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做戲

自從雷剛再次出現後,他長期就處於一種饑渴的狀態,雖然忍到不能忍的時候他也會求助自己的手,但是事實證明這種發洩方式效果有限。
「難道要我喝三杯嗎?」亞裔女人用韓語問道。
張章笑了笑,直接從她手裡接過了再次盈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亞裔女人笑了笑,扭過頭捂住了嘴,輕輕地吐出了瀰漫酒香的氣息,然後困窘地一笑:「很抱歉,我的酒量不是很好。」
「我的酒量也不好。」張章用韓語回道,眼底壓著笑,挑逗般的看著她,「我們很合適,不是嗎?」
亞裔女人含蓄地笑了笑:「那麼……意思是不用喝酒了嗎?」
「這種場合……你認為呢?」
亞裔女人的眉心微微一蹙,轉身又拿起了酒壺,張章卻抬手壓住了她的手腕:「還是說你想喝醉?我們可以慢慢來。」然後他用下巴比了比那邊正因為吸食了「冰」而情緒高亢的人群,「想試試嗎?」
亞裔女人急忙搖頭:「不,我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
在這種代表墮落和糜爛的場所,出現這麼一個還算乾淨的女人,讓張章的心思動了又動,最終還是按捺下,僅僅是摟住了她的腰:「那麼……我們只能聊天談心咯?」
「說些什麼?」女人轉頭專注地看他,但是似乎不太適應腰上的手一樣,不自在地動了動,想要脫離出去。
這種小動作真是像貓的爪子一樣撓在了人的心尖上,張章的手臂用力,將人抱緊了幾分:「別再亂動了,否則今天晚上我的男人會吃醋。」
女人的身體僵直,看向門口,濃麗的睫毛眨了眨:「是剛剛那個男人嗎?」
「嗯。」張章點頭,「所以放心,我不會動你。」
女人鬆了口氣一般,白皙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潮,羞怯地點了點頭。

張章和阿里他們在一起玩樂,很少會在三點前散場,而通常那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醉生夢死的狀態。
張章中途一直沒有出去,而雷剛也一直沒有進來過,張章甚至不確定雷剛是不是還在門外等著。
所以就在他喝得微醺,幾乎忍不住要對這麼亞裔女人動手動腳的時候,他終於決定提前離場。
當然,向碩也只能腳下不穩地跟著走了出來,只是一直陪著他的女人也一起被帶了出來。
屋外的夜色正濃,月朗星稀,夜晚的沙漠區域依舊很冷,張章被清冷的空氣一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亞裔女人把他送出了門,然後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走進了屋。
然後張章很無奈地看向了默默站在門口的雷剛,然後指著自己的臉頰問:「需要消毒嗎?」
雷剛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風,精神並不是很好,甚至大腦都有些遲鈍,只是淡淡地看了張章一眼,扭過了頭。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向碩哈哈大笑:「來,頭兒,我幫你消毒。」說著抬起了手臂摟住張章的肩膀作勢要親,卻在下一秒將高高嘟起的嘴唇落在了女人的臉上。「啵」刻意製造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然後向碩滿足地咂巴著嘴:「臭男人沒意思,還是你好,嗯~寶貝~」
阿拉伯女人嗔怒著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雷剛這才找到之前自己離開房間時的情緒,眉心瞬間蹙緊,目光染上了銳利。
張章再次慶幸雷剛提前離席,就連這種程度的調情都受不了,如果讓他知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怕是不用再掙扎了,必定被乖乖地貼上永不錄用的標籤。
於是,張章拍了拍向碩,讓他帶著人先走,然後才看向雷剛:「喝得有點兒多,不介意的話,扶我回去吧。」
雷剛點了下頭,似乎因為讓他最感冒的向碩不在,面色緩和,扶住了張章的手臂。
「每次都這樣嗎?」雷剛在路上問他。
張章從語氣裡聽出了關心的味道,嘴角微微勾起,確認這些日子的忍耐不是沒有效果:「也不是,只是大部分時間吧。」
「應該沒有人灌你酒。」
「那我也得讓自己喝啊,你不知道嗎?酒後吐真言。大部分人都喜歡在酒桌上談事情。」
雷剛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一路上到二樓,兩人之間都很安靜,頭頂上的燈光灑下來,張章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轉到了雷剛泛出金屬色澤的肌膚上,眼底的火花開始跳躍輾轉。
這樣的社交場合,張章並不陌生,自己總有著一套應對方式,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些免疫到厭煩。
但是今天的情緒格外地衝動,指尖酥麻發癢,很想在這個肌膚上溫柔地撫過,徹底地品嘗雷剛的味道。
或許,會對那個亞裔女人有興趣不無道理,女人與那種環境格格不入的表現,帶著幾分禁慾的色彩,讓他不由地聯想到雷剛。
雷剛就像毒品,而他是染上了毒癮的癮君子,難以自已。
張章不動聲色地深深吸了口氣,將雷剛的味道吸進了肺腑,細細地品味,捨不得般,一點點地溢出來。
口乾舌燥,有個部位自己已經漸漸甦醒了過來,發熱發燙。
張章的腳下微軟,又往雷剛的身上壓重了一份,雷剛急忙加大了力氣。
摟在身上的手,隔著衣衫,散發出灼熱的溫度,擴散到全身,像是連骨頭就被燒灼得酥掉了一般。
張章的身體越來越熱,讓摟著他的雷剛疑惑地看了一眼。
張章眨著眼,眼波流轉,勾著嘴角笑了笑。
雷剛想了想,加快了腳步。
阿里為他們在二樓提供了一個客臥。
推開門的時候,雷剛並不意外房間中間擺放的那張巨大的雙人床。
或者說,只要出任務的時候,雷剛甚至沒期待過擁有自己的單人房間。
他和章四少的情人身份,已經天下人皆知。
雷剛把門反手關上,然後把張章扶到了床邊坐下,遲疑了一下,單膝跪在床邊準備為他脫衣服。
張章散亂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抓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你去洗澡。」
雷剛眉梢微揚,但是還是聽話地站了起來,但是沒有去浴室,只是微微地退了一步脫去外套。
張章勾著嘴角笑了一下,自己站了起來,開始圍著房間邊走邊脫衣服。
外套、襯衣,甩在地上,赤裸的上半身展露了出來,古銅色的子彈吊墜隨著他的走動搖擺,發出厚重的古銅光澤,然後是皮帶被抽離,褲鏈被拉開,肌肉緊湊均勻的背部彎曲成弓狀,褲子滑到了地上。
雷剛將目光移到了一邊,突然有些不太自在。
張章脫衣服的順序很正常,但是動作卻詭異得有些不太對勁,像是在作秀一般,速度很慢,恰到好處地活動身體,讓雷剛詭異地聯想到了脫衣舞。
如果有音樂的話,這個男人一定做得出來吧?
雷剛有著狠狠揉下眼睛的衝動。
只穿著單薄布料的男人轉過了身,像是在命令般,加重了語氣:「快去洗澡。」
雷剛轉頭看他的瞬間,目光便定在了他的腹部,貼身的布料將興奮充血部位的形狀完全勾勒了出來。
然後男人像是根本不知道,又或者是故意的一般,就這麼走了過來,手指插入髮隙梳理了一下,對他眨了下眼,落下來的手覆住了手錶,食指和中指微微彎曲,在表面上敲了兩下。
這是一個暗語。
有竊聽器或者監視器。
張章戴在手腕上的手錶可以大略檢測出這個房間的安全程度。
雷剛的神經瞬間繃緊,轉身走進了浴室。
張章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眼底泛出了冷意。
他和阿里接觸了很久,最初的時候他進入阿里的地盤門外還有衛兵守著,後來就變成了監視器,直到兩年前才算是徹底相信了他。
當然,阿里的疑心依舊很重,時不時會在張章居住的地方安放一些小東西,張章也只能順著繼續演戲下去。
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著水,戴著手錶的手腕已經沒有輕微的刺痛傳出。
那麼……位置應該是在右邊的裝飾品裡?
是那盆花?還是那幅畫?
張章不是很確定,也不想徹底查清楚。
他現在疑惑的是阿里為什麼突然又開始對他起了疑心?
是自己露餡了?
還是雷剛的身份被懷疑?
在這種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情況,絕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張章收起眼中的疑惑,將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浴室門口,推了一下,沒有推開,只能敲了敲:「怎麼鎖門了?一起洗。」
浴室裡的水聲戛然而止,五秒後門被打開,露出了一條小縫。
張章推門走了進去。
進去的瞬間,張章一下笑了。
雷剛在五秒鐘內,連褲子都穿上了,現在正在穿衣服。
用得著這樣嗎?
張章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你需要和我演戲了。」
張章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瀰漫了熱氣的浴室吞噬。
雷剛的手頓在原處,沉默了很久,反口問道:「什麼程度?」
「你能接受的程度。」這麼說著,張章走上去,摟住了雷剛的脖子,細密的吻也落了上去。
雷剛將頭高高仰起,身體僵硬,雞皮疙瘩竄了出來,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任由張章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真的很難忍受,也很可怕。
和一個男人親吻調情,幾乎從骨縫隙裡生出一股力量,從靈魂深處叫囂著把人推開。
忍耐著,努力壓制著。
因壓抑而緊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放心,最多親親你。」張章喃噥開口,在嘴唇貼上溫熱肌膚的瞬間,大腦的思路就已經變得散亂,叫囂了一夜的慾望撕扯著大腦,難耐的,忍耐著,他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凝聚思路安撫對方。
他知道自己必須得說些什麼,雷剛和他不是一類的人,所謂的逢場做戲根本不存在,讓他配合自己做這種行為怕是已經遠遠超過了底線,他甚至從沒想過雷剛會心甘情願地和他躺下。
當然,如果他只是求一時痛快的話,當然可以這麼做,他相信在這種條件下,雷剛一定不會推開他。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任務高於一切,雷剛不可能選擇放棄任務。
可是那之後呢?
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張章清楚明白。
雷剛是不一樣的人,和他,和向碩,或者說和這批新來的特種兵都不一樣。
正直得就像是軍人的尺規,如蒼翠蔥綠的竹般,風高亮節,堅韌不拔。
他被這樣的人迷惑,心醉,心顫不已。
他想要狩獵的不單是這個人,還有這顆心,全部的目光投注。
無須置疑。
他對雷剛的感情是真實的,真實得甚至都不敢下手。
就怕自己的一時魯莽衝動,讓對方永遠拒絕自己。
當親吻落在鎖骨上的時候,張章命令自己清醒過來,努力地去想等下怎麼收場。
事實上要應對阿里的監視,並不需要這麼複雜,他可以就像之前的一樣,摟著雷剛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就夠了,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
可是當確認房間裡有監視器的那一刻,張章就有些昏了頭腦,甚至慶幸會有那個東西存在。
這是個很好的理由不是嗎?
借題發揮,上下其手,簡直就是為饑渴的他降下的甘霖。
只是,他承認自己現在有些後悔了。
雷剛的抵觸情緒太濃,沒有半點反應,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和一個人偶調情,繃緊到了極致的肌肉,微微顫抖的身體,都隱隱讓他有些不安。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把這個男人推倒太簡單了,但是得到那顆心卻很難。
但是,一切已經開頭,他甚至已經抱住了這個身體,在上面一個又一個地落下自己製造的痕跡。
就像是毒品一樣——誘人,難以戒掉。
讓雷剛接受自己,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還要等多久才能夠再次這樣親暱地碰到這個身體。
這個男人會愛上同性嗎?
他真的不太確定。
因為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這種人過高的心理暗示永遠是他最大的障礙。
而且,這些天的努力,他真的不確定,最後自己換回的是個情人,還是兄弟。
張章命令自己不要多想,既然已經開始,最起碼也要做出些樣子,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任務。
就算是跟個人偶在調情,他也認了,他捨不得放開這個人。
腦海裡的聲音不斷在拉鋸著,爭吵著。
張章的手臂卻已經收緊,沉醉在這種夢寐以求的調情中。
手指在後背上緩緩遊移,光滑緊致的肌膚……濕潤的手感……當手心移到肩胛骨的瞬間,腦海裡的爭吵戛然而止。
手指下的肌膚,凹凸不平。
這些傷口……是保護我留下的……
張章抬起了頭,看向了男人的臉頰,上面猙獰的傷疤讓他心裡一疼,瞬間鬆開了手。
鬆開的瞬間,雷剛明顯地鬆了口氣。
張章煩躁地抓住了頭髮,眼底的火苗依舊跳躍著,帶著濃濃的情慾。下身又脹又痛。甚至有些惱怒怨恨地瞪著雷剛。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咬著牙,毅然的捂住了雷剛的耳朵。
然後閉上了眼。
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他被雷剛壓在了牆壁上,手腕被大力捏住,發出森森的疼痛,被桎梏在了頭頂。嘴唇貼合在了一起,大力地撕咬親吻,吞嚥著彼此的津液,空氣被掠奪,肺部被擠壓,緊緊貼靠在一起的身體廝磨著,堅硬碰撞在了一起,擠壓著,痛並快樂的感官享受如同電流般襲向了大腦。】
「嗯——」
低沉沙啞,帶著溢滿情慾和疼痛的聲音從嘴唇裡溢了出來。
【然後身體被翻轉了過來,冰冷的池壁貼在了胸口,粗糙的手指在腰部遊移,然後狠狠一壓,腰部被壓得彎曲成了一個弧度,臀部翹了起來,灼熱而粗長的物體抵在了股縫上……】
張章的睫毛輕顫,有些害怕,卻期待地說著:「嗯……輕點兒……慢慢來……」
【身體被一點點打開,硬物緩慢卻強勢地深入,強烈的痛楚傳到了大腦……】
「你大爺,慢點兒……我受不了——操!」舔了舔嘴唇,張章叫駡了出來,臉上染上了痛楚,緊緊咬住了下唇。
【可是雷剛卻固執地深入,直直地進入到最深處,充滿力量和韌性的腰部搖擺,卻因為自己的咒駡而溫柔緩慢了下來……】
「嗯嗯……嗯……」
細碎的音節從喉嚨裡溢出,隨著想像中的節奏發出誘人的聲響。
叫床的聲音鑽透捂住耳朵的手掌,落在了耳膜上。
雷剛臉一下變得血紅。
視線尷尬地移到了一邊。
【「舒服嗎?」雷剛低沉沙啞的聲響在耳邊響起。】
「舒服……繼續……」
【自己轉過了頭,索求親吻。】
「舒服……嗯……」
【火熱的撞擊頻率開始加速,一次大力地深入。】
「啊……」難耐的,無法控制的聲音從喉嚨裡溢了出來。
雷剛開始尋找這裡有沒有地洞,好讓自己鑽下去。
男人怎麼可以叫……嗯……床叫成這樣?
像個女人一樣?
而且……
雷剛偷偷看了張章一眼,吞了口口水……
不得不說……雖然很不自在,很尷尬……
在這種聲線裡,這種充斥著床笫間私密的聲響,還有……那個已經叫得上癮,叫出感覺而配合著表情的男人,那雙淺瞇著,光華流轉的眸子,讓他覺得有些熱量開始在身體裡鼓動,往身下流淌而去。
血脈賁張的感覺。
「啊!啊!啊啊!」
【雷剛加快了頻率,而自己也不由得被帶得顛起沉下,靈魂和身體都在失控,雙腳癱軟得僅僅依靠男人抓握在腰部的手。】
雷剛實在受不了地狠狠閉上了眼,將臉頰從對方的手心裡脫離,走到了浴室的一角,將額頭抵在了冰冷的池壁上。
耳畔的呻吟聲還在繼續。
看不到人。
聲音讓這一切變得真實無比,好像正在讓這個男人發出聲音的人就是自己一般。
身體彷彿在火上翻來覆去地煎烤……
厭惡的,難堪的,卻被誘惑著,讓身體的細胞發熱發燙,鼓脹起來。
他緊緊地咬住下唇,額頭在池壁上輾轉降溫。
浴室這麼小。
卻有兩個人。
似乎連空氣都稀薄得不夠用。
雷剛的離開給予了張章更多的空間,整個人直接靠在門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寶貝兒……讓我看著你……寶貝兒……」
淺瞇的眼看著雷剛的身影,手掌終於無法忍受地摸到了從很早以前就硬得不像話的地方,自己撫慰了起來。
這……算是視姦吧?
張章的眼彷彿舔舐般,將雷剛的身體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握住火熱部分的手漸漸加快。
彷彿真的在和這個男人做愛一般,身體裡似乎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勃發的脈動,而自己也漸漸爬上了高峰。
不再是做戲,感覺十足,聲音沙啞感性,像是從身體的內部湧出,無法壓抑的,穿透了靈魂,刺穿了身體,撕裂了喉嚨,嘶吼了出來!
雷剛大口地呼吸著,在聒噪卻誘人的聲音中,忍無可忍,終於在牆壁上狠狠地揮了一拳。
「嘭!」沉悶的聲響。
身後正高亢到一個頻率的聲音戛然而止。
繃緊的肌肉緩緩鬆懈,雷剛悠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張章的手僵住,眼底的情慾瞬間被雷剛的動作震散,火熱的溫度頃刻間從身體裡退了出去。
張章垂下了眼簾,睫毛微微顫抖著,開闔了幾次嘴唇,最終擠出笑容,無力地說道:「出去到床上等我,我要洗澡。」
將身體整理好,側身讓開了門口。
雷剛低頭與他擦身而過,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門被關上,張章眼底的笑收了回來,他打開了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下臉,看著自己血紅的臉苦笑著。
尷尬和情慾攪亂了大腦,最終只匯聚成了一句話——
雷剛,我還能為你做到哪一步呢?
冷卻下臉部的火熱,張章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傾灑下,張章悠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輕咳。
張章轉頭就看到雷剛出現在了門口,染了水的眼淺瞇,無聲地問他有沒有事?
雷剛跨了進來,面無表情,黝黑的眼宛若一潭靜謐的池水,波瀾不驚。
張章的視線落在了雷剛的腿上,面色微變,他想起了之前雷剛出去的時候是穿了褲子。
希望只是監聽器,而不是監視器。
到了這個份上,張章也只能祈禱。
見到張章把視線停留在自己的腿上,雷剛暗地了嘆了口氣,出去之後他也發現了問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又折了回來,這才想到剛剛張章做著的那些事不光讓他難堪,怕是張章本人也不好過吧?
雷剛盯著張章看了一會,抬手關了水龍頭,抓住張章的手腕把他拉了出來,然後用力一抱,將人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對不起,我會配合你。」
這麼說著,雷剛將頭埋進了他的脖間,嘴唇貼靠在染了水珠的肌膚上,然後帶著他往外面走。
張章早就被雷剛一系列的行為動作繞得腦袋發暈,找不到舌頭,直到身體被帶著往外走才反應過來,急忙仰高脖頸,微微瞇上了眼。
雷剛並沒有吸吮他,只是將嘴唇就這麼貼靠在肌膚上,身體被緊緊地摟住,這種霸道而強勢被完全包圍的感覺,讓張章體內還未退下的火熱如春天的野草被風兒一吹,快速地生長了起來。
只是他卻僅僅反摟住雷剛,不敢妄動。
倒在床上,擁抱著翻了一圈,蓋上被子,熄滅燈火,雷剛的動作瞬間停止。
張章的呼吸在不覺間變得急促,黑暗裡的那雙眼不斷地遊移,想要探索雷剛的表情,心裡隱約有些期待,會不會假戲真做?
兩個人這麼在黑暗裡擁抱了很久,雷剛依舊一動不動,張章的心像是在坐過山車,倏然攀爬到最高峰,然後再一個俯衝落到了最低處,起起伏伏,難以自控。
時間流逝,身體漸漸變得僵硬,從指尖泛出了冷意。
張章的眼微微瞇起,指甲陷進了肉裡,一個翻身壓住了雷剛,那一瞬間,感覺到雷剛抓在肩膀上的手推了一下,力氣並不乾脆,像是在遲疑一般,驟然發力然後又很快收起。
張章將半個身體都壓在了雷剛的身上,手臂攬住他的腰,將頭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嘴裡喃噥開口:「別鬧了,我很睏,明天還有事。」手心在雷剛的腹部輕拍,安撫一般的力道,手心下的腹部肌肉堅硬如鐵,就像是這個男人自身一樣,咬上一口都會崩了牙。
夜裡,張章終於睡了過去,從身上翻下的瞬間,雷剛睜開了眼,那雙身處黑暗中的眸子清亮逼人。
視線從窗外隱約透過的光亮痕跡移開,落在了張章的臉上,睡著的男人失去了那雙神采奕奕詭異多變的眼,顯得五官平淡了很多,因為熟睡而變得意外地柔和。
雷剛狠狠地閉上眼,再睜開,翻了一個身,面朝床邊,埋在被子裡的臉色澤加深了幾分,手指隱蔽地移到了嘴唇上,卻又驚慌般地收了回去,英挺的劍眉緊緊地擠在了一起。
腦海裡的聲音,那些沒有節奏的單音節字體,那些喘息聲,性感的,誘惑的,就像是惡魔彈奏的音樂般,讓他難以入睡。

***

阿里到底想要從他身上查到什麼?
張章在清醒後終於有些明白了。
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和阿里聯絡,而且他做的事情也是中規中矩,不可能有什麼把柄落在阿里手裡,如果真是身份洩露了,阿里不會用這種隱蔽的方式試探,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昨天自己一時的情緒失控。
真是只陰狠毒辣,眼光犀利的老禿鷲啊。
張章的眼底閃過冷色,看著對面沉默用餐的阿里,掀起了嘴角。
如果是這樣就簡單了,他的背景絕對沒有任何紕漏,只是有那麼一些淺層和深層的差別而已,就像設下的陷阱,一環扣一環,對方費盡心力地摸查他的底,自以為查到有用的資料並信以為真的時候,事實上這也不過是一個誘餌。
吃完午餐,張章就準備告辭,這次過來幾乎全無收穫,阿里絕口不提進入「金新月」的事情,而他也不好追問,只能繼續拖下去了。
兩個人從餐桌起身往會談室走了過去,阿里遞了一支雪茄給他:「你的生意做得很大,聽說在阿富汗、敘利亞都有活動。」
張章將雪茄菸接過,熟練地剪斷菸嘴,為自己點上,大口地吸入吐出:「我總要吃飯的不是嗎?你砍價的本事已經讓我損失很多,怎麼?希望我只做你一家生意?」
「當然不。」阿里笑了起來,「你能夠搞到高級的防空系統嗎?」
「高級?」張章眉心微蹙,「我記得去年才賣了你一套,不好用?」
「我有客戶需要。」
張章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地應付道:「什麼客戶?很重要?」
阿里笑了笑,不語。
張章的眼微微瞇起,也不著急地靠在了沙發上,逕自抽著菸。
過了一會兒,阿里再次開口問道:「能搞到嗎?錢不是問題。」
「防空系統?」張章嗤笑了一聲,「各個國家牢牢掌控的防禦利器,你覺得這種東西用錢就能買到?更何況,你需要的是更高級的貨。」
「那麼……這個生意你接不了?」
「阿里大哥,你知道的,軍火這一塊,只有我四少才是整個東南亞最大的賣家,沒有我搞不到的東西。」這麼說著,張章囂張地笑了起來,淺瞇的眼中帶著張狂和自傲。
「但是……你似乎對錢沒興趣?」
「不,我對錢有興趣,很有興趣,只是這次我不可能再把價格降到那麼低。」
阿里鬆了一口氣,大笑了起來:「錢?我說過,錢不是問題,只要你能夠搞來,我願意按成本價的雙倍付給你。」
「阿里大哥,你太小看我了吧?」張章豎起了五根指頭,「五倍,必須這個數。」
阿里臉上的笑頓時一收:「你太貪心了。」
「不,我只是得到了教訓,那種大型東西,我上次給你運過來的風險就遠遠高出利潤,如果不是我們在長期合作,那樣的價錢你絕對拿不到,更何況……」張章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用你出錢,你可以和買家好好商量。」
阿里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再聯繫。」
張章點了點頭:「昨天很愉快,期待再次見面。」
「當然。」這麼說著,阿里站起了身,將張章送出了門。
門口站著向碩和雷剛。
向碩昨天似乎有些玩過了,精神並不是很好,見到張章出來強打起笑容,湊上了前:「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你把人聚在一起吧。」張章指的是自己的那群特種兵。
向碩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張章轉身看向阿里,說:「我就先告辭了,有什麼變動提前給我消息,你知道的,我必須要得到準信才能動手,對於我來說,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阿里點了下頭,拍了拍張章的手臂,看了眼雷剛,今早通過手下匯報,讓他對這個男人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章四少竟然情願雌伏於一個男人。
雷剛冷凌凌的視線與阿里碰撞,然後眉心蹙緊,目光如利劍般射了過去。
阿里笑了起來,收回了視線。
阿里一路將張章他們送上了車,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影,阿里把身邊的手下招了過來,詢問道:「他們昨天真的只是上床?什麼都沒說?」
「是的?」穿著黑色長褂蒙著迷彩面巾的男人開口。
阿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派些人去中國再查一下四少的背景,儘量往前面查。」
「大概方向是?」
「警察局,戒毒所。」
「知道了。」
手下離開後,阿里背負著手又站了一會,這才緩步進了屋,棕色的瞳孔吞吐著銳光,仿若毒蛇的蛇信。

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讓張章和雷剛都有些尷尬,但是張章這人臉皮忒厚,就算心裡不自在,面子上卻彷彿享受一般的愉快。
「昨天你表現得真不錯。」張章單手扶著車窗,扭頭看向已經戴上了防沙塵面巾的男人,刻意般開口。
雷剛輕輕掃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怎麼想著回來了?」張章繼續問。
雷剛沉默。
「你們昨天發生什麼了?」後座的向碩插話進來。
「有趣的事。」張章將頭靠在椅背上,吊兒郎當地說著。
「進屋之後?說來聽聽?」
「秘密。」張章丟了支菸給他,堵住了他的嘴,再繼續問下去,他真不保證雷剛會不會窘迫得把自己打死,「你呢?昨天那妞兒怎麼樣?」
向碩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會察言觀色,不單張章給了他警告,雷剛的氣息也越來越冷,雖然心裡像貓撓了一般地癢癢,還是順著張章的話說了下去:「還行吧,叫床叫得不錯。」
雷剛的腦袋嗡了一聲,眼光更寒。
張章嘴角的笑也僵硬了下來,恨不得撕了向碩那張嘴。
雖然說那是為了任務,但是他張章什麼時候有做到那個程度,簡直就是親手把自尊丟在地上,踩了又踩。
他怎麼瘋怎麼荒唐都可以,卻總有著自己的底線,在床上的時候,他從不會把自己放在下面,就連比他高壯的外國男人,也只能乖乖被他壓著。
可是昨天不單做出了那種事兒,更可怕的是在腦海裡,竟然把自己當成了受方想像,還興奮得一塌糊塗,就像是慾求不滿般期待用這樣的方式染指雷剛。
只是……這麼做了,想必雷剛更噁心他了吧?
哎……張章真有一種仰天長嘆的衝動。
雷剛是真心不知道怎麼和張章溝通,甚至說連目光的交匯都做不到。
太尷尬了。
尷尬得幾乎無地自容。
媽的!雷剛在心裡罵了無數遍,腦袋裡又是那種聲音,像是魔音灌耳一樣讓他有揮舞拳頭狠狠打上一架的衝動。
「向碩,這次離開伊朗我要回次國,你跟著嗎?」
「怕是不行,我這邊事很多。」
「有什麼事?我都不在了你還忙什麼?」
「那麼多關係網要接觸,你不幹總得有人幹不是?」
「也對,別玩得太過了,溫柔鄉英雄塚,別露了把柄。」
「得了,你當我是新人呢?我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昨天喝那麼多,你就不怕被人把話給套出來?」
「怎麼?四少,又小看我了?酒精算個屁啊,我自己的肚子還不知道個量?喝到那個程度正好,興致又高,腦袋還清醒。」
「清醒?你就說吧,昨晚上搞了幾次?」
「你問這幹嘛?」
「你說呢?人要是真喝醉了,那玩意兒能硬起來嗎?」
……
…………
雷剛低下了頭,確認這倆就是一丘之貉,光明正大地談這些事。
也不是說他就真的「純」到這個地步,在隊裡的時候,兄弟幾個談女人那是常有的事情。
可那都是有心沒力,過過乾癮,性質完全不一樣。
這倆完全就是在分享經驗,自己沒感覺,反倒讓聽的人渾身不自在。
想到向碩昨天的行為,他就想到了張章,雖然自己是沒見到,但是想必也不會比向碩好到哪兒去。
經常帶著女人過夜,醉生夢死,起伏的被褥,穩定的頻率……昨天夜裡的叫聲……
又來了!!
雷剛懊惱得恨不得找個鑽子把腦袋劈開,把那些聲音摳出來,拋到海角天邊,再也聽不到,再也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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