你!」
船員眼帶不甘,但是看了一眼當前的形勢,嘴裡說了些聽不懂但是明顯不是好話的陌生語言,帶著他的同伴走了出來,臨了還對雷剛挑釁地瞪了一眼。
雷剛側身讓開,在和對方交錯的瞬間抬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慢慢收緊,也不說話,就這麼沉默地看著他,黝黑的眼像頭獵食的猛獸般帶著壓迫的氣勢。
船員被撞得生疼,怒上心頭,抬起手去揍雷剛。
雷剛腦袋輕輕一偏,躲過了拳頭,膝蓋雷霆般的就撞到了他的肚子上,另外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擰,船員當即就是一聲慘叫,彎下了腰,關節差點被卸下來。
雷剛卡在脖子上的手瞬間收緊,又把他壓回到了牆壁上,眼睛微瞇,那眼神陰冷、殘酷、毫無感情,在臉頰的傷疤映襯下愈加地殘暴。
而他動手的瞬間,齊純劍他們訓練有素地同時控制住了另外一名船員,手臂反擰,壓迫著對方不得不跪在地上,慘叫連連。
出千的船員瞬間明白了形勢,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隨著喉嚨上手臂的力量漸漸加大,喉嚨發出劇烈的疼痛,終於使用了國際通用的語言,笑容求饒。
雷剛的眼又冷了幾分,卻收回了手,對齊純劍他們挑了挑下巴。
跪在地上的船員手臂被鬆開,剛想起來,下一秒屁股就被狠狠地踹了一下,再次趴到了地上。
歐德踹完人後像是還不解氣一樣,又想去抓出千的船員,卻被雷剛給瞪了回去,最終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雷剛再見到張章,便把這個事情給說了。
張章陪著英國船長喝了不少酒,腦袋裡有些昏眩,趴在床上聽著雷剛把話說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下手輕了。」
雷剛眉頭微蹙,還以為自己這樣做會讓張章難辦。
張章把頭轉過來看著雷剛,一下笑了,染了醉意的眼不太清明,失去了焦距,目光遊移,反而透露出絲絲脆弱的意味,他對雷剛勾了勾手指。
雷剛乖乖地走了過去。
張章又勾了勾。
雷剛把耳朵靠近了他的嘴邊。
「有點兒傭兵的樣子了。」張章這麼說著在雷剛的耳廓上啄了一口,點到即止,彎著眉眼粲然一笑,然後就把頭偏到了一邊。
雷剛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這……應該是可以接受的範圍吧?
這麼想著,雷剛揉著耳朵站起了身。
在屋裡待了不到五秒,雷剛最終還是選擇出去。
房門剛被關上,張章就睜開了眼,笑彎的眼盈著醉意,翻了個身,恍惚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雷剛這群人確實不太像傭兵,自我的束縛力太強,喜歡從大方向上去考慮事情,所以感覺上就少了那麼一些血性,這幫英籍船員怕也是咂吧出味道了,才敢玩這些小手段。
但是今天這事兒做得很棒,該動手的時候就動手,就算把人給整死,他也有辦法給抹平了去。
海上嘛,能沒有點兒意外嗎?
就算漢若尼莫知道了又能怎麼樣?章四少和他的人本來過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一言不合動刀動槍再正常不過,再加上利字擺在頭頂,真要死了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罷了。
不過這頭張章還琢磨著怎麼讓雷剛他們做事再狠一點,那邊雷剛卻把人給集合在了一起,說了些有的沒的,就是希望他們別真把自己當成黑道上的人。
張章要是知道雷剛這麼拆自己的臺,怕是直接得跳起來。
第二天張章再見到英國船長的時候,對方果然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繼續和張章把酒言歡。
這次張章故意把雷剛帶上了,就是想告訴他:沒事兒,什麼事兒都沒有,安心了吧?
當天夜裡貨運船航行到了斯里蘭卡附近的海域,並在那裡停留了三個小時,徐楠開著一艘中型機帆船接應他們,然後如來時一般,隱秘地開進斯里蘭卡近海,但是並沒在上岸,而是選擇了海上交易。
雙方在約定好的座標會合,遠遠地就會用燈光打暗號,接著兩船併攏,向碩帶著金陽彪出現在了對方船隻甲板上的人群裡。
張章和向碩的視線交匯在一起,向碩點了一下頭,提著一個合金箱子回到了船上,張章這邊才指揮人把貨物送了過去。
雙方甚至沒有語言的交談,交易一完成,雙方就向不同的方向飛快分開。
直到對方遠離視線,向碩長出了一口氣,嚎了一嗓子:「我要度假!」
張章彎腰把向碩丟在地上的錢箱拎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們還得去趟伊朗。」
向碩瞬間垮下了臉:「沙漠,高溫,風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可以不去。」張章說著拎著一箱子錢走向船艙。
向碩追了上來,不停地確認:「真的?真的可以不用去?」
「你說呢?」張章調笑了起來。
向碩鼓起了腮幫子,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一路下到船艙,找了個椅子坐下,張章打開錢箱看了一眼,問:「怎麼樣?都還順利嗎?」
「你說呢?要不順利我能在你身邊嗎?」
「咔嚓」張章闔上箱子,很認真地看向向碩:「你很不錯。」
「那是~~」向碩一臉賤笑,「不然怎麼配得上章四少您老呢?」
張章哼哼了兩聲,站起了身:「怎麼樣?要喝酒慶祝嗎?」
「不要。」向碩無奈地搖頭,「我有點兒暈船,等上岸了再說。」這麼說著,向碩從包裡掏出了厚厚的護照和入境證明:「呐,等下到了地方咱們就坐飛機走,明天的早班。」然後牙齒一咬,抹了把臉,「海這種東西最好永遠別讓我再碰到。」
「有病得看醫生。」張章笑了起來,把東西接過來轉手遞給了雷剛,「我們現在已經是正式遊客了,不會再有特種兵從天上落下來。」
雷剛:「……」

***

對於張章來說,每次的交易就像是打仗,前期的準備工作,中間的勾心鬥角,事後的掃尾都讓他費盡心力。
到達伊朗後,張章單獨去見了阿里,把關於生物實驗室和研究人員的一些情況模糊地說了一下,並要求見一面奧利普納德,那名掌握了危險武器的生物學家。
見到人的時候,張章確實有些意外。
奧利普納德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囚徒的身份,並且過得非常地滋潤,整個人雖然面色不太好,但是胖了不少。
見到他們出現還笑容滿面地打招呼,神情放鬆得彷彿在自己的家裡。
「走吧,他很好。」這麼說著,伊萬走了出去。
張章的腳卻像是在地上扎了根,細細地打量著奧利普納德的臉,注視著對方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睛。
奧利普納德揮著手叫了一聲:「嗨,進來聊聊天。」
張章的眉心瞬間夾緊,瞪向了阿里:「他的毒癮沒戒?」這種精神亢奮明顯不屬於一個囚犯的,而且那個笑容過於誇張了。
阿里有些無辜:「他的耐癮性太低,我再回國他已經離不開這種東西。」
「那還做個屁的研究!?」張章瞬間就怒了,「你指望他做實驗?指望他用現在這種狀態握試管??媽的!他現在連刀叉都抓不穩!!」
阿里也嘆了口氣,安撫得拍著張章的後背把他帶出了房間:「我們曾經對他強制戒斷過,但是似乎這些東西已經成了他活下去的依賴,你懂的,精神寄託。」
「所以你們又把東西給他了?」張章瞇起了眼,狠戾的眼底燃燒的火苗炙熱旺盛。
「兄弟,你知道的,我們需要他還活著。」
張章深深地吸了口氣,微微顫抖的手指被猛地攥緊,壓抑般的開口:「他戒了幾次?」
「兩次。」
「我負責第三次,我有辦法讓他戒掉。」
「那可不行。」阿里搖頭,「除非你在我這裡常住。」
「你信不過我?」張章瞇起了眼。
「他對於我而言很重要,重要的東西還是放在自己身邊比較好。」
「……」張章抿緊了嘴角,「你可以多安排些人過來,而且我們每年那麼多的交易,你認為我會為了一個可能性並不大的生化武器放棄這些?」
阿里卻繼續搖頭:「這不一樣,或許他對於你而言並不重要,但是對於我來說卻很重要。」
張章突然有些暴躁地吼了出來:「重要!?我他媽的要是看不起這種東西,就不會費盡心力地給你找研究室,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找了多少人!?為了撬開那個老頭子的嘴,我花了多少心力!?」
阿里被吼得怔住,眼底的笑意漸漸冰凝,陰鷙地看向張章。
張章吸了口氣,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終於恢復了平靜,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苦笑:「對不起,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阿里點了一下頭,卻依舊有些不悅,身處這個位置上,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大吼過了。
「這樣吧,你再努力一下,我不希望之前付出的心血就這麼變成泡沫,研究室那邊我還需要很長的時間,足夠你對他採用一些激烈的手段。」張章意有所指地看著他,轉身走了出去,卻突然腳軟了一下,扶住了牆壁,背脊彎曲。
阿里的眼瞬間瞇了起來,在身後仔細地打量著張章,似乎想要從他的身上看出什麼東西來。
章四少的底子並不是秘密,一般交易前他們都會對彼此的背景調查一番,而章四少的背景很正常,中國一個富商家的小兒子,富商去世後分到了一部分遺產,鋌而走險進行軍火買賣,並沒有讓人可以起疑的地方。
但是……似乎有些地方沒有調查到啊……
阿里隱約確定自己對章四少的背景,查得並不徹底。
收起眼底的情緒,阿里體貼般的扶住了張章:「最近又受傷了嗎?」
張章笑了起來,似是而非的說著:「我什麼時候身上有好過?放心,死不了。」這麼說著,張章將手臂抽了出來。
「晚上放鬆一下吧。」阿里提了個建議,沒有錯過對方突然出現的排斥眼神。
張章點了下頭:「好。」
「聽說你正式換了傭兵?」
「嗯。」張章應了一聲,強打起了精神,勾起了嘴角,「你知道了,剛很不錯,他很聽話,伊萬畢竟是外人。」
「看來我要增加客人名單了。」
張章想了一下,點頭:「兩位,我找到了一個新的助手。」

***

晚上晚宴的時候,張章把向碩介紹給了阿里,同樣的,雷剛作為四少的男人兼貼身保鏢自然也出席了宴會。
阿里有很多的秘密基地,這裡只是其中一處,或者說,並不是基地,而是一處住宅。
阿里每年在金新月有百分之十二的收益,同時還負責部分伊斯蘭反政府組織的軍火代買,嚴格說來他並不是一個信仰至上的人。
他喜歡金錢和勢力,喜歡女人和玩樂,就像大部分黑道上的人一樣懂得享樂,只是他有強大的私人武裝力量,而他喜歡用信仰這一套去說服人。
所以,只有與他交情較深的人才能夠知道,他不過就是個渾水摸魚,在夾縫裡占山為王的土財主。
當然,這個土財主沒有人願意去招惹他。
雷剛在這裡徹底觀摩並學習了什麼才叫做酒池肉林。
女人、食物、美酒、靡靡之聲,熏香撲鼻,戴著面紗的阿拉伯女人穿著裸露的衣服,扭動著腰肢穿梭在宴會廳裡,在柔軟得幾乎要陷進半個身體的軟墊上坐著的男人展露出醜陋的嘴臉,享受著眼前的一切。
包括向碩,包括張章。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張章怎麼應對這種場合,遊刃有餘,慵懶愜意,在享受阿拉伯女人服侍的同時,依舊時不時地和阿里說上一些黃色低級的笑話,那眼神那姿態,絕對是長久處於這種環境的人。
雷剛被張章強迫拉著坐在了軟墊上,然後靠在他的胸口上,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遊移,像是眷戀不已一般,而他的腿邊還有一個身著暴露的女人服侍張章吃喝,如果張章不需要的時候就會為他捶腿。
金色的酒杯盈滿碧綠的液體遞到張章面前,張章接了過來遞給了雷剛,雷剛沉著臉搖了搖頭。
視線轉移,雷剛看到那邊向碩已經摟上了一個女人的腰,低頭在女人的脖子上輕佻地聞著,然後緩緩遊移到殷紅的嘴唇,鼻尖在那裡徘徊,而不安分的手早就已經覆上了女人的胸部。
雷剛只覺得喉嚨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宣洩而出,幾乎難以忍受。
「喝酒。」張章把酒遞上前了幾分,雙眼微瞇,帶著幾分強迫的味道。
雷剛遲疑了一下,僵硬地將手抬了起來。
張章卻突然笑了,一仰頭把酒喝了個乾淨,然後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不強迫你。」
下巴上的酒精很涼,卻涼得像是要洞穿皮膚融化骨頭一般。
而那邊向碩已經把手伸進了女人的衣服裡,情慾高漲地接吻。
雷剛的眼簾緩緩垂下,手指在下巴上輕輕劃過。
或許……
張章和向碩這麼做並沒有錯,逢場作戲,他懂。
但是……
雷剛抬起了眼,壓抑般的開口:「我出去等你。」
張章扭頭看他,眼底還有著未散的笑意,卻在和雷剛的注視裡漸漸冷了下來。
他眨了眨眼,然後再次揚起了燦爛的笑,點頭:「去吧。」
雷剛的離開引起了阿里的關注,張章自然不想讓他對雷剛再繼續探索下去,畢竟比起自己被徹底偽造過的身份背景,雷剛經不起查,最重要的是,雷剛絕不會是這隻沙漠禿鷲的對手。
於是張章把準備坐到他身邊的阿拉伯女人給推到了地上。
女人一聲驚呼,拽回了阿里的注意力。
「不喜歡?」阿里的視線從女人的身上移到了張章的臉上。
張章不悅地笑,那雙眼似乎因為雷剛的突然離席而染上了幾分惱怒:「我男人還在,就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怎麼走了?不喜歡我的安排?」
「他很乾淨,你知道的,我們這類人總是會被過於乾淨的東西吸引。」這麼說著,張章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阿里身邊那個與這種環境格格不入的女人。
「你會慣壞他的。」
「我心甘情願。」張章笑瞇了眼,視線移到了向碩身上,這小子遊刃有餘地戲弄身邊的女人,很適應這樣的環境,典型的玩家,逗得女人嬌喘不已,看來晚上要帶回去了。
這邊阿里對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揮了揮手,讓她先離開,然後把一直陪在身邊的女人推了過來。
「讓她陪陪你吧,在外面你該多發展一些樂趣,否則大家都不會盡興,這可是我最近很喜歡的女孩。」
黑髮黑眸的女人面色平靜地坐到了張章的身邊,穿得並不暴露,裁剪合適的小西裝穿在身上,甚至有些白領的意味。
張章之前就對這個女人有所留意,五官精緻漂亮,態度既不獻媚也不疏遠,很沉默地坐在阿里身邊幫他倒酒,張章還以為這是阿里的秘書。
「你的人我怎麼敢碰?」張章這麼說著就想把人給勸回去。
阿里卻抬起手打斷了他的動作:「別那麼介意,兄弟,喝酒聊天而已,我怕你的男人一走,你也會跟著離開,要知道,這是專門為你舉辦的聚會。」
張章失笑:「他還不值得我這麼做,現在任何人都不能打斷我和你的聚會。」
阿里大笑了起來,舉起了酒杯,遙遙一敬。
宴會還在繼續,向碩被阿里的手下灌了不少酒,反而張章因為和阿里的身份對等持平,大家不敢對他過於放肆,所以張章僅僅和阿里在對飲,腦袋裡還很清醒。
按照每次的規律,這種宴會在三個小時後就要開始進入高潮,燈光會被調暗,音樂和舞蹈也進入了曖昧調情的階段,男人和女人的互相挑逗就會越發地誇張明顯化,甚至會發放一部分的「冰」讓大家玩得更愉快。
當然,會被「冰」控制大腦的人大部分都是中低層的人,像阿里和張章是絕不會碰這種東西,他們情願用酒精去提高興奮度。
為了應景,張章還是把手摟上了亞裔女人的細腰,慶幸著雷剛的提前離開,要是讓他見到這種情景,怕是好不容易製造出的那些好印象就全部打了水漂,重回到零。
亞裔女人捏著酒杯看向張章,曖昧的光線下,那雙眼帶著隱約的風情,然後抿嘴輕笑,不等張章做出回應,就將頭扭到一邊,手掌遮擋著自己的嘴,仰頭,一飲而盡,接著轉身看向張章,眼底帶著挑釁,染了酒精的嘴唇色澤瑩亮紅潤,飽滿的色調引人一親芳澤。
張章的眸色暗沉了幾分,有些蠢蠢欲動。
不得不說,阿里的眼光是很毒辣的,摟在懷裡的女人能夠很好地引起男人的征服欲,這種欲拒還迎的態度,恰到好處地吊起胃口,讓人很想把這身小西裝給扒下來,欣賞她又哭又叫難以忍耐的表情。
而更悲劇的是,張章已經禁慾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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